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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带着信仰去做 方才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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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半阖着眼,呆坐着,并不明显,如今怨气已除,才看的真切。
渡轻轻蹭了蹭男孩的手背,察觉到手边的柔软,男孩的嘴角微微勾起,双手轻轻将小猫抱进怀里,瘦小的身躯依偎着小猫,才有了几分孩童该有的稚气。
千殷正思索着,渡已经攀上了男孩的肩膀,用双目凝聚光电,半空中模糊的金色符文渐渐显现,渡用爪子轻轻将其拍入男孩的身体,来自真善的“赐福”发动。福到,气运到,气血凝聚,男孩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恢复了血色。
随着神力的波动,男孩似乎也察觉了自己身体的异状,面上多了几分恐惧。
千殷见此,也顾不得思考,下意识的解除了身上的法术,上前将男孩连同渡一起拥入怀里,见男孩依旧抖的厉害,便开始哼起他那唱过无数次的小曲。
曲调宛转悠扬,每一个旋律都刚好扣在心脏跳动的半拍上,如同魔咒般将男孩的恐惧击溃,逐渐走向阳光。
伴随着□□重生,男孩紧紧依靠在千殷的怀里,感受着身前的温暖,千殷有些心软,不自主的想亲手将这孩子带出深渊。
这一心软,便是十年。
十年后,男孩的眼睛并未恢复,但在千殷的带领下,能够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感受世间温暖,接触自然,十六岁的他已经长成翩翩少年。他喜用方布蒙住双眼,每日跟随千殷的指教在观内学习书法,端正心神。
但“赐福”所篡改的命运难抵天道,男孩终究难逃一死,或许这十年的相处,在二者之间,同样能够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男孩离开的不声不响,千殷亲手将男孩的尸体安葬,埋于悬崖垂柳旁。
或许除了千殷,世间再无一人知晓。
……
男孩一走,千殷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平日里视如草芥的怨气此时变得如同泥沼一般难缠。
【你有情绪了】
央依旧挂在他的左肩,能清晰的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没有。”
千殷的语气淡淡的,倒是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看着面前房屋凝聚着的浓厚的恶气,千殷第一次觉得有些倒胃口。
“只是这些东西有点难缠罢了。”
千殷再次调度法力,一股磅礴厚重的巨力猛然轰出,余下的冲击波震的地面颤了三颤。
央和渡面面相觑,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不光恶气散了,房屋也倒了。
【已老实,求放过】
央和渡在识海中默默祈愿,生怕千殷再来迁怒自己。
千殷正心觉烦闷,手腕处又传来刺痛感。
翻转手腕,浅色的天纹此时泛着白光,是观内有人祈愿的信号。
千殷施了个日行千里的法术,转眼间回到了观内。
果真,神像前有一女子正在呢喃祈愿。
渡和央也跟了回来,观内潜在的符纸发动,缠绕在女子身后的一团黑气被击落。
