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事 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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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小憩片刻就收拾农具准备去劳作，刘万花让王富贵把锄头先带过去。
虽说自己心里的事情没有告诉其他人，刘万花还是有些做贼心虚。临走前，她特地看了眼王耀祖的门，房门紧闭，估计里面的人睡得正香。
王耀祖确实不知道他妈心里的小九九，否则又要吵起来，小山村这地方的医疗条件怎么比得上城里呢？医生又没有给他宣判死刑，他还是有机会的。
但如果他相信医生的话，就不会毅然决然返回小山村。
两三年前小山村才修好路，通上网。不过，这并不代表村里人就和外界接轨了，许多陈旧的思想依然牢牢扎根在这片土地。就比如刘万花说的土方子，徐太婆家传的，据说有几百多年的历史，特别管用。
王耀祖撒丫子在山里野的年纪，农闲时偶尔听到刘万花讲别人家八卦，但是他只认识左邻右舍，对故事中的主人公没有印象，对不上号。
直到隔壁家媳妇赵有福，王耀祖私下叫她赵姐姐，被婆婆嫌弃进门一年还生不出儿子，就找徐太婆给她“看病”。
“当初说得多好听，没成想竟然是个不中用的。”熊二妈几乎是把赵有福扯出家门，门后的青年男人也推着赵有福出门。
“上门那会你爸说算命的看过，你命里旺夫，要了我家不少彩礼。”
两家挨得近又是中午吃饭那会，刚听到动静，刘万花饭也顾不上吃，放下碗筷，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悄悄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妈，你看什么呢？”
王耀祖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硬生生把头挤进门和刘万花身子之间的空当。
“啪”，女人的手狠狠拍在他头上，斥责到：“你跟来做什么！吃你的饭。”
看着饭桌上两个碗，王富贵怒气冲冲地朝王耀祖这边过来，刘万花是大人也就算了，王耀祖才四五岁就不学好。整天偷懒，让他给菜地浇水，他浇着浇着人就不见了。
外面逐渐没了动静，刘万花还颇为遗憾，转身就见王富贵拿着扫帚，她吓一大跳。王耀祖从她身后钻出来，抬头就见到他爸的扫帚。
完了要挨打了，王耀祖心想。
片刻后，院子里果然响起了王耀祖的哭声。
“你干脆把人打死好了。”小小的男孩身上净是渗血的伤痕，到底孩子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刘万花心疼地抱住王耀祖，不让王富贵再打，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你看外面哪家儿子有听话的？”闻言王耀祖哭得更大声了。
“他是我儿子，你看外面不是我儿子的我管不管！”王富贵神智清明了点，“你迟早会把他惯坏！”说罢，他扔下扫帚，转身就走。
“碰”，房门甩得震天响。
院坝里，王耀祖抱着刘万花哇啦哇啦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泗横流。
今天是他生日，家里特地烧了鱼，用的还是王耀祖前几天摸的。刘万花说，养几天，把鱼养干净然后做酸菜鱼。
“呜呜——”
王耀祖哭累了，刘万花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唉，不哭不哭，咱们去吃鱼。”
“吃鱼……”王耀祖好像被触动了什么机关，眼泪又开始不要钱地流，“冷，嗝……”
“冷……了”
“你听妈的，没那么快。”
刘万花哄着，终于把王耀祖带回来继续吃饭。
端起碗，饭冷了，摸摸盆子，菜还有余温。
“妈给你热。”
“不要。”王耀祖抱着碗躲开刘万花的手，又把碗往自己怀里挪，非要吃冷饭，边哭边吃。
之后，王耀祖再没在田间地头见到赵有福。一次跟着父母回家，熊二家门大敞开，他好奇地朝里面张望，赵有福挺着个肚子提着泔水桶往猪圈走，熊二和他爸妈坐在桌上慢悠悠地吃饭。
赵姐姐好累啊，王耀祖心想。
傍晚，王耀祖贴着刘万花去喂牲口，他小声问：“妈，赵姐姐是不是……”
“少给你妈惹事，出事了可担不起。”
“哦……”
王耀祖洒下一把草料，听取“嘎嘎”声一片。
第二年，赵有福生了俩儿子，熊二妈逢人就说自家有福，有俩孙子。赵有福元气大伤，又没好好保养身体，一时不能下地干活。一年后，熊二嫌她吃得多用得多，起了个大早悄悄把她扔回娘家去了。
娘家人一开门见是来人嫁出去的女儿，先是吃惊，后是嫌弃。看在赵有福夫家彩礼的份上，随意指了间破屋，允许她住。
村子小，流言蜚语瞬间传开，常有好事的妇人隔老远对赵有福指指点点，赵有福就当自己耳聋，听不见。王耀祖和村里小孩悄悄下水玩的时候，见过她好几次。
“赵姐姐。”王耀祖游过来和赵有福聊天，不知道是不是婚宴上吃人家太多的缘故，他对这位姐姐很有好感。
“好久没见到你，你都长这么大了。”赵有福笑着说，“你到另一边去，我要揉衣服了。”
