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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悦萤园 冬季浴日, ...

  •   时静萤惊讶他的财大气粗,很快,她的注意力被雕像吸引,一尾硕大的美人鱼,红色的发尾结成月光的巢,头戴珍珠花瓣的花环。

      虽然庞大,但她轻盈明朗得像一个水泡,有几个泡泡浮现在她身旁。“我的天哪,这个美人鱼跟我好像。”

      那简直是一个精细且庞大无比的手办,那面庞,像是放大镜般,望见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

      八个大牡蛎作为装饰品附贴在美丽的鱼尾上,人鱼公主的花坛布置得像一轮太阳,极为还原的紫色花卉,花蕊向着遥远的伸展。

      垂柳在洁白雕琢的石像,晕开蓝紫色的斑斓光晕,枝拂叶片,自顾自地吻上倒影,雕琢的石是她日思夜想的王子。

      “林翊楠,这个王子的石像好像你。”时静萤喃喃出声。

      浮在人鱼半身高的是轻盈的水泡,水泡里有着人世间的花园,地上的花儿散发着香,祖母口中树枝间游来游去的鱼儿唱得那样清脆动听,原来海底的是鱼儿,人间的花园里是鸟儿。

      再往上的泡泡被阳光照耀,是被戳破,快要消散的泡泡,那是昏迷时的王子濒临死亡的一口呼吸。

      她眼睛温柔地望着他。可他伸手戳向气泡,却撩起了不属于她的长发,那是王子眼中的救命恩人。

      她眼里被哀伤充斥,被海水照映,落入惦念的姐妹眼里,被女巫一把剪去满头的思念,落在发间的月光化为匕首尖上的寒光,海涛中尖锐的呐喊是姐妹的呼唤,重新戴上海洋的桂冠。

      曙光微启的那一刻,天地曼妙的色彩被渲染得梦幻,海洋一呼一吸的波涛汹涌也迎来高潮,王子为心爱的女子披上婚纱。

      从海洋而来,情愿在刀尖跳舞的人鱼公主在船舷上奋力一跃,阳光刺透泡沫,海涛依旧曼妙,漫长而美丽的生命戛然而止。

      你抛弃了珍珠、宝石和珊瑚,向灵魂飞跃而去,你向太阳伸出双手,得到了不灭的灵魂。

      “那样美丽的人鱼合该是跟你一样的面容,尽管我知道王子令爱他人,并非人鱼良配,可是被人鱼模样的你思念的,只能是我!”林翊楠微笑着,语调温柔的讲起不讲道理的话。

      时静萤无奈的笑了笑,“我曾经以为这是个遗憾的故事,长大后却觉得这是我喜欢的结局。人鱼没有为了一己之私杀死王子,在阴差阳错与爱而不得里,保持住本心的善良,在太阳的照耀下得到不灭的灵魂,真正的永生。”

      “那你小时候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大家都喜闻乐见的结局。”时静萤笑得狡黠,“秦始皇派人去寻仙问药,遇到搁浅岸上的男人鱼,食之,始皇得永生。”

      “男人鱼?”

      “对,因为我本质上讨厌男女之间的描述,男人鱼有力危险,女人鱼好像就只有被觊觎的美貌。好像女性除了爱人没有其他的关系,永远跳不出圣娼二象性的叙事。”

      “师生,就有不伦的师生恋,幼小懵懂,就有言语粉饰的洛丽塔之光掩盖恋童癖的罪名。”

      “女性的温柔与善良还要被同为女性者谩骂圣母心,所有修饰女性的中性词与褒义词都成为冷嘲热讽,只有红玫瑰与白饭粒,白月光与蚊子血,活该生存在男性的幻想之中。”

      “还是有一种故事,是跳出了圣娼性质的。”

      “什么?”时静萤问。

      “巫女,美人鱼中她作为一位交易家而存在。”林翊楠笑着回答,“只是,巫女的故事,大多是压迫与被压迫,被大火焚烧的女巫,这确实是彻头彻尾的悲剧,所以我希望女巫被火焚烧而不死,在海底继续发挥她的才能。”

      “童话故事似乎都并不美好,灰姑娘是被捆在水晶鞋里的高级火鸡,美好如她们,必须微笑着,温和有礼的走上餐桌,在欢声笑语中被分食。”

      “将血泪奉献给男人,成为美味的贡品。我本以为故事的解读,只能如此,但你推荐了我一本书《达芬奇密码》。”

      “《小美人鱼》中挂在爱丽儿水底之家的那副油画是17世纪画家图尔的《忏悔的抹大拉》。书中的观点太过颠覆。”

      “兰登认为美人鱼爱丽儿象征抹大拉的玛丽亚,一头飘动的红发也有独特的象征意义,认为爱丽儿代表历史上神圣女性的困境,被以川顿国王为代表的父权制约在水底不见天日。”

      “然而,《达·芬奇密码》对《小美人鱼》的解读遭到了迪士尼的否认。选用《油灯前的抹大拉的玛丽亚》仅仅是呼应歌词,红发是为了与真人电影《美人鱼》的金发区分,我查阅了这些资料后认为书中的观点是过度解读。”

