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大陆年代记》青尾鲛

2、怪人 这几天说不

　　吉姆•卡伦正准备背着不多的行李、刀具以及其他一些东西离开了家，而他的母亲露茜却在一旁拼命阻止独子出门。她年纪有点大了，平时只想安静地生活，可是谁想到吉姆居然要一个人去森林里冒险。
　　「你到底为什么非去那片讨厌的森林不可？哪里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妇人抹着眼泪冲着一脸不在乎的儿子大喊大叫，她矮瘦的身体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亲爱的妈妈，请您闭嘴好吗？」吉姆•卡伦强忍着不耐烦安抚激动的母亲，他试图向老妇人解释自己的目的，「只要我找到那群住在森林里的人所处的具体位置，我们下辈子就不用愁没钱了。」
　　「哦，我的吉姆，前几天那个奇怪的客人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听说过维肯莱特森林里面住着人！」露茜拉着吉姆的衣袖，满脸泪水地恳求儿子放弃荒唐的想法，「吉姆，求求你了，别去，千万别去，去那里就和送死没两样啊！」
　　「够了，老太婆，你安静点！」吉姆生气地甩开母亲的双手，他望了一眼窗外鲜红的天空，然后不耐烦地对露茜说，「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过这样的鬼生活，这次可是我们家摆脱贫苦的好机会！」
　　「我的吉姆！可是，万一你不能平安回来……！那个穿黑斗篷的神经病，他居然蛊惑你去那片森林！」露茜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拧成了一团，苍老的脸庞有些吓人，「要知道，你的父亲就是说要去森林里打猎而失踪的，万一你也……」
　　「别诅咒我了，妈妈，我不可能这么容易死了，」吉姆拎起装满食物和砍刀的背包，皱着眉头甩开母亲的手臂，一脚跨出大门，「时间已经不早，我该出发了，您就等我把钱带回来吧！」
　　大门被吉姆重重地关上，老露茜被这关门声吓得呆愣了片刻，然后立刻回过神，慌忙打开大门四处张望寻找吉姆的踪迹。可是，门口的小路上除了一群从池塘中归来的鸭子连个人的踪迹都没有，露茜近乎绝望地扶着门框，无助的黑暗笼罩了她的心房：「回来，吉姆！！」

