62、传柑闹蛾戏上元 橄榄灯球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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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翊楠柔声安慰：“这是收来的古物，后世之作没有这个精巧，不然定是鸿鹄高飞、凤凰展翅的兆头。”
“能得一见，本就难能可贵了。”时静萤兀自感叹，又笑着望向林翊楠，眼底尽是揶揄之色，“我就说你家像个博物馆。”
林翊楠却不认同这话，“你那庄园里的奇珍异宝，我可是见过的。”
“庄园里的家具，是爷爷跟奶奶年轻时候一起摆弄的，有法式、中式，不过那时奶奶眼中的中式还是法国新艺术时期的Chinoiserie风格。丝织品的屏风，出现频率极高的漆器，脚踩时钟的狮子，古时的陶瓷花瓶改成台灯。”
“我记得，有股东方潮流与洛可可风相结合的意味，屏风不少，一块围棋木镶嵌的屏风，东方漆木屏风，山水花鸟屏风，有一块黑底的，贝母的质地荷叶遍体流翠，螺钿点缀的荷花珠光流转。”
林翊楠笑道：“哪里就逊色了。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嗯。”时静萤连推带耸，把林翊楠推搡出门。
点缀时小萤莹白的耳垂，是一对花丝宫灯金耳坠，林翊楠推门见了这一幕，不由笑得道：“你带这样的耳坠，我还赏什么灯，两只眼睛都不得空了。请来的师傅研究的点心，劳烦你坐着吃几口，让我赏一会‘灯’。”
“我看这个才是满池娇。”时静萤挖了一口绿意盎然的小山，力求不破坏原来的美观，浅尝一口龙井香味。
龙井茶酥山从面粉堆中无中生有、拔地而起，起伏的小山峦沾满春色，做了远山绿的远景。
近处的艾绿茶酪凹陷下一池透明泛绿的水波茶冻，皱泛的豆绿涟漪也是染了抹茶香绿的藕粉，白豆沙糯米团制成的荷叶莲花与锦鲤一齐放入池中。
时静萤以为都是一个味道，未免腻味，没想到味道都不同，吃了几口，便停不下来了。
“有些渴了，有茶没有？”
“有茉莉香盏。”林翊楠去端了过来，“老苏做的点心好吃，泡茶的手艺也好，奈何性子腼腆，不爱说话，每次都做好了悄悄放在桌上，尝尝看？”
“好清雅的茉莉香，有一股蜂蜜的甜味。”时静萤一饮而尽。
“两只碗扣盖，上面的碗底抹雪蜜，下面的盛茉莉花，要吃时茉莉花与雪蜜一起冲水，清冽芬芳混合雪蜜的一丝一缕的甘甜，冷却后加上冰块。”
时静萤将空盏递到林翊楠面前，“怪不得清气透肺腑，再来一杯。”
“贪饮伤胃。”林翊楠强硬了转移了话题，“元宵灯会，我想着人多热闹好，擅作主张请了你朋友们来悦萤园小住。”
“粼音来了吗？我记得小谢最近忙着缠花做簪子，小周爱热闹，令窈姐过年的时候似乎谈了个对象，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来？”
“安悦上班实在抽不出空，其他几位都应邀了，雅馨也带了朋友，反正悦萤园大，客房不少，你要是还有朋友要请，我派人去接。”
时静萤思虑了片刻，“柏莹还在德国每天跟她的大高个男友徒步，星杓跑去圣芭芭拉喝杏子酒，江悦在翡冷翠的米开朗基罗广场看夕阳静默流动，明天来不及重逢。”
“什么来不及啊？”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这园子还真大，转了半天才找到你们。”
时静萤缓缓转头，她口中的江悦与星杓已然站在她面前。
江悦解释：“柏莹刚好出去旅游，来不及赶不回来了。”
“你不是昨天还在翡冷翠吗”时静萤缓了缓问道，眼中欣喜。
“米开朗基罗广场的夕阳虽好，但站在那，就觉得自己是电灯泡，我可不觉得浪漫，哪里有元宵热闹的灯会好看。”江悦留着及腰的长发，笑道，“之前我买了一顶冠，一整套明朝服饰搭配，平日都没什么机会穿呢，这次有机会穿，我肯定要来的！”
星杓眉骨高耸，两道浓密的剑眉斜飞入鬓，她喜扎高马尾，极具少年气，时静萤记得她曾踏着一双乌皮六缝靴，窄袖翻领的圆领袍，蹀躞带勾在腰间，浓眉星目，不知多少潇洒风流。
翌日时静萤庆幸林翊楠早早请了厨师，早午餐是私人定制的班尼迪克蛋，由水波蛋、英式马芬、加拿大培根、荷兰酱构成。
班尼迪克蛋常被误会是英国的，大概是英式马芬的原因，其实只是北美常见的早餐面包，加拿大培根是从猪腰部切下来的细长肉片，脂肪少，在英国被称为Rashers。涂抹的荷兰酱又来自法国，据说是荷兰国王访问法国，带来的一种酱汁变化而来。
因此，班尼迪克蛋的由来扑朔迷离，喜爱它的人极为广泛，从纽约、伦敦、巴黎，许多地方都能看到它的身影，是美国经典的早午餐，甚至将4月16日定为班尼迪克蛋日。
