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安得情怀似昔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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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从白玉兰处回唐府以后，唐行远就再也没有去看过她。他私下托了好友在外四处打听，沿着乳娘当年逃走的方向和白玉兰留下的点滴线索，事情进行的似乎不顺。
原以为年幼时候的家人俱已不在人世，更别说她。她在十二年前被强行从哭闹的他身边拖走时，他心中已经烙下生离死别的阴影了。现在她再次出现在眼前，十多年前的记忆原来只是尘封，并没有被遗忘。
唐行远这半月来在唐家上下眼中变得更加怪异了，每天处理完布庄各个铺面的事情后，依然一丝不苟地检查完所有账务，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卧房，闭门不出，就连进餐都是在卧室里面。
或许真的如同唐家这堆女人说的吧，自己就是一煞星。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冷笑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轩儿”？还是唐行远。抑或什么都不是。
这时传来几声细微的敲门声，“大哥，”外面一个斯文的女声轻轻地叫道，“开开门，我是雪蝶，我送点心来。”
唐行远知道门外的是唐家的二女唐雪蝶，脸上浮现了鄙夷的神色，“我有说过我要点心么？”
门外的唐雪蝶端着盘子的双手因为用力指节发白，斯文的声音也变得平板，甚至听得出些许咬牙的声音，她说：“我只是怕大哥太过辛苦……”
“谁教你自作主张？”唐行远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自打唐家大小姐的事情闹开以后，唐行远对唐家的女性就再没好脸。
唐雪蝶还被关在门外，被气得脸黄黄的，她咬牙切齿地转过头恨恨地瞪着院子中初秋的树木，强忍着怒火和不满说道：“那我拿回去了，大、哥！”说话一甩头，噔噔噔地走开了。
其实唐家四姐妹长得皆算貌美，二小姐唐雪蝶艳丽之余又带着些许倔强，是一个自私且有些头脑的女子。此时她银牙紧咬着下唇，脸上精致的妆容变得有些扭曲。她一定要再找机会跟唐行远说上话，这个唐家已经快不是自己的家了。
屋内的唐行远听到她离去的脚步，渐渐陷入沉思。
幼年时候的唐行远并不叫唐行远，那时候的他姓武，名博轩，他也并不是生来就是一名乞儿。
唐行远的亲生父亲，是凤鸣国的一员大将，名叫武志。武志以武艺高强战功显赫闻名全国。与他的战功齐名的是他的贪色，他一共娶了十多位夫人，家中另养着歌姬舞姬无数。奢靡的生活虽引起了皇帝的不满，但由于他的卓越战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武志居功自傲，不知收敛，日益放纵。他曾私下与三皇子相交，常常在家中大摆筵席，宴请皇子，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终于，三皇子谋反，事发之后遭到了镇压，皇子被废为庶人，但皇亲国戚，不至于丢了性命。所有和三皇子有关联的人，不论有没有直接参与到谋反中来，都全被投进了大狱，听候发落。
而武志，虽没有参与谋反，但是他与三皇子交往密切之事，在京城中已经是童叟皆知，一直在暗中关注的个别小人，更是拿出种种“证据”，证明武志与三皇子谋反之事又关。
皇帝本不满一名大将居功自傲，穷奢极靡，早就想解决这根眼中刺，于是果断下令：武志，除将军职位，满门抄斩。
武志死时五十四岁，被斩首时，双眼崩满血丝，吓坏一干围观百姓。武志的四个儿子中三人同时被斩首，唯独一个妾室生下的小儿子年方六岁，才幸免于难。但是这个幸存的孩子失去家人，孤苦伶仃，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收养他。
人情冷暖，武志论酒肉朋友数不胜数，但当家族遇难之时，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接纳这名孤儿。
而这名孤儿，两个月前失去的母亲，两个月后失去了整家族，他开始变得沉默，小小的嘴总是抿紧的，脸上的表情也总是木木的，黑而细长的眼睛就像死水一般，再无波澜。
这名孤儿，就是原来的武博轩，后来的唐行远。
……
唐行远端起桌上的茶杯，啜了口茶，依旧木木的脸，死水一样的眼睛。这时，又有人来轻轻叩门。
“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一丝沙哑，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摸摸脸上，没有流眼泪。
“大少爷，石公子来访，现在在前厅等你呢。”外面的小厮回答。
唐行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门口推门走出卧房。他疾步走向前厅，完全不理会小厮是不是跟得上。半月前，就是他托好友石谦在外打听那个孤女的下落，而今归来，莫不是已经有了消息。
他匆匆赶到前厅的时候，石谦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吃点心，其悠闲与他的紧张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样？”唐行远劈脸就问。
石谦促狭地看着他，说：“你挺紧张你‘妹妹’嘛。”
石谦是唯一知道唐行远以前身世的人，也是唐行远二十二年来最好的朋友，他比唐行远年长两岁，是在唐行远来到纪州后一年认识，那时候他九岁，石谦十一岁，当时唐老爷有一批货物要运出，而石谦是负责押运的镖师的儿子。
那时候圆脑袋的小男孩现在已经继承了父亲的镖局，常年练武的他比唐行远稍微壮实一些，一双桃花眼勾掉多少少女芳魂，但就是迟迟不成亲，气得老镖师爹一个半死。
“你要我查的人，”石谦斜着眼睛看着好友的死水眼。“我给你查到了，我还见到本人了。”
唐行远依旧是一副臭脸，完全没有表示感谢：“她在哪里？”
石谦也不计较，说：“她就住在纪州城外五里处的李家庄，年前带她的老乳母过世了，好像是乳母给取的名吧，她叫云秀秀，虚岁十六。”
“云秀秀……”唐行远念着这个名字。
云秀秀……云仲青……
她果然是母亲和那个人的孩子……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安得情怀似昔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