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接触 掀开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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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窗帘，一轮硕大的圆月淡然悬挂在漆黑的夜空中，微光透过稀薄的雾气洒落在院坝。
王耀祖四下张望，周围静悄悄，门边的大黑狗正缩在狗窝里酣眠。他伫立窗前，等待了一会，并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啧。”可能是听错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勉强这么解释。王耀祖撩起窗帘的右手放下，手还没完全收回来，那声音再度响起。
之前是柔媚的女声，现下则是蛊惑的男声。王耀祖没把其中的弯弯绕绕放在心上，他压住声音，拉开窗冲外面骂到:“大半夜不睡，你要死啊？”
“是我啊……”
“……”
王耀祖愣住，自他记事起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难道要冲出去把外面的人抓住再狠狠揍一顿吗？或许是谁家孩子在门外装怪，他思索着，没往神神鬼鬼的地方想。
“神经病。”王耀祖懒得理会，收回手，放下窗帘，继续睡觉。
雾气弥漫的院外，一个细长的身影紧紧贴在墙上仿佛是在感受里面人的心跳。
早晨舌尖嗅到了熟悉的人味，兴奋地筹划着，熬到夜深人静才从山里爬出来。
小山村有十多年没踏足了，平时都窝在山里，除了特殊日子会下山看看，但也仅限于山脚附近。
“让我看看你长成什么样了？只要是你，我都喜欢。”墙头上缓缓冒出一张苍白的面孔。
脸庞边的乌黑长发，一点点爬进小院，爬进房间。
尽管这双碧绿的眼眸永远蒙着一层阴翳，却丝毫掩盖不了主人的渴望。
殷红的，如刚吸食鲜血的唇张张合合。
“欢迎回家，我们会创造很多新的回忆，呵呵呵……”
王耀祖躺下后，瞌睡虫突然工作，拉上被子沉沉睡去。
那股纠缠的长发中有一些调皮的发丝违抗主人的命令，擅自探出来朝床脚爬去，它们顺着床脚爬上床头，好奇地触摸男人的脸颊。
感到脸上的瘙痒感，王耀祖挠了挠发痒的位置，翻了个身。
“唉……”
墙头的精怪叹气，所有潜入的发丝顺着祂的心意窸窸窣窣退出房间。
鬼魅的面孔渐渐溶入雾气中，先是眼睛发，接着是嘴，最后是头发。
到点了，全村的鸡相约打鸣，山脚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刘万花拿起塑料梳子梳头，王富贵穿好衣服走出门查看王耀祖的情况。他站在门前听门后半点声响都没有，准备踹开王耀祖房门，动作进行到一半，门开了。
王耀祖睡眼惺忪，装作无事发生，绕开王富贵径直走向院里的压水井。
他压了一下手柄，清凉的地下水从出水口处缓缓流出，伸手接了捧水拍打在脸上，如此重复三次。
清醒后的王耀祖没理会他面带怒气的老子，甚至连他妈也没分得一丝目光，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迈过二人身侧，进屋换衣服去了。
山里穿好衣服对王耀祖来说，无疑是锦衣夜行。你谈风花雪月，他说，算了，话都接不上来。
带回来的都是些旧衣服，本打算扔了，临时决定回家也就留下了。虽说没破，但穿着就是不舒服，料子暗沉沉的，毫无光泽。
穿戴整齐，王耀祖推开门，刘万花已经坐在板凳上等着他出发了。他弯腰背起背篓，偏过头尽量不让刘万花发现自己嫌弃的表情。
“走吧，妈。”
“好，妈走前面，你走我后面。”
“嗯。”
秋天能捡山货，村里的女人小孩经常进山捡些菌子回家煮汤吃。王耀祖家去得早，同行的只有村北王小妹和她妈。
王小妹记事的时候，王耀祖都在山外的学校读书，很难回一次家。她好奇地问身旁的母亲：“妈，刘阿姨手边的是谁呀，是她的儿子吗？”
“哎哟，你这小妮子怎么说话的。”
刘万花主动接话道：“小妹呀，这是你耀祖哥。耀祖，这是你苗二姐家的孙女。”
孙女，王耀祖在嘴里默默咀嚼这个词语，原来自己的同龄人已经做父亲了。
王小妹松开和奶奶拉着的手，跑到前方站定，奶声奶气地介绍自己：
“耀祖哥哥，我叫，王小妹!”
哥哥长得真帅气，和电视上的明星一样，她有些害羞。
王耀祖闻言，半蹲身子，摸摸王小妹头上的揪揪，温柔地说：“小妹，你好呀!”
