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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那个只能仰人鼻息的大冤种 往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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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没问题。”陈楚氟的眼睛就没从贺凉月身上挪开过,反正他也不懂这些地里的事情,看了也是白看。
贺凉月等了好半天没有下文,他再次问道:“要多少?”
陈楚氟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随口说道:“就这一袋吧。”
贺凉月将袋口重新扎紧:“四钱。”
“好。”陈楚氟将钱袋子打开,想拿钱给他,抬头一看贺凉月已经将那袋麦种背在了身上。
“我帮你……”
贺凉月绕过陈楚氟自己将麦种背了上去,陈楚氟只好先收起钱袋子,跟着一起上去了。
麦种放到陈亮面前,贺凉月又回里屋了,陈楚氟收回目光,背也驼了下来,像是失了所有的力气。
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
“这一袋麦种是一两银子,念在咱们都是同村的,我就收你八钱好了。”
“什么?”
“八钱,怎么?嫌贵?我这可是……”
陈楚氟没听清陈亮后面的长篇大论,他的心跳比地窖里还有快,还要响。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吧。
陈楚氟最终还是付了八钱,但是他付得开心。
麦种最后也是贺凉月送到他家门口的,只可惜陈楚氟只看到了个背影。
等再次见面就是贺凉月上门教他识字了。
“一个时辰二十文。”
贺凉月站在门口,张嘴就是钱,陈楚氟也不觉得他市侩,还想着加钱,但不知如何开口,沉默了半天。
贺凉月以为他不愿意,转身就要走。
“哎,我给钱,你别走。”
就这样,陈楚氟每半个月能花六十文买贺凉月三个时辰,对于早就不太富裕的他来说是笔大开支,也是笔不得不付的开支。
贺凉月意外的不是位严师,或者说他本就对陈楚氟读书识字这事儿不报希望,每次按计划教完自己的就走人,压根不管陈楚氟有没有学会,所以一个月下来,陈楚氟拢共也就认识了五个字“贺凉月陈楚”,至于“氟”字,太难了,陈楚氟一时半会是记不住的。
虽然学的不好,但陈楚氟还是日日期盼着贺凉月上门,可这天到了上门的时间,贺凉月却没有来。
陈楚氟左等右等,实在等不下去了,干脆直接上门,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陈亮夫人刘蓉那尖锐的骂声。
“去书院读书?我们家二胖都没上私塾,你一个死了爹妈,上门打秋风的扫把星要读书?你怎么不张口要捐官呢!啊!你说话啊,哑巴了。”
“娘,你别这么大声,凉月哥读书好,说不定以后真能当官呢。”
给贺凉月说话的是陈粟地,也就是刘蓉口中的二胖。
在陈楚氟的印象里,这小子是个十足十的混蛋。平日有机会就在村子里偷鸡摸狗,实在闲了也要拿个弹弓蹲在村口大槐树上打过路人,原本陈楚氟还担心他会欺负贺凉月,没想到这小子和贺凉月的关系竟然挺好的,还帮着贺凉月说话,真是见鬼了。
陈亮本来蹲在一旁抽旱烟,见儿子说话,他站起身给了陈粟地头上来了一巴掌:“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回屋去!”
“凉月啊,表叔知道你读书有出息,可表叔家这个情况你也知道,本来多你一张嘴吃饭就困难,这读书买那些个笔墨纸砚就是笔不小的费用,进书院要去镇子上,孝敬先生要钱,吃喝拉撒每一样都要钱,这实在是负担不起啊。”
陈楚氟看不到贺凉月的表情,但是光看那寂寥的背影就知道他此刻一定不好受。
“我明白。”
“明白就好,此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凉月啊,这马上就结霜了,霜打过的菜才能买上好价,那该播的种子要播了,书也不要看了,咱们穷苦人家别总想那些不靠谱的。”
“好,表叔若是无事,凉月就告退了。”
“唉,去吧。”
贺凉月步子迈得很大很急,屋外的陈楚氟没来得及躲闪,正好撞进了他那双寒光凛凛的目光中。
那瞬间陈楚氟只感觉浑身发凉,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贺凉月从他身边路过,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等陈楚氟缓过来,他仅仅犹豫了一会儿便追了过去。
这天气又干又冷,贺凉月只穿了两件薄衫,外衫连麻絮都未加,他蹲在屋外的菜地上用布满皲裂和冻疮的手一点点将地里的杂草一株株连根拔除。
陈楚氟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了:“为什么不用锄头?手流血了。”
贺凉月未抬头,低声说道:“锄头会留根。”
陈楚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当他是在解释,提了下摆也蹲下劝道:“你别什么都听你表叔的,哪有怎么磋磨人的,这么拔一天手都要废了。”
贺凉月缓缓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在可怜我吗?”