这道菜也有许多创新，培根替换成火腿或烟熏三文鱼、鲑鱼，酱料也会创新，每个人喜好不同，时静萤觉得跟汉堡一样，选择不同的肉馅，法式火腿偏咸口，咸香浓郁，挪威烟熏三文鱼，肉质细腻，各有千秋。
现在她最喜欢苏师傅的烟熏手工培根。红糖的甜与亚硝酸盐的咸味平衡得足够，大蒜、捏碎的月桂叶、黑胡椒粒做咸味的点缀，熏制后将厚培根冷冻。
苏师傅处理培根时，将培根放入冷水，恰好盖过培根，高温煮开，让肉制软化，直到水几乎煮干到劈里啪啦的，中低温油煎培根，煎到外层酥脆，内层酥软。
用刀轻轻切开，摇摇欲坠的水波蛋汨汨流出，溏心蛋黄如瀑布般缓缓流淌，与荷兰酱一起渗入疏松多孔的马芬，浸润着培根，流动蜿蜒时就是最诱人的瞬间。
时静萤叉起焦香酥脆的马芬，扎实的咀嚼感，丝滑的荷兰酱是刺激味蕾的关键，清新的柠檬在舌尖滑了个高音，手工的烟熏培根，油脂醇厚，绵密、鲜嫩的水波蛋丰腴带润，堆叠出丝绸般的柔顺。
黄油与大葱你侬我侬，凑上土豆、胡萝卜，倒入高汤炖煮，黑胡椒调味，倒牛奶增稠，切入三文鱼快，最后莳萝、小茴香添些绿意。
蒜香虾滑吐司、番茄牛肉三明治、蔓越莓花开馒头也抓住了一些人的胃，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众人换衣打扮，找了各个朝代的衣服。
朱熙耀得知林翊楠办元宵灯会，为凑热闹，可谓一番游说，“我认识不少做复原妆发的，我还可以带专业摄影，她肯定也想留下这一幕，最后这个景借给我们拍个MV就好。”
林翊楠答应了。
人人面前摆着一面镜子。
星杓侧头问道：“你们自己桌子上都有小人模样的饰品？那是什么？模样精巧，时静萤有没有给我的！”
递给跟她与江悦几枚，时静萤解释道：“这个叫人胜。天地初开，女娲在第七天造出了人，正月初七是人的诞辰，‘镂金作胜传荆俗，翦彩为人起晋风’作为庆祝，用彩纸、丝帛剪成小人，金箔镂刻成人的模样，插在发间便叫戴人胜，是祈福的意思。”
江悦觉得这物件可爱，手中把玩，再也没能放下，“我记得，有一年你跟说初七要吃七宝羹，七种新鲜蔬菜煮成汤，生菜生财，‘芹’劳致富，‘葱’明伶俐，精打细‘蒜’……”
“你记性可真好。”时静萤笑了笑。
江悦摩挲着手中物件，笑容温和：“跟你在一起过节难忘，当下欢喜，回味悠长，想不记得才是难事。”
“可惜了，没赶上在初七戴上这样的饰品祈福。”星杓满是遗憾。
“也不用可惜，初七有人胜，元宵也有特定的头饰。”时静萤噙着笑意，唇角弯弯，“朱弁《续骫骳说》道元宵妇女首饰，髻鬓篸插，如蛾、蝉、蜂、蝶、雪柳、玉梅、灯球，发髻称得上是袅袅满头，琳琅满目的奇景。”
“灯球？是发光小球样式的簪子么？”江悦笑了笑，“我也见过灯笼模样会亮的簪子。”
“橄榄灯球儿也算一种袖珍灯笼，用金箔、彩帛、彩纸剪碎，与人胜一样缕金剪彩，贴在橄榄果上形成花纹的小彩灯笼，用绒线吊着，打个同心花结系挂到簪钗头，只是一两个古人都觉得不够，非得头上珠翠堆盈，鬓后挑着许多各色灯笼儿。”
“满头灯球我是知道了，蛾是什么？”
“飞蛾扑火。”时静萤言简意赅。
“你想元宵燃灯如昼，故而飞蛾团簇。耳熟能详的有李静训墓出土的唐代闹蛾扑花冠，飞蛾、蝴蝶、蜻蜓。”
“我有一顶类似的，一会给你赏玩，闹蛾用绫绮、乌金纸裁成，纹样有草虫、蝴蝶以应节景。头戴冠子，发髻罩扣，闹蛾斜插，摇颤不止，像小时候会颤的蝴蝶发夹。”
“围冠振翅，闹蛾成群，行动时晃颤翻飞，飞蛾扑着灯球嬉闹，还是古人会玩。”江悦笑着讨要，“你可有多的？”
“真是难得。”星杓笑着调侃，“你这个人逛街买衣服、化妆打扮都不喜欢，陪我去店里，我试衣服的功夫，不识泰山的服务员差点将你‘请’出去，今天难得有兴致。”
江悦微微颔首，“那店定位是奢侈品店，可像效仿博物馆的二手赝品。”说着转头看向了时静萤，“正版的我当然喜欢！”
时静萤一招手，“人手一顶送你们是够的，只是，我那顶是爷爷送的。”顿了顿，时静萤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其他的是纯金复刻打造的，还请大家不要介意。”
江悦摆手，众人心道：怎会介意！
小周开口：“我们明明是求之不得！”说着，低头皱眉：“糟糕，我带了衣服，没有合适的鞋子。”
时静萤显然早有准备，“不用担心，我记得你们每个人的尺码，有托人定制，你不说我都忘了。”
小周套了鞋子，“我是不是穿反了，这鞋好像没有左右。”
“这双鞋是不分左右的，古人也是如此。是晚清出使欧美的清朝官员将西洋皮鞋带回，改革开放后才成为全民标配。”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传柑闹蛾戏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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