　　挤满了人的跳蚤酒馆直到半夜都灯火通明，这群喝得醉醺醺的家伙直到各自家里的女人跑来酒馆催促，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等到酒馆完全安静时已经是半夜了，偌大的屋子里一片狼藉，残留着啤酒的杯子横七竖八地摆在桌上，椅子在人们离开时被踢翻了几个，地上全是报纸和纸巾的碎屑。
　　累了一天的老板娘弯着肥胖的身体，疲惫不堪地整理空无一人的脏乱屋子，老板马修正在照看这些外来客的马匹。玛吉叹了口气，尽管这几天生意很好，让他们赚了不少钱，但是整天这样忙来忙去也吃不消了。
　　『明天歇业好了。』老板娘在心里盘算着，她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一不留神手中的扫帚掉落在地。玛吉弯下身想捡起扫帚，谁料她的躯体过于肥胖，加上四周有几张桌子挡着，她竟然无法捡起近在眼前的扫帚。
　　玛吉皱起眉头，她转向后屋的方向想喊马修过来帮忙，却看到一个身影从沉默着角落缓缓站起走到她的身边，没有声响地弯腰为她捡起了扫帚。玛吉惊讶地看着男人发呆，她未料到这个灰发男人竟然还在角落里，刚刚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在荒野里到处流浪的男人果然都是怪物！』玛吉在心里暗暗地下结论。忽然，轻咳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灰发男人礼貌地咳嗽了一声提醒呆愣的玛吉，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夫人，您的东西掉了。」
　　「啊……哦！抱歉，实在抱歉……哦不，太感谢了，先生！」玛吉从呆望着男人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向男人道谢和道歉。因为紧张和不好意思，玛吉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老板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地打量这人。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不同于以往经过此地的流浪人和游侠的阴沉、颓伤和凶狠，他久经沧桑的眉宇间有种安抚人心、让人平静的力量，墨绿色的眼睛洋溢着平和的光芒。「夫人，刚才他们说的是什么事情？」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缠着旧布的剑，坐在玛吉身旁的椅子上，「是有人要到维肯莱特森林里去？」
　　「啊？那件事啊！先生您别去管了，还不是吉姆•卡伦这小子自己口出狂言，」说到吉姆要进森林，向村民们传播这一消息的玛吉非常不屑，「这件事是他喝醉了后告诉我的，醉后胡言乱语嘛，他那种胆小鬼怎么可能会进那片森林。」
　　灰发男人拿起一杯未被喝过的啤酒慢慢地灌进嘴里，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眉毛微微皱起。玛吉拿着扫帚继续打扫，她似乎还想抱怨吉姆平日的所作所为，但是男人迅速转移了话题：「夫人，最近村里有没有来过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呵呵，伦达村位于通往西方大道的绿荫大道旁，来来往往的人可是多得不得了，奇怪的人也不少。这些人老是跑到酒馆里说些东方稀奇古怪的事，还经常趁乱不付钱！」老板娘累得不行了，反正第二天歇业，她干脆也坐到椅子上喝起酒来。
　　「有没有特别奇怪的人？」灰发男人继续问，他缓慢地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盯得玛吉有点不舒服，「比如，和你们询问森林里状况的？」
　　玛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她摇了摇满是肥肉的脑袋：「我平时都呆在这里招待客人，至少没有陌生人到酒馆里提问关于森林的事情。」
　　「先生，你别说，前几天还真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人。」忽然，本在后院喂马的马修走进了酒馆的大堂，他边擦手边走到了玛吉和灰发男人的身边，「他和您一样披件斗篷，但就是不肯露出脸。」
　　「哦？那个人询问关于森林的事了？」灰发男人对马修的话来了兴趣，他放下酒杯认真地问酒馆老板。
　　「是啊，问了。我那天去找住卡伦家旁边的休伯特老头喝酒，聊着聊着忽然有人敲门，这人真是奇怪，他说话声音怪里怪气，还不肯露出脸。就是一个劲地问我和休伯特愿不愿意进维肯莱特森林，还说他会给我们报酬。」马修回皱着眉头忆着那天的情形。
　　灰发男人愣了愣，玛吉看到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差，但马上恢复了原来的平静。玛吉揉了揉眼睛，她怀疑是大堂里那盏光芒闪烁的破灯的缘故。男人好像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先前略显低沉：「你们没有答应他？」
　　「怎么会答应啊，先生！我又不是笨蛋！」马修倏地拍了一下木头桌子，他有点激动地对灰发男人说，「就算我是个穷鬼，也不会为了钱进那片森林！村子里进去过的人没几个回来的！」
　　灰发男人听完马修的话后就没有再开口，他低头沉默着喝完杯中的啤酒。忽然的寂静让一旁的马修和玛吉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男人脑袋里想的什么。只见灰发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候放下酒杯站了起来，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完全无视玛吉和马修。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关门的轻微声响传来，整个大堂里只剩下老板和老板娘两人。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到楼上的声音完全消失后，玛吉拿起扫帚重新开始打扫乱七八糟的屋子，她一脸莫名其妙地地对马修说，「这么焦急地问我们问题，又一声不吭地走了。要我看，最近出现的最奇怪的人就是他！」
　　「好了，好了。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不就是一个流浪客嘛，」马修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他缓缓起身朝后屋的卧室走去，「不早了，你打扫完也快点睡吧，这几天太累了。」
　　「死老头子，我忙了一天你都不说来帮一把！」玛吉生气地将一个纸球扔到马修的后脑勺上，可是马修只是急匆匆地跑进后院，避开玛吉的纸球能够攻击到的范围。胖女人气急败坏地把扫帚摔在地面上，然后又好似不解气地重重踹了几脚，她气呼呼地抱着胳膊坐到椅子上，抓起一杯啤酒就往嘴里灌。
　　那盏坏了很久的吊灯一直闪烁着忽暗忽明的光芒，将整个空旷无人的房间照得有些骇人。酒精很快就晃晕了玛吉的脑袋，忽然之间，气还未消去的老板娘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几天说不定要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