刘万花和苗二姐决定结伴上山，她扭头嘱咐王耀祖把王小妹牵好，自己则和苗二姐走在前聊八卦。
风吹着只言片语传进王耀祖的耳朵里，无非是孩子那档子事，我儿子如何如何，你儿子如何如何。
总算抵达山脚下了，苗二姐让王耀祖多照顾王小妹，自己年龄大了，拗不过孙女才带着出来的。
“嗯，您放心。”
刘万花用镰刀拨开路旁的杂草，叮咛道：“耀祖你跟紧了，这山里路不好找，走丢了人更是难找。”
王耀祖紧紧握住王小妹的爪子，苗二姐很满意，扭头找路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里温度上升，虽然比不上村子里那么温暖，但总是比才进山时强上好几分。
四人在半山腰附近捡了些菌子和常见的草药准备折返，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不少。尤其是苗二姐，她还担心山路难走王小妹又哭又闹，没想到她牵着王耀祖的手乖得不得了。
头顶的鸟叽叽喳喳叫着，突然它们像是被什么惊吓住，纷纷拍打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野兔竖立的耳朵尖微微耸动，片刻后消失在原地。
潜伏在落叶下的东西小心控制力道，将自己发出的声响融进几人的脚步声和踩碎落叶的声音里。
幸好人类的感知力低，祂能远远跟在队伍末尾。
岔路口，苗二姐好好感谢了王耀祖一番，嘴上客套说，改天来她家里吃饭。刘万花也很上道地推辞说算了。
眼下母子独处，刘万花总算是把心里话道了出来：“耀祖，你和妈说说到底咋回事?”
王耀祖抿唇，羞于启齿自己作为男人不行这件事，医生的话狠狠伤害了他的自尊。
看着刘万花关切的眼神，王耀祖索性和盘托出，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糟糕。
“妈知道一个土方子，咱们村里的女人生不出来都用这个调理……”
“妈!”王耀祖打断刘万花的话，阻止她把后面几个字说出来，他红着脸道：“那是女人用的东西!我可是男人!”
刘万花苦口婆心地劝道：“男人怎么了，男人不一样是人吗？你听妈的，妈下午就去找徐太婆……”
“不行!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王耀祖整个人情绪激动，刘万花实在犟不过，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行，妈不去就是了。”
刘万花嘴上说着不去，心里却有自己的计较，这么多年也没见谁吃徐太婆偏方死的，要是吃了一周还没用，停了就是。
劳作归来的王富贵看着娘俩站在路边大眼瞪小眼，喝到：“你们干什么呢！”
刘万花呛声：“我和我儿子说话，咋了!”
“好啊，你……”
王富贵抬起垂落的手对着刘万花指指点点，随后狠狠剜刘万花一眼，扛着锄头走了。
“耀祖，八年了，你爸心里有怨。”
“妈，我马上就要发达了，到时候把你们接到城里去。”
“你有这份心意，妈就享福了。”
母子二人聊了些近况，慢悠悠地走回家。
今天的午饭依然是刘万花准备的。
王耀祖主动揽过烧火的活，刘万花按住他的手，摇摇头，自王耀祖回家起这是她第一次拒绝儿子，理由是王耀祖有八年没烧火了。
她说，上午做的活少，下午就要多做点，烧饭拖不得，还是让熟练的王富贵来。
既然如此，王耀祖乐得坐享其成，他回房拿出锁在抽屉里的手机，到院坝里拍了张背篓的照片发给女友。
“晓丽，今天采的野菜，最适合煲汤了，等我回来做给你吃。”
手机信号时好时坏，一张图片足足花了八分多钟才发过去，王耀祖几乎逛遍了整个院子。
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李晓丽很快就回复了：“不好吃唯你是问。”接着又发了一个期待的表情。
这么看来李晓丽心里还是有我的，等回城里找一个专家看看肯定能治好。
王耀祖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山里信号差，不能一直聊天（emoji流泪）。”
李晓丽安慰到：“我等你回来呀!记得给我道晚安。早安……你知道我起不来。”
“好！”
厨房里，刘万花神秘兮兮地说自己待会有大事要办，让王富贵先去田里。王富贵见刘万花认真的神情，也就真当她有那回事。
“耀祖，吃饭!”
饭香充盈在整个室内，今天没有话题，三人都埋头吃饭。
洗好碗，盖好罩子，该回房午睡了。关门前，他对刘万花说自己待会来帮忙。
王富贵却说：“王耀祖，你妈说你在外面打拼累着了，回来就好好休息。”
“到你那些兄弟家里坐坐，也有那么多年没见了。”
“好。”
没人规定答应了就要遵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