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奶糖 隔老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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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老远就能看到树冠，走近了，大门紧闭，里面关着的应该是刘万花嘴里说的那棵。
“笃笃——”
一次。
“笃笃——”
两次。
他敲门的力道不小，甚至能称之为打门。
由于用力过猛，凸起的指骨染上淡淡的红色，细密的疼痛感自手上传来。
王耀祖转身欲走，一道女声叫住了他：“是耀祖吗？”
“赵……姐?”
竟然是赵有福，真巧。
“我正说要走，就碰上了。”
想寒暄几句，却说不出什么话，气氛逐渐尴尬。
“好些年没见你了，进来坐。”
赵有福右手挎着一个菜篮子，人站在太阳底下。顶着光，眼睛实在难睁开，王耀祖眯眼，依稀可见她过分弯起的嘴角。
绕过赵家院子围墙，再多走几步就到赵有福的住处了。
房顶上虽然有破碎的瓦片，漏风的地方却很少，墙面只是泛黄而不是发黑。一个独居的女性把房子维护成这样，王耀祖心中咋舌。
门上挂着一把小锁，装饰功能似乎比防盗功能更大。
赵有福解开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房子采光差，索性就不关门了。
王耀祖刚进去就本能地寻找电灯开关，“滋啦”电流声流过，半晌，堪堪照亮四周的昏黄光线竟然已经是灯泡的极限。
“这个灯……早知道你要来，我昨天就去找人换了。”赵有福苦笑道，从篮子里掏出几个野果放到桌面上，“家里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外面捡的，别嫌弃。”
“不嫌弃。”王耀祖伸手随意往桌上一抓，捏起一颗圆滚滚的红果果，卖相不错。
赵有福刚坐下又“噌”地站起来，嘴里嘟囔：“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她撩起挂在墙上的日历，露出被遮挡的小窗，“天气冷，我就把日历挪到这里钉着挡风。”
推开窗门，几缕角度刁钻的光从层层树叶间隙钻进来，一股带着树木淡香的冷风也趁机灌进来。
“好多了。”王耀祖适时反馈道。
他本是被一丝怀念催动着来的，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若是问，你过得怎么样，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屋子里除了必要的陈设之外再找不出别的东西。
赵有福主动挑起话题：“刚才看到门口有一个人，我心说谁鬼鬼祟祟的。”她停了会儿，继续说：“你走了有七八年，没往那处想。”
“学校里读书的时候不方便，工作了又没时间。”
“你坐到我边上来，我看看你长变了没有。”
女人笑盈盈地招呼王耀祖过来，他摆摆手表示拒绝：“没什么变的。”
赵有福颇为失望，她叹了口气：“长大了，都不让姐好好瞧瞧你。”
吹了好一会风，王耀祖感到室内温度明显降低，正准备起身关窗，赵有福见他的动作，惊讶道：“这就要走啦？”
既然如此，王耀祖干脆顺着她的话做，他先是低头看表，然后遗憾地表示时间不早，自己要回家煮饭。
屋外比屋内亮堂多了，临走前王耀祖瞥了一眼赵有福，记忆里她是一个圆圆脸的女孩，如今脸颊消瘦，骨骼突出。
赵有福出门送他，又塞给他好几个野果。
滑腻、柔软。
两人的手短暂接触，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腿已经迈开了。
刚才只是推辞，不过确实该看看时间了，快五点。心里虽然疑惑，但想着自己午睡醒来阳光正好也就没特地看睡了多长。
太阳底下晒了会，身体里残留的冰冷蒸发得干干净净。
举目望去，不能找到一个比王耀祖还闲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想，我小时候都在做什么呢？
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多，大家凑起来热热闹闹，经常约着玩，今天去某某家看动画片，明天比赛爬谁谁家的树。
每个季节都能找出点好玩的，夏天、秋天最好。
夏天泡在河里解暑，运气好能抓到点鱼虾。秋天拿着竹竿打树上成熟的水果，没熟就埋进谷堆里过几天再挖出来，基本就能吃了。不论何时，田里是不让去的，踩坏庄稼就惹祸了。
真是屈指可数的娱乐方式，而且大多数和吃相关，小孩子就是热衷于烹饪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想着想着，一些坏东西冒了出来——是封存的黑历史。
黑历史你越克制自己不想，它偏偏要跳出来，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据村里的老人说，山里面有山神，水里面有河神。
每年村子里的人都自发去河边和山脚下祭拜，摆一些食物，插几根香，然后作揖，嘴里念念有词。
王耀祖是不信的，他觉得自己爸妈也不信，但他们看起来很相信。他跟着去了好几次，每次都许很多的愿望，结果从未实现。连着几次他便嚷嚷着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王富贵问：“你留在家里干嘛，上房揭瓦吗？”
刘万花使劲拉扒着门框的王耀祖，快成功了，王耀祖犟嘴道：“他们都没去，我，我为什么要去！”
一打岔，又给他缩了回去。
“你去不去？”
“不去！”
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气氛着实让刘万花替儿子捏了把汗，她诱惑道：“你跟妈去，回来给你吃好吃的。”
“吃什么，我要想想。”王耀祖果然上钩了，他一脸谗样，眼睛朝右边飘，似乎是在思考自己要吃什么。
就这样，刘万花成功把王耀祖捎上。
“你拿这个。”
刘万花递一炷香给王耀祖，他乖巧接过，一路上安安静静的。
因为王耀祖的干扰，到的时候，不少人家已经祭拜好河神。他们碰到不少相识的，好几个问怎么才来，刘万花统一回复耽搁了，引得王耀祖脸红，发生了什么他心里知道。
令人脸红的路终于走到尽头。
王富贵寻了一块较大的空地，蹲下把袋子里的贡品摆好，然后拿出打火机点香。王耀祖十分自觉地把香凑上去，火舌的舔舐下，丝丝缕缕的烟雾升起。
大的跪了，小的也跟着。
一，二，三，足足作了三个揖。
今天他的心可诚了，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
不需要守着香燃尽，把后面的流程完成就可以回家了。
王耀祖几乎是欢呼着进门，他的嘴唇动了动，刘万花让他等着，自己说到做到。她从自己的衣服柜子里拿出几颗水果糖，郑重地放到王耀祖手心。
“前几天人家分的，忘了拿出来，你今天一闹才想起来。”
王耀祖喜滋滋的，拿起一颗撕开包装纸就要吃。听了他妈的话，瞬间泄气：“本来就是给我的？！”要是刘万花早早想起来，今天就能吃别的了，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
今晚吃中午的剩菜，就那样，毫无新意。
第二天王耀祖照例出门玩，他想起昨天的事，问其他人去河边祭拜河神了吗。有两个男孩说自己没去，王耀祖心想，果然。
偏偏这俩身体比自己还壮，他想不通。
想不通的还有贡品的去留问题，小山村祭拜的贡品是不让带走的，可是之后去河边什么也没有，所以是谁把贡品吃了呢？王耀祖坚定地相信一定是其他小孩偷吃的。他给小伙伴说自己今天要早点回去，大家挥手告别。
让我看看，是谁！
确实有人收走了贡品，徐太婆拖着一个大口袋沿着河边走，边走边收。
王耀祖走上前，明知故问道：“婆婆，你在干嘛？”
徐太婆笑笑不说话，然后从大口袋里随意拿出一个……
王耀祖知道她的意思，伸出手，一颗白白的奶糖就放在他的手心。
“谢谢婆婆。”
他是有一点小心思在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奶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