这黑气初显人面,狰狞无比,四周黑气涌现,嘴中刺耳的哀嚎声撞击观壁。
身上多日积压的疲倦一同消散,女子顿感轻快。
“又是条厉鬼。”
千殷面不改色的望向正在地上打滚的鬼。
【在这祖宗心情不好的时候撞上来,这家伙今日的水势一看就不怎么好。】
央不知何时已经同渡凑到一起看热闹。
观内驱邪的符纸,就是专门为缠人的厉鬼准备的,在滋滋啦啦的响声中,千殷上前扼制住了这团黑气,与之灵意相通,既有人相求,便需解红尘未了心愿以便斩草除根。
回溯起这厉鬼七天前的记忆,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入眼便是一封笔迹铿锵的书信。
在信中,千殷了解到,此男鬼生前姓李,名长平,而来信的人则是他远赴边疆的长兄,被派携十三万骑兵击退来势汹涌的辰阳士兵。此次来信便是询问家中近况,以及汇报平安。而李长平的回信中,家中父母尚在,膝下已育有一子。
读完了书信,千殷接着向下看去,在战事持续了三日后,北方迎来的战乱恶化,粮草短缺的局面。
主力军被困于城中,战势急转而下。
李长平的兄长再度来信,此时收到的信封血染着笔墨,昭示着来信之人非死即伤。
兄长在信件中表明一切的一切都源自朝廷的不作为,粮草断了供给,士兵们也无法打持久战,此次恐怕是有去无回,信中多在嘱托身后之事,其中三言两语的提到了朝廷视边关驻守于不顾,朝堂内君主众臣皆沉于纸醉金迷,已然是乱了套。让兄弟早日投奔他国,切不可顾念身外之事。
收到了来信,李长平立即携家眷收拾行李,却因为天色渐晚暂时搁置。
又过一日,未等李长平携家逃亡,官吏便早早的前来镇压,但凡反抗者皆被抓去斩首示众,此时已经闹的混乱不堪,狼犬横行,血养大地。
看到此,千殷便明白此人即是反抗队伍的其中之一,带领着同村百姓一同被压制,携着对当权者的怨恨,又因尸首无以安葬,日日曝晒于乱葬岗,而无法入轮回,心怀执念,化身厉鬼。
有时候,面对人间君主的暴政,大小神明都有些许无力,脑袋上又压着一个天道,千殷无法违背天道,也不得掺手人间的事情。
战场上遗留的孤魂,在入轮回之前,总是会久久凝望着他们的家乡。
千殷收回手掌,挥手将符纸召回,李长平的眼窝里已经浸满了黑泪,嘴里咿咿呀呀的似想说些什么,即便千殷此时心情不顺,也没再去为难他。
灵力浮现于手掌,化于璀璨光芒环绕于李长平四周。
见此,渡也走到了李长平面前,巨大的金色符文再次显现,逐渐被推入李长平的印堂。
恶气溃散,持“赐福”者,化了心中执念,尸身化为粉末,溃散于世间。
再去看神像前的女子,此时已经焚完了香,在睁眼,她双目有神。
“这观真灵!”
她转身离开,走出观门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每一位进观祷告祈福的人,都会增进渡的法力。
这次的事情传的很快,山下镇里家家都知道了驱邪的事情,因此来祷告烧香的人也多了起来,无论大事小事总有人来沾沾香火,亦或者给家中病重的亲人包些香灰回去泡水喝,一时间,善恶观被传的神乎其神。
这几日千殷忙的有些无奈,本来不归他管的事情,也主动跑了过来。
什么去疾消灾,求财运改风水,甚至不知谁人在观内置了个签筒,连带着气运,求子都跑到他头上来。
要说唯一的好处,便是信仰他的人越来越多,香火不断,央即使不跟着他们去食恶,也同样增长了神力。
好不容易抽出了半天的空闲时间,千殷必须赶去处理烈士兄弟的遗愿。
千殷带着央和渡进入了皇宫内殿,一路上不见生机,本来钦定的御花园,此时也变得一派荒唐!
龙塌之上,昏庸的君主依旧沉浸在那翻云覆雨的乐趣之中,听着耳边的淫词浪语,千殷攥紧了拳头。
【真是让猫没眼看】渡微微偏头,恰巧对上央混沌的目光。
【这么喜欢女人,那你就死在女人身上吧】
似乎触动了央心中的不堪,本来体态可爱的幼猫瞬间化为成年的猫神,猛得扑上了龙塌。
“央!”
