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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满池娇 山水、花鸟 ...

  •   两人第一次的吵架是在幼儿园,老师不可置信听着两个人吵着她听不懂的话,时静萤本能掺杂的法语,说出口的中文内容更是不可置信,数字还有颜色。

      两人吵着回家,老爸们面面相觑又恍然大悟,林翊楠终于明白他与时小萤的色彩对照有异同。以至于在旁人眼中,两人更像是欢喜冤家,什么都要吵。可除了彼此,旁人又很难理解他们口中的色彩可以浮动在字母与数字上。

      时静萤在书架上抽出一本,纳博科夫的《阿达》(ADA)。两人的眼中恰好A是黑色,D是黄色,时静萤笑着说“黑黄黑,这个词像一只黄凤蝶。”

      “像博物馆鳞翅目的分馆长写下的名称,下意识与蝴蝶有关,不过这位作者爱蝶如痴,是《洛丽塔》的作者。”

      “我曾险些误会他是写下《收藏家》的作者,默默窥视美丽少女的潦倒职员,平时喜欢收集蝴蝶标本,意外获得彩票放大了他的欲念,他想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心甘情愿的成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

      “不过这样毛骨悚然的变态执念实在是与《洛丽塔》里的恋童癖有异曲同工之糟。”林翊楠轻斥道,“纳博科夫在每本书的扉页都要写上,献给妻子薇拉,还要画上最爱的蝴蝶,然而他对妻子感情并不忠贞。”

      时静萤将书放了回去,“他许多本书的扉页,都把妻子与蝴蝶作为心爱的藏品展出,也难怪我误会《收藏家》是他的作品。”

      窗下一张花梨的书案,数方宝砚一字排开,悬着的笔种类繁多叫人看不过来。

      时静萤忍不住笑:“这么多笔,要画个大观园都不成问题,只是我们林公子画悦萤园,金阁岂不是要贴着金箔画?”

      林翊楠笑着回嘴,“平日哪有泼墨的兴致,鳕鱼球的爪子按了墨,踩几朵墨梅出来,都比我风雅。”

      “它身上的毛不及你这毛笔的毛多。”时静萤笑吟吟说道。

      “那我今天附庸风雅一回?”林翊楠眼直勾勾盯着时静萤,不容拒绝的牵着她的手,“你陪我画。”

      “作画哪有要人陪的?端茶倒水,研墨添香?”

      “砚台干涸,需润泽研磨,方能作画。”

      时静萤叹了口气,他又开始这样了。林翊楠在外彬彬有礼,高冷绅士,一回家,整个人完全放开了,脱个衬衫都慢条斯理的勾引人,脱裤子更是又晃又扭。

      某些时刻,分明是寻常的话语,偏偏在他口中扭转了语调跟意味,诸如“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这里怎么认生得像之前从没来过似的。”气得时静萤连名带姓的喊他,眼尾羞恼得染上浅浅的晕红。

      林翊楠挑了支竹笔,笔身似幽篁里晦阴的竹影,时静萤却从他的手上将笔夺走,斜笔歪头,笑吟吟地望着他,簇红的舌尖舔舐笔尖。

      林翊楠为她这一瞬间的大胆,惊讶得挑眉。“只这一支作画哪里够用,我自当多润几只笔来。”

      雨水春笋冒头,绿竹一入幽径便咬定不放松,哪怕立根在破岩之中,坚劲的竹子经过千磨万击,才有了茂林修竹,清流激湍的美景。

      林翊楠想将这美景重现画上,只是又觉得一个画无趣,“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我在你身上画,你在纸上描,看看是不是一样?”

      “好啊。”

      砚台的凹面蓄起一汪,与笔尖粘连不断,仿佛时静萤提起的不是竹笔,而是藕断丝连的碧荷梗。

      林翊楠不但身体力行的示范,提笔的轻重缓急,还教导起时静萤郑板桥的三竹论。“江馆清秋,晨起看竹,烟光日影露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

      “胸中勃勃遂有画意。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倏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

      提笔攀上巍峨的山峰,头重尾轻,急转而下,凌厉的峰峦如暴风骤雨,刚劲有力,时静萤执笔的手颤得厉害,墨点飞溅成了镜子,一侧的峰峦拓印出一重峰峦。

      “此处的斧劈皴真是不错。”林翊楠夸赞道,“只是还需要渲染。”

      他提笔,沿山石结构,顺势挥扫,时静萤也提笔,饱蘸水墨,稍加渲染,实在是酣畅劲健。

      “如何?”

      “两处山体巍峨,其间山涧飞瀑,潺潺不绝。境界雄浑沉秀,只是竹子内秀,都怪你没收力,以至于这竹痕点点。”

      “所幸,竹上飞溅朱红,并非瑕疵,是湘妃竹泪寄相思。”林翊楠笑着辩解。

      “你人都在我眼前。”时静萤偏头。

      二人又研究起林翊楠珍藏的鲽砚,一块鱼形纹理的天然异石,剖而雕琢为二方砚。

      双鱼此刻合二为一,二人心意相通,磨墨濡毫,水磨工夫,西窗烛下各用鲽砚,古时也是文房佳话。

      “过几天就是除夕,少不得长袖善舞一番。我们两家各自的亲戚都不少,等元宵节张灯结彩,我们一起过。”

      天色渐晚,小灯幽幽亮起,时静萤感受过烛影摇曳,本以为黑灯瞎火的园林是恐怖片,没想到微微晃动的楼台水影像巨大的灯笼,一层又一层筛动光影。

      林翊楠:“工匠曾建议门楼两侧塑和合二仙和牛郎织女,以求夫妻百年好合,我知道你不喜牛郎织女,不喜欢喜鹊,所以满园没有这些跟喜鹊登梅的图案。”

      时静萤惊叹林翊楠的细腻,穿过九曲回廊,两人来到一处亭子坐下,林翊楠取出一个大信封,递给时静萤,“元宵请帖。”

      “这么有仪式感啊。”时静萤笑着问道:“介意我拆开吗?”