陈楚氟的眼神不自觉开始闪躲,他咽了咽口水,僵硬又惶恐地说道:“我没有,你不可怜,你…你别误会。”
“我还以为你是太善良了,看我被欺负所以可怜我,心疼我呢,看来是白感动了。”
贺凉月温柔地笑着,陈楚氟感觉自己本就没什么不太够用的脑子彻底乱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该不该可怜他?
“天冷,陈兄早些回去休息吧。”
贺凉月低头重新开始拔起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杂草,陈楚氟看到那被拔除的杂草上的血迹,突然生出了股莫大的勇气,他上去扯住贺凉月的手,大声说道:“别拔了!”
贺凉月抬头诧异地看向他,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陈楚氟看到从自己手心流出来的血。
他惊恐地扯着贺凉月的手将其摊平,这才发现原来那些手面上的皲裂不过是小伤口,贺凉月的手心被掐出的伤口才是那些杂草上血迹的真正来源。
明明指甲那么短,是有多用力才能掐出这样的伤口。
陈楚氟一时间又愤怒又伤心,他竟斥责起了贺凉月:“你是傻子吗?你的难过愤怒应该发泄到伤害你的人身上,拿自己撒什么气!”
雪白的脸上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气的,双颊微红,将上挑的眼尾都染上了几分,一张看起来极其精明的脸因为眼底的清澈纯粹柔了不上,贺凉月的目光闪烁了几下,猛得收回自己的手:“请问你是我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
陈楚氟被扯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努力稳住身形,底气不足道:“我是你的学生。”
“学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及这个词。陈兄还是回家躺着吧,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
贺凉月对他冷漠又强硬,陈楚氟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就只会欺负我。”
贺凉月垂下眼眸:“所以别再给我欺负你的机会了,回家吧,最好以后都不要再搭理我。”
“你!你!”陈楚氟终于被气哭了,他瞪着贺凉月,嘴里却说不出过分的话,最后只能自己抹着眼泪躲回家哭去了。
陈楚氟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累了还睡了一觉,等他醒来天色已晚。
他看着袖子上那块湿痕,心里不由唾弃自己实在没出息,竟然睡着了还在流泪。贺凉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连书都读不上的孤儿,这辈子能有块自己的地就不错了,他才不会在意这种人呢。
可是想着想着又难过起来,他也没有那么讨人厌吧,为什么贺凉月对他总是冷冰冰的。
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睡了没有?手上的伤包扎了没有?
陈楚氟推开门,夜间寒风阵阵,他身上的那点热气不一会儿就凉透了,但是他没有选择回屋,反而鬼使神差地朝陈亮家走去。
等到了陈亮家门口却又不敢敲门,只呆呆站在门外。
“你到底想做什么?”
“啊!”
贺凉月冷不丁出现的声音惊得陈楚氟下意识想叫喊,却被贺凉月及时捂住了嘴。
唇上那只手很粗糙,按在软肉上有些疼,可陈楚氟一点没挣扎,他闻着贺凉月身上那淡淡的青草味,紧张地不知道手该如何放。
“我白天同你说的话,你一点没听进去。”
贺凉月见他不挣扎便将人放开了,漆黑的环境里,他们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陈楚氟很没出息地道歉道:“对不起。”
“陈楚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想帮你。”
“呵,你打算怎么帮,半夜站在这里当门神?”
“对不起。”
贺凉月的语气突然变得低落起来:“该道歉的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我……不知道。”
“笨。”
“这个我知道。”
贺凉月无奈地笑了,陈楚氟听到了他的轻笑声,羞恼道:“这天下聪明人最多只能占一半,我肯定不是最笨的,你别总笑话我。”
贺凉月笑得更大声了,陈楚氟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你不要笑了,我在担心你,你这样太过分了。”
“抱歉。”
贺凉月竟然真的道歉,陈楚氟又惶恐起来:“不用,不用,你别道歉,我也…我也有错。”
“陈楚氟,你没错。”
贺凉月挪了个位置站,陈楚氟感觉吹到自己身上的风少了很多,他的呼吸一滞,说话都带着几分颤音:“贺凉…贺兄,我可以给你表叔钱,这样你就能读书了,你别放弃。”
“啊!”额头一痛,好像被贺凉月弹了一下,因为刚刚的道歉,陈楚氟的气势完全强不起来,嘟囔着抱怨道,“我在帮你,你打我干嘛?”
“笨死了。”
贺凉月的语气里没有嫌弃,至少陈楚氟听着一点不难过,还有心情顶嘴:“就你最聪明,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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