      “尽管如此,很多观点依旧令我眼前一亮,比如耶稣与抹大拉的玛利亚结婚并育有一女,女主索菲·奈芙是耶稣延续的血脉。”

      “教会为了维护男权统治,掩盖抹大拉的玛丽亚的真实身份,压制女神崇拜。我了解后发现小说是虚构的,但历史上抹大拉的玛丽亚身份确实被歪曲,歪曲成虚荣的妓女。”

      “时隔七十三年天主教会才承认对玛丽亚的误解,将近一千四百年的冤屈终于被洗清。”

      “事实在扭曲的时间长河里难以回溯,可能她是耶稣复活的第一见证人,也可能是未被正史记载的最受耶稣教诲最得其神髓的门徒,甚至可能是耶稣的妻子,而这些可能在流传中被造谣,她被迫成为了妓女。”

      “我忽然明白了故事的真实性如何,有时不是那么重要,如何解构这个故事很重要,在叙述的过程中,人总会潜移默化的加入自己的观点。比如中世纪时期,人鱼的定义反映了西方人对宗教、性和力量的理解。”

      “比如班级的男生因我的高挑而出言嘲讽,也因我一拳挥出的力道而幡然醒悟,懂得了礼貌。”时静萤笑得温和。

      “现在我很好奇,让你忙碌很久的情人节礼物,到底是什么?”时静萤按捺至今的好奇心已经蠢蠢欲动,无法压抑。

      “是个院子。”林翊楠言简意赅,“我带你去。”

      直到时静萤抵达了林翊楠口中“院子”,目光转向,直愣愣的盯着林翊楠,“你管这一大片有山有水的跟景区一样的叫院子!”

      时静萤停留在门口,悦萤园。

      对于那些现代化的建筑体现的简洁与科技感,时静萤其实不太感冒,一旦碰上这种静默散发沉淀的底蕴的建筑,她实在痴迷,只是庭院深深,书画重笔意,花木重姿态,无一不需要金钱的堆积。

      偌大的一个园林,建筑、山水、花木浑然一体的艺术品,要玩得起这样的风雅与诗情画意,一掷千金是决计不够的,蕴藉有余味,风雅之中也皆有铜臭味道。

      径缘池转,廊引人随,时静萤停驻原地,细数池中胖肚游鱼,这鱼大概在喂养中通了人性,一有人来,便前来冒头讨食,时静萤愿者上钩,甘心为鱼求得饱肚,扭头望向林翊楠问道:“有没有鱼食?”

      侍弄花草的花匠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一条鱼可抵得上我快一个月的工资了,时小姐还是少喂一些,别让鱼撑死了。”

      时静萤手作兰花,捻起鱼食细意洒下,扰起一池萍碎,鱼儿一齐冒头,翻跃而来,很是热闹,笑着问道:“一个月的工资?”

      “是啊这鱼要上万一条呢。”花匠笑了笑,跟一旁的林翊楠打了招呼,便往前清理杂草去了。

      “瞧着不稀奇,身价倒贵。”时静萤拍了拍手,正巧亭子经风拂过,吹来一阵凉意,时静萤侧坐一旁,倚着美人靠。

      淡色蓝瞳有着烟笼寒水的浸润,目光干净又清澈,“冬季浴日,初夏浴绿,池中若栽荷花,夏日池鱼戏水,莲叶静好,一动一静。波光粼粼翠涛,足以温柔地按摩着我的视觉神经。”

      时静萤眼里露出细碎的笑意,波光粼粼的湖摇曳一层又一层的涟漪。看样子很是喜欢。

      “浮红漾碧不受暑,照得人心骨清。荷花的静足以游衍安抚躁动的烦心,不种一些,这池子也太空了。”林翊楠应声,伸手揉了揉她鬓边被风掀乱的发丝。

      “荷花的那一股子清香入鼻,跟清凉油一样,沁人脑袋里去。”时静萤抬头,“你的手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骨节暴突得像树,指节都似提按顿挫之意,关节曲折出像是刚裸露的年轮。”

      “古时画树之窍在多曲,我这骨骼匀停哪像树。”他贪恋方才的手感,又轻揉时静萤的脑袋,“摸你这一头青丝,像有一整个春天。”

      时静萤笑容无奈,可对上那一双认真深情的桃花眼,想着桃花气暖眼自醉,又把他的眉眼描摹了一遍。

      直而立体凸起的眉骨沾了光,那如墨的睫眉,俯下一层阴影,俊眉月笼沙般如影随形,见她看愣了,从前打趣恼人的话张口就来,而如今的他,笑容温和,睫毛像蝶翼在颤抖,落下簌簌的光影。

      林翊楠真好看,时静萤这样想,直到他开口,才堪堪回神。

      林翊楠建议道:“不想走路的话,这里有乌篷船,摇摇晃晃的就到了。”

      “曲径移物,顾盼有景。”时静萤陷入纠结,“一步一景不可辜负,不过坐着就能赏园子还是不错的,只是你这水路这么宽敞?能放得下游船?”

      “当然。”林翊楠领着她往边上的石阶走,青苔滋生,十分养眼,“小心脚下。”

      林翊楠率先跨上船,稳住后才牵着时静萤的手,扶着她上了船,“这园子到了晚上,张灯夜游更是好看。”

      “是烛火还是电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悦萤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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