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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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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咔哒,欧式镶金骨瓷碗放下,里面盛的却是炸薯条炸薯饼。玻璃杯也从托盘上拿下来,嵌了宝石的勺子转了一圈,沾满碳酸泡泡。佣人做完这一切后无声地收鞠躬,然后退出门去,直到又是一声咔哒,锁芯卡回锁扣,临伽才慢悠悠地喝了口可乐。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呢?夏川同学。”临伽坐在小茶几旁,她看着夏川像是个兔子一样,比起跪坐在软垫上,不如说蜷缩在垫子上吧。然后在她的目光下越来越小,最后像什么老鼠一样。啧,临伽讨厌这种场合,不是她不会哄,只是她现在没心情去哄一个不熟悉忽然找上门的同学。等下?不熟悉但是知道住址还能找上门?临伽眉头一皱,夏川令人厌烦地又是一抖,似是将示弱当做了她的保护色。
“嘛,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是你来找的我,我有一个下午可以消磨。”
冰块与玻璃杯碰撞,碳酸汽水咕噜噜冒泡,薯饼和薯条渐渐失去温度。夏川浅斟酌了很久,她抬头,刘海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似乎努力了很久终于能说出这话时,临伽才意识到这家伙有着和静一样的红眼睛。
“我听QB说,静失踪了...”夏川浅猛地捂住嘴巴,她和十六夜静也没那么熟,但都开口说了,她颤抖着继续讲下去。“十六夜同学许愿成为魔法少女,她的失踪应该和这个有关系...”
“听上去,你知道不少?”临伽道。
“QB也有找我说想签订契约,但我太害怕了,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回应。”夏川虚弱道,此时她脸色苍白,一双红色的眼睛像是嵌在她这张皮上,声音也干涩地和小提琴锯木头一样。临伽伸手推了推她面前那杯可乐,夏川受宠若惊地双手捧起,然后凑过去用干枯的嘴巴抿了一口,又规规矩矩地放回去,随后才开口道,“我真的好害怕,一想到我要许什么愿望就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怎么思考了呢。”
“夏川同学是没有愿望吗?”临伽道。
“与其说没有愿望,不如是一直在想一个完美的愿望吧。因为只有一个,往后的生活会有变化,所以这个愿望应该很重要吧。我只是想,如果过一段时间就想换个愿望的话,不如一开始就把愿望想的好一点。”夏川似乎放松了一些,她嘿嘿地笑了下,又乖乖地去吸可乐了。
“确实,很难有个不会改变的愿望。”临伽又把面前的骨瓷盘往前推了推,夏川眨眨眼睛,小小地捻起一个,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但是我的朋友许愿了,她说她要花不完的钱。因为那时候她家里很穷,然后也确实有了很多钱,很快从西区搬走了。”夏川道。
“西区?”临伽再次被迫注意这个地名,过往的钢铁心脏变成钢铁的坟墓。静倒是很感兴趣,从小就想去那边玩。
“嗯,西区。”夏川道。
“然后呢?”临伽追问道。
“她好像,也失踪了。”夏川最后两个字说的万分沉重,随后她又慌张地捂嘴道,“我是在好久知道才知道的消息。后来遇到QB说花子死了,她战斗的时候没有人帮助,所以死掉了。我其实最开始的愿望是和花子并肩作战呢,但那时候可能觉得我会拖花子后退,就去查怎么让自己拥有核武器一样的能力,或者有什么超级无敌的防御能力。”夏川放下手,苍白地笑了笑,轻声道,“我很懦弱吧,连这种东西都没办法做决定。”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临伽叹口气,母亲总对她说,人会在不同的时候因为不同的原因做下不同的决定。所以夏川浅当时没有许愿,就是她当时的决定。“QB是那个像兔子又像猫的东西的名字?”
“嗯?QB啊?是白色的,像兔子又像猫一样的小动物呢。”夏川浅笑笑,“鬼柳同学见过它了吗?”
“见过啊,它还问我要不要许愿。”
“那鬼柳同学...”
