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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知夕阳旧景 【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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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里的人,不都是图个希望吗】
渡无所谓的晃着尾巴
【见到自己抽到上上签都会很高兴吧】
裴皬将一堆“上上签”原封不动的塞回竹筒里
“这善恶观观主倒是个风趣之人。”
想到这儿,也正巧,千殷带着央向外走,双方迎面就对上了视线。
裴皬一愣,同不为常人,他瞬间就感受感受到来者身上的气息,这不,说曹操曹操到,善恶观观主,这不就来了?!
……
渡纵身一跃,跳到了千殷面前,这一拉近距离,便察觉到了裴皬腰间的异样。
千殷也发现了此人的不同,从外貌上来看,此人与平日里的香客无不同,却处处都无活人的气息,尤其是对方腰间的配剑,看起来很是眼熟。
央几步跳到香台之上,看清楚了那剑上刻印的字。
【苍梧剑!裴皬!】
它的眸色里尽显怀疑
听到面前的猫开口说话,裴皬也并不惊讶,反而轻勾唇角,伸手将央抱进了怀里。
“你认识我?”
【你是三恶之首,光见到你这把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
央见被自己说中了,也是傲娇的扬起了脖子。
“你来这做什么。”千殷微微皱眉,善恶神向来与世间的穷凶极恶不对付,世间的平衡需要阴阳调和,而裴皬这样的存在打破了天道所制约的平衡。
“没什么,偶然在茶馆听闻了你的故事,想来瞧瞧。”
央本就因恶而生,倒是还算和裴皬亲近。
千殷没有理他,带着渡就要往外走,却被裴皬侧身拦住了。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我同你一起去。”
他的言语温和,在千殷看来便是有些虚伪。
“你去了只会更麻烦。”
千殷紧接着向外走,裴皬也没再拦他,只是抱着央默默跟在他后面。
刚走出道观没几米,千殷像是不满他的行为,唤起渡就向后方攻来。
凛冽的金光扫过耳畔,裴皬的剑瞬间迸发出黑气,那鬼气略胜一筹,将金光抹去。
千殷自知略逊一筹,便没再理他,转身离去。
……裴皬抱着央站在原地,脑中闪过似曾相识的记忆。
——
“糖葫芦,糖葫芦,五文一串。”
冬日的雪花飘落,夜市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在街道两侧,亦是临近春节的喜悦与满天灯火交相辉映。
与繁华的集市相映,破衣男孩倒成为了人群中的暗点。
他挤在人群中,不断的拾起地上散落的灯芯,不时能捡到一两个铜板。
本来互不干扰的两方世界,却偏偏总要有人闹事,又或是家风家教旁门左道,才使得此恶丛生。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了上来,在他的身边嘻嘻哈哈。
“小埋汰,小埋汰,娘走,爹不爱,没人疼来,没人爱。”
“咯咯咯。”
本应质朴的童谣被篡改,几个穿着新衣的孩子将小男孩围在中间,满是恶意。
“你能不能不要再来这里了,地都被你弄脏了。”
“看我有糖葫芦,我爹给我买的,小埋汰你没有吧!”
破衣男孩静静的望向说话男孩手里的糖葫芦,红红的,亮亮的,这东西什么滋味,他没尝过。
看出了他眼中的渴望,说话的男孩再次开口
“如果你肯趴地上学一下旺财,我可以考虑把它送给你。”
小孩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小狗。
听到他这么说,破衣男孩毫不犹豫就要往地上趴,却被走来的男人一脚踹倒,脸狠狠的磕在了泥土里。
“小毛,回家了,真是的,不是说过不要来找这个灾星吗?大过年的,染一身晦气。”
被叫小毛的孩子牵着旺财被拉走,其余的孩子也被各自的爹娘拉走。
独独留小男孩在原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丝丝血迹从本就因寒冷干燥而裂开的皮肤中渗出,他将散落在地的灯芯重新拾起。
心中却涌现出了许多迷茫,望向集市里热闹的景象,他突然发了疯。
将刚收拾好的灯芯全部扔了出去,五岁却明显瘦削的身躯昭示着他所受一切的不公,他还是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学了旺财,却并没有拿到糖葫芦。
猛的,他冲向了不远处的糖葫芦摊,抓起一支就疯狂往集市外跑。
“诶!那个小王八蛋竟然敢抢我的东西!?”