千殷想拦,却为时已晚,央此时已经发动了食恶,滚滚黑气袭来,有着千军万马的冤魂,忠君报国的将领不得善终的尾音,他们叫嚣着,哭喊着。
恶,十恶不赦,分为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和内乱。
昏君带来的不治,终将导致天下大乱。
伴随着床上的哀嚎和尖叫,天色也变得阴沉。
如钟鼓雷声贯耳,塌上的身影缓缓栽倒。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片刻,伴随着小太监提着衣摆奔走相告,千殷提着昏死的央脖颈闪身出了大殿。
【你这样随便置生者于不顾,会受到天道处罚的】
渡摇着脑袋,对央冲动的行为很是不解,明明有更好处置这昏君的办法,央独独选择了那不能回头的一种。
“央这样也算是给了那些士兵亡魂一种交代,没必要再责怪它了。”
千殷将央放在地上,望着那阴沉的天气,听着滚滚的雷声,以及殿内嘈杂的哭喊声,他心中带着些隐约的哀痛。
“你带着央回去吧。”
天雷滚滚,千殷的声音压的很低。
“你们回去吧。”
得了命令,渡深深看了千殷一眼,顿时化为成年白猫叼起昏死的央就往回跑。
…
人有人法,族有族规,鬼有鬼道,神有神罚。
天雷降下,众生平等,无论是非因果。
……
百年消渡,一载清秋送寒凉,又逢花开遍野。
百年后的春天,千殷已经经历了两次改朝换代,新任的君主明朗开窍,依旧重用前朝臣子,为打仗牺牲的士兵们给予厚葬,修大坝,治水利,以民生为本,即便是天灾洪涝,其也舍得大开国库,与民同食,自也深得百姓敬仰,天下太平。
展茗楼
一黑衣男靠坐于茶馆二楼的窗前,他腰侧别着一把做工精细的配剑,剑柄镶着一块蓝玉,从侧面看去,俊俏的模样似是哪家跑出来的公子。
“这位爷,您的龙井。”
小二将茶壶端上桌子,对着男人恭敬施礼,随后退下。
那男人拎起茶壶,倾倒上一杯清澈甘甜的龙井,品上一口,茶香四溢。
“啪!”
只听远处一拍案
茶楼中的人尽数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今天,我给众位听客讲一讲那五台山善恶观观主的来历,想那观大家都不陌生,它的历史已有一千五百多年之久,一千五百多年啊,您知道什么概念吗?就是自那鼎郡年间就已经被传承下来了。
而那善恶观观主,可是位普渡众生的神人啊,管天管地,也管你那拉屎放屁,但凡有什么大病小情,去那儿燃柱香,保准你第二天就痊愈!
再说这善恶观观主的来历,那可真是神乎其神,有人查阅大量古籍,据这《百神观》记载啊,善恶神是一位女子,喜捻花,而这《帝史》所提呢,又是位男子,但这两书的相同的点啊,就在于他座下两位神将,左副手黑豹,右副手为白虎,其中白虎赐福,猛豹食恶,操纵这世间善恶于鼓掌之间。”
“啪!”
说书人又一次拍响了案板。
黑衣男子收回目光,一时间有些沉默,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再次品了一口茶水,男子站起了身,离开了茶楼,向着五台山的方向走去。
……
五台山连云洞窟
黑衣男子熟练的走进内含一方死谭的分窟,潭水在黑暗之中泛着诡异的粼光。
四周崎岖的岩石密布,俨然一天然的密闭牢笼。
男子向着黑水中望去,水中的异物似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伴随着水面剧烈波动,一庞大的身躯从中钻出。
其形似龙不龙,长着一对奇角,玄色的鳞片遍布全身,蛇似的瞳孔盯着青衣男子。
它微微低头,贴上了男子腰间的配剑。
【主,您回来了】
刹那间,腰间的配剑剧烈颤动,这异兽逐渐的化为一个光电,没入剑柄上的蓝玉。
待余光渐渐消散,剑灵正式归位。
黑衣男子轻轻覆上剑鞘,磨沙着剑鞘上刻印的大字——“皬”
心有所触,手下捏了个避水诀,随后纵身跃入潭水,从底道涌出。
……
出了连云洞,一眼便望到一侧的道观,黑瓦白墙,在这新出嫩芽的山林中倒有些显眼。
男子迈步走进观内,一进门便见到了两座泥像,以及正中央摆放的签筒。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裴皬上前点了香,又从签筒里掷出了一支签。
拾起来一看,嘿,“上上签”
他皱了皱眉,又抽了一支,嘿,还是“上上签”
裴皬将签筒里的签全都倒了出来,发现全是“上上签”
裴皬顿了顿想说出口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这观主的确挺有意思的,主打一个你掷不出好签,那就全换成好签。
渡趴在泥像顶,静静的看着底下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