“我拒绝了。”临伽冷淡地说道,“我不想为什么人改变,如果你要为静许愿我不会阻拦,想成为魔法少女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我不会成为魔法少女。”
“不想,完全不想,我不想因为这个改变我的生活。”临伽又重点说了一遍。
“是这样啊...”夏川浅抬头,她一贯怯懦的脸上终于多了另一种表情,她茫然地看着新的天花板。“静..同学,她救过我。”
“......”临伽默然。
“一年前,我们一年级的时候,那个全区彻查的多校学生自杀未遂案,是魔女做的。我当时好像看见静了,她挥舞着旗帜,一身鲜红的披风,像个英雄一样走出来。”夏川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不过懦弱的我没办法给她什么帮助...”
“你要为静许愿吗?”临伽问道。
“我不知道,很讨厌吧,被人救了也不敢去帮忙。如果当初十六夜同学没有救我就好了,我就不用再想这些了。”夏川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缩回自己的壳里,仿佛刚刚神采飞扬说静的那个人不是她。
“讨厌的是静,是她随随便便成为魔法少女,又引来这么多麻烦的。”临伽冷哼一声。
“鬼柳同学...”
“不过你自己说你是西区人?”
“嗯,我的家在哪里。”
“陪我一起找静吧,两个人应该安全很多。”
“当然可以!我非常乐意提供帮助,鬼柳同学!”
5
晚饭从温热到冰凉,时钟敲了三下,一直到九点,车库才传来响声。鬼柳夫人带着满身疲敝脱下外套,鞋子随便踢到一边,整个人歪歪斜斜地躺到沙发上。
“啊,晚饭吃过了,我没发消息吗?”鬼柳夫人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膈人的铁块,没有电量的它现在已经彻底是一块没用的钢铁了。“对不起临伽,我一直没发消息,静她...”鬼柳夫人叹口气道,“已经报警了,应该很快有新的消息吧。临伽?”
临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上摆着个画板,压箱底的素描纸被扒出来,四周随便贴着胶带。但临伽没有画什么,她只是在画纸上用铅笔划线。一道叠着一道,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到中心漆黑,映出天花板,然后——
“你再画下去画纸就要破了。”鬼柳夫人道。
“妈妈?你回来了!”
笔一顿,笔尖一折,被折磨了很久的素描纸终于抵抗不住着长久的折磨,漆黑的纸张撕开一道口子。
“临伽都没发现我回来了啊。”鬼柳夫人故作委屈道。
“才没有,妈妈吃饭了吗?”
鬼柳夫人敲了一下临伽的脑袋,这才施施然坐到沙发上,摸出打火机,敲出根烟,一点,一吸。烟雾升腾而起,鬼柳夫人漫不经心地吐着气,慢慢看一缕烟消失。
“发生什么事情了?”鬼柳夫人道。
“也不是什么事情。”
“那就是有事了。”
“妈妈,如果有人和你说一个愿望会改变你的人生,你会许什么愿望?”临伽撕了素描纸往地上一丢,人抱着画板往后挪动屁股一跳,正好坐到母亲怀里。“当然是假如,现在连圣诞老人都是妈妈,但有些愿望妈妈实现不了。”
“临伽想许愿找回小静?”鬼柳夫人挑眉问道。
“其实我不想。”临伽耸耸肩,有些得意,但更多还是伤心。“但我也是想找到静的。”
“我知道。”鬼柳夫人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女儿,“静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你不会为最好的朋友改变自己的人生。临伽是临伽,静是静,人永远只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鬼柳夫人吸口烟,这回她吐出了一个个小泡泡,像是以前抖临伽一样,吹到天上。“但是临伽,我们会因为选择而后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们没有不会后悔的愿望吗?”临伽道。
“嗯...从现在往前看,每一个选择都不像是最好的选择,又像是在当时有更好的选择。如果能再次选择一次就好啦,人嘛,总是会这样想的。但这样选择过后呢?人的后悔与前进是同时进行的,因为无法改变所以后悔,又不能因为后悔而停止向前。”
“所以临伽,人怎么会不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