      林翊楠摇头。

      时静萤小心翼翼拆开信封,露出内里,鳞密似鱼,焕射潾潾金光。恰巧一阵风来,更如龙游穿梭云间,翻腾翩旋。

      “哇,逐叶翻飞,如龙游书中,书居于龙骧,展卷至末,仍合为一卷。这难道是龙鳞装?”时静萤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错落排布的纸页,环环相扣,宛如覆盖鳞片的游龙,鳞口游走交替,露出了一只龙首,翻阅间真如游龙蜿蜒。

      龙鳞装书全卷尽数舒展时卷内一条绘制的游龙亦是蜿蜒而腾空,翻页也似龙的鳞片张合,最后有一行小字,邀卿元夕一聚,共赏火树银花。

      “画了这么长一条龙,最后只有这么几个字,用龙鳞装书?”时静萤疑惑不解。

      “今年没来得及请人舞龙灯,你翻了龙鳞装的请帖,就算‘舞过龙’了。”

      “新奇。”时静萤笑着抬头,忽然伸手指着廊檐迂回曲折,“你看那亭台飞檐是不是像两只龙角,恰好这九曲长廊做龙身,檐片如鳞,边上一圈金带灯,便更像了。”

      “我叫人装上灯带,就是为了夜间坐在亭中能见到那条龙,带你坐在这里,便是担心,你嫌龙鳞装不够有趣,我只好借园林屋檐,让你爱屋及我。”

      时静萤支起下巴,“你这样认真,我要想一想那天穿什么。”忽然神色懊恼,“早知道该做几身旗袍。”

      “我已经备好了。”林翊楠牵起她的手。

      时静萤眼睛一亮,笑着望向他,伸着手晃了晃,“在哪?莫不是给我做了件龙袍?”

      “差不多吧。”

      架子上的首饰琳琅满目,时静萤目光全落在紫檀宫灯枱座上口吐水花的金鱼,翻滚四溅,洛可可式样的富丽喷泉,四周挂着各式垂锦、珠玉、金银穗坠。

      林翊楠捧着衣服,蓦然抬头,便见到这样的一幕,灯树千光照美人乌鬓,花焰七枝映雪肌花容。

      烛光搅动如水的深夜,时静萤兀自安静端坐,静默流淌的光,暗的,亮的,都让她更加美丽。

      林翊楠手捧的衣物,在时静萤眼中也是目眩神迷,心驰神往,以至于她不由自主的迈出步子,凑上去细看。

      “我衣柜里最喜欢法式的花鸟纺织裙,还有一件意大利纺织花鸟与藤蔓的纹样,看了这个才明白,原来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审美。”

      “一袭衣裳,一池娇。”林翊楠轻轻说道。

      时静萤恍然大悟:“满池娇?”

      “你知道这个?”林翊楠笑着问道。

      “怎么不知道。”时静萤一脸向往,“‘观莲太液泛兰桡,翡翠鸳鸯戏碧苕。说与小娃牢记取,御衫绣作满池娇。’莲花争芳吐艳,独爱莲的可不止周敦颐,历代皇帝绣龙纹,唯独元文宗受汉文化熏陶,衣服上绣的是荷塘春水。”

      “只是没有想到,满池娇是这个模样。”时静萤轻轻触摸着,感叹道。

      “这件罗地刺绣满池娇夹衫,棕褐色四经绞素罗,蒹葭、桃树拥簇一池春水,荷花娇而不妖,鸿鹄贴水展翅,大雁高飞,山麓林鹿奔向红枫,尽显春水秋水韵味,其余图案一动一静,凤凰高飞,牡丹雍容,鹭鸶飞翔,莲花聘婷。”

      “山水、花鸟无所不在,我想你会喜欢,拍卖会上买下来的。”

      时静萤满眼含笑,“纹样精美且气势辽阔,很难不喜欢。我记得我妈送过我一件领抹,彩绘荷萍鱼石鹭鸶,窄长而精致。”

      “你送的这件是我最喜欢的鱼藻纹的华丽版,绿荷香藻吐秀,游鱼浮鸟竞戏群集,我哪里舍得穿啊。”

      “我知道你喜欢鱼藻纹。”林翊楠领着她坐上斑竹椅,“金银玉器,这些首饰,你觉得哪个相称?”

      时静萤打开箱子,匣子里的首饰奇巧。“鸳鸯戏水的不错。”时静萤将透雕莲池鸳鸯戏水的耳坠捧在手中,莲枝曲如窗棂般构建轮廓,鸳鸯戏于莲丛,一只前游,一只回首。

      时静萤叹了口气,“大雁忠贞,鸿鹄远大,偏有对多情的鸳鸯。这样精美的纹路与工艺,的确让人爱不释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满池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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