“快追,真是没有教养的货色,当初就应该把他乱棍打死。”
……
沸腾集市的一角,一老者微微蹙眉,从口袋里套出了一锭银子,扔给了糖葫芦摊的摊主。
“一个糖葫芦,值你几个钱。”
老者拦住了糖葫芦摊主接下来的动作。
得了银钱,老板大喜
“诶诶,是嘞,老爷您说的对,一个糖葫芦嘛,小孩子想吃就吃,确实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本来聚集的人群见此,也就默契的散了。
“真是该死的,总有人愿意为这个杂种买单。”
逃出集市的男孩拿着糖葫芦一口气跑出了几里地,见身后没再有人跟着,便坐到了一旁的树下,小心翼翼的取下一颗裹满糖浆的山楂。
看着手中鲜艳的颜色,男孩轻轻的抿上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弥漫,淡淡的酸味将口感调和适中。
山楂被吃完后,他又舍不得的将手中的糖渣舔干净。
看着空空的木棍,小男孩发起了呆。
天空中挂着闪闪繁星,不时从集市方向传来明灯的色彩。
冬日的寒冷席卷全身,他不得不紧紧蜷缩起来。
记忆越来越模糊,裴皬想不起接下来的故事,但,隐约的,有似曾相识的白光。
从记忆里拉回,裴皬摸了摸央的毛发,四周的场景霎时间转化。
裴皬很快追上了千殷的步伐,他瞳孔微缩,面前的场景与裴皬方才的记忆重叠。
白日的集市也格外热闹,街上的小摊摆放着精美的竹扇,还有竹丝编的可爱兔子,山鸡。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千殷的身影,停留在一处肉摊之前。
隔了很远,裴皬也能看见那肉摊之上滔天的黑气萦绕。
人肉充当猪肉,连猪都养不起了?
一见了黑气,央便从裴皬的怀里挣脱出来,三两下跳上了肉摊,汲取着四散在空中的黑气。
见了千殷,肉摊老板却是笑面相迎。
“客人,称点肉吗?”
摊主长得肥头大耳,手中拎着屠刀,随着说话,脸上的肉也一颤一颤的。
在这贫瘠的年代,他是宁城内唯一一家肉铺,传闻是个“百猪户”。
千殷刚要开口,裴皬就凑了上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你这儿肉怎么卖的?”
“三两银子八两肉,都是实打实养的草猪肉。”
摊主笑呵呵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给我来八两肉。”
裴皬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大小适中的银子,掂了掂递给了摊主。
“你想吃人想疯了?!”
千殷用眼睛瞪他,裴皬回之一笑
摊主麻利的接过银子,从其中一块肉上割了半大不小的肉,象征性的用称称了称,用粗麻绳捆上递给了裴皬。
“您拿好。”
到手的肉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异常,白肉中携带着黄色的脂油,带着浑浊的血腥,一眼便令人有些作呕。
裴皬用食指沾了点肉上的血迹抹到了剑柄上,苍梧微微抖动,唤来了四周的怨灵。
这阵仗,乌泱泱四十几只,都是心中有怨无法入轮回的鬼。
裴皬带着些笑意看向千殷,死得人越多,恶气越浓郁,他倒是觉得越舒适。
央在他衣服的下摆蹭了蹭,裴皬就将手中的肉块丢给了它。
央一下叼住,转身冲进了怨灵群中,三两银子说扔就扔。
千殷又剜了他一眼,裴皬又回之一笑。
不大一会,央拖着一只长得歪瓜裂枣的鬼磕磕绊绊的跑了回来。
那鬼的皮肤乌黑中透着青色,双眼空洞,佝偻着身子,穿着侯府衙门的官袍。
央带来的,想必就是这“猪肉”的主人了。
千殷见到这四十多只鬼,心中难免疑惑。
为何如此浓厚的怨气,渡却一直没有反应,直到今日才有所察觉呢?