联想到村里人说赵家不给赵有福饭吃，王耀祖主动提出给赵有福抓鱼。
“算啦，我拿回家也没地方做。”
“好吧。”
今天河里的鱼好像都藏起来了。
刘万花口中的徐太婆勾起了王耀祖的回忆，不知道故人还好吗？想着，他睁开眼，准备去看看赵有福现在怎么样了。赵有福家他竟然一次也没去过，出门就犯了难，不知道往左还是往右。
王耀祖家的地在另一家人门口，自家大门前的是谁，他不知道。问刘万花，她不一定带着手机，既然前面的田里有人，他就去问问路。
“大爷，赵有福家怎么走？”
田埂边抽烟的大爷的脸压在帽檐下，王耀祖又叫了声大爷。
“谁啊？”大爷显然是把王耀祖当外乡人，“找我干啥？”
王耀祖也没兴趣介绍自己是谁家的某某，他问：“赵有福家怎么走？”
“你找她干啥？”
“有事。”
“有啥事？”
“没事。”
“没事你叫我干啥！”
“……”
服了，王耀祖懒得理，还是问刘万花好了。
头顶的炎炎烈日，仿佛是夏天最后的反扑，他退回屋檐下，摸出手机拨打刘万花的电话。
“嘟嘟——”
上衣口袋随着手机不停震动，刘万花正和徐太婆说明情况，她撇嘴骂道：“谁呀！”
见到屏幕上儿子两个字，刘万花顿时消了气，甚至还有一点担心，怕王耀祖问自己是不是去找徐太婆了，好在这些都是她的多虑。
“咋了？”
王耀祖开门见山：“妈，赵，赵有福家怎么走？”年岁渐长，他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已经躲进了回忆里，差点说成赵姐姐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刘万花反问道。
王耀祖低头看手表，再拖一会就天黑了，刚被田间的大爷无语住，这下连自己亲妈都这样。
“我，你给我说在哪就是了，你不给我说我就去找别人。”说到此，他顺势靠在门边，看地里面的人埋头苦干。
“我给你说，唉，我给你说。”
“出门左拐，走到岔路口再左拐，看到一颗大柿子树，那就是她家。”
“好，挂了。”
柿子树，王耀祖念叨着。
徐太婆坐在椅子上摇着扇子，她听完了全程。
“太婆，刚才和你说的，能成吗？”刘万花把手机揣回兜里，试探到。
人的记忆总会随着时间消磨，熊二家俩儿子十几岁下河淹死的消息一出，属实是骇住了村里人。
尸体是他们“亲妈”赵有福发现的，她平时极少和村子里的人交流，突然叫人去河边打捞尸体把大家吓一跳。她没说是谁的尸体，只说是俩孩子的。
附近干活的一听，两个，还是两个娃娃，心里纷纷祈祷自家那个没事。
胆子大的跟着她来到河边，一眼就认出是熊二家的，他们支使赵有福去叫她夫家来。赵有福默默离开，接着熊二和搀着熊家婆过来，熊家婆还没见到尸体，就对着前方嘶力竭地喊着：“我的乖孙啊！”
刚才等人的功夫，河中的两具尸体就捞了上来，放在岸边，等着抬回去。
有眼尖的问：“赵有福呢？”
“是啊，她怎么没跟着回来。”不知道谁接话。
熊二愣住，赵有福，刚才是另一名乡亲给他说的。
那个女人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
儿子死了，他心中本就悲痛，现在更是愤怒。熊二心里骂着赵有福，嘴上嚷嚷着要去她家把人揪过来。
众人这时又开始当和事佬，说，先把人带回去准备后事，再去赵家。大家都在劝，熊二也就作罢，心里的火熄了，背后一凉的感觉又找上了他。
当时他半夜尿急去厕所却发现身旁少了人，黑暗里，黄澄澄的竖瞳死死盯着他。熊二立刻按下开关，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赵有福握着襁褓中孩子的手指往嘴里送，试图啃食。
送走赵有福表面看是熊家婆的主意，熊二自己也想快点把她送走，万一哪天赵有福真……
最后办完丧事，赵有福也没有现身。那段时间谁都不敢多看一眼村里引来灌溉的河，生怕自己被迷住掉进河里做淹死鬼。
熊二家两个孩子怎么来的，众人心知肚明，特别是那些问徐太婆要孩子的女人。
保证生儿子的法子诱惑力太大了，害怕生不出儿子就一直生的女人悄悄找徐太婆拿“药”。男人们只知道黑糊糊的药是徐太婆家祖传秘方，随女人们喝，见效越快越好，反正有了他们就满意了。
每个来的人，徐太婆都千叮万嘱，生下来的孩子不要让他去河边，山里最好也不要去。
“你想好，要是用这个法子，这辈子就只能有一个。”
说好听点叫请，说难听点叫偷，被发现只能还回来，人自然就死了。
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吧，肯定是有办法的。
“办法有，而且，很简单，就看你能不能坚持。”
“水里的东西能吃，吃啥补啥。”
“母子之间血浓于水，当妈的经常去河边拜一拜就行。”
要做到哪种程度才算结束，她们怕自己忘了，一个闪失前功尽弃。
“等他有了孩子，或者你觉得时间到了，就去河边叫你孩子的名字。”
徐太婆说一半留一半，有心者自然会遵守。
刘万花非常喜爱自己的儿子，因为他不是求来的，是自己来的。
健健康康，无病无痛。
她原本对村里的秘闻一知半解，听完徐太婆讲的话，顿时陷入两难当中。
“有些人想要还要不上，这些都是要讲缘分的。”
“太婆，那男人也行吗？”
“我说看缘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