再去看摊主,对方依旧笑眯眯的。
裴皬隔空将那鬼抓起,千殷上前调出了他的过往云烟。
他是这城官府的钦差,经常凭借身份向百姓收缴高额的税收,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甚至牵扯了无数大小事宜。
他死不足惜,此怨无解。
裴皬见到千殷淡然的神色,直接捏爆了那鬼的脑袋,黑气瞬间炸裂,皆为央所用。
“两位爷还有什么需求吗?”
摊主见他们举动奇怪,不禁有些好奇。
“没事了。”
千殷开口,转身间,四十多只怨鬼灰飞烟灭,人世间再寻不得任何云烟。
裴皬抱起了吃饱了的央跟在千殷身后,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般将肉摊老板的身份尽数倒出
“王弘,民间净手,惩恶扬善,为受压百姓谋不平。”
见千殷依旧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裴皬又道
“这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
裴皬挂着笑,继续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千殷向前走的步伐顿了顿,却没有停下。
渡迈着猫步,不屑的看了看裴皬。
【他不瞎,不用你提醒】
“哦?这么神奇,可是他看见的和我说的又不一样。”
裴皬对它的态度有些不满
“我虽是三恶之首,可我并未触及任何底线,只不过看不惯那天道所谓的面子平衡,做了些小事,何苦为难我。”
“你不守天道的规矩,就是最大的红线。”
千殷猛的止步,回身覆上了他的额头,试图用灵力探向他魂魄的深处,可是一贯好使的法力却在此时失了效。
潭蟒护主,千殷偷袭未成,倒让裴皬抓了把柄。
他握住了千殷探过来的手腕,黑气缠住了他整条胳膊。
“规矩?什么规矩!所谓的阴阳调和就是一个人苦的极端,一个人挥霍无度吗?!那你怎么不去看看那些怨气怎么来的,那弃婴塔又因何而成的?天子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呵”裴皬冷笑一声“算了,你们本来也不能理解,生来就是仙人的命簿,怎么能和我这种半人不鬼的比,亏我以为你和那些虚伪的神明不一样。”
裴皬没给他回话的机会,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只留的那手腕上的黑气逐渐消散,和央跳落在地。
千殷如鲠在喉
弃婴塔吗?他这辈子许是几万年都忘不掉,多少怨气笼罩国土,只是在混混度日的那段时间,是他作为神明最无力的时候。
央耷拉着尾巴,垂头丧气的,它想说些什么,但好像又没有那个必要。
猛的,手腕上又传来了针扎般的刺痛,千殷低头去看,是手腕上的天纹在闪动,又来人祈愿了吗?
千殷顾不得怀念,施了个法术回到了善恶观。
观里跪着对年迈的夫妻,嘴里悼念有词。
“请仙人显显灵,救救我家小儿吧!”
妻子泣不成声,半靠在夫君的身上。
千殷施了个障眼法走上前,想细听这其中的坎坷。
“前些日子,小儿进京赶考,本来都好好的,偏偏在考试时莫名背了个作弊的名头,实在是让我们难以接受啊,仙人请您显显灵吧,我儿虽愚笨,但绝不会做出违背律法的事情,如今要被压上问斩台,对我们来讲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千殷甩袖挥倒签筒,一支“上上签”落在夫妻二人面前。
夫妻二人拾起竹签,顿时喜极而泣,猛的冲地上磕响头。
“咚咚咚”砸个不停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我家小儿有救了!我家小儿有救了!!”
那妻子拥着丈夫,怀着满心的期盼续了香火,离开了道观。
【这花甲之年的老人怎么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渡和央也走了进来,正巧碰见那两位白发老人相搀着离去。
“走吧,去极都天牢看看。”
一支“上上签”,表明善恶神同意接手此事,既然需二位老者登门喊冤,无论如何也是要调查清楚的。
千殷折下三支香的其中一支收入乾坤袖,将内堂的披肩拿来重新系在肩上,二猫识趣的变换回幼态,跳上千殷的肩膀,藏在披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