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大陆年代记》青尾鲛

3、森林中

　　维肯莱特森林白天都会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这些雾气围绕在树干之间不会散去，只有到了傍晚才会随着夕阳消逝在空气中。为了不被白色的雾气迷惑方向，进入森林打猎的猎人都会选择黄昏或是夜晚时分进入森林。
　　森林边缘处的树木大多都是加利亚大杉木，这种杉木树干非常粗大，需要五个成年男子才能合抱。棕色偏黑的树干皮呈碎片般的鳞片状，上面长满了类似于人类眼睛的树皮纹，树叶是瓶盖大小的圆形，仿佛软铁片般坚硬，边缘还很锋利。无论什么季节，只要西北面吹来的大风过境，这些大杉木的树叶就会发疯了似地掉落。
　　除了依靠着匹伦兹山脉峭壁的东北部之外，整座森林的边缘都种植着这样的巨大树木，直插云霄的大杉木好似身材高大的护卫，手持铁矛站立在棕黑色的泥土中，沉默不语地用身躯和树叶保护着森林的内部。威严的树干，粗壮的树枝，还有摇晃着遮盖了天空的圆形树叶，这些树木足以让任何一个企图进入树林的人望而却步。
　　吉姆刚刚踏入森林和村庄交汇处的小空地时，就被眼前高大雄伟的树木吓呆了。深蓝的夜空被一圈厚厚的云朵包围在内，一圈光晕围绕在月亮周围，皎洁柔和的月光倾洒在被黑夜染成深蓝的云海上。大杉木的身影如同传说中威猛的巨人，吉姆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树木居然给了他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不敢继续前进。他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逼自己在脑海里不断重复前几日那个陌生人对自己的许诺。
　　「一万个贝特……」吉姆一边轻声念叨着，一边移动颤抖的双腿朝前方的森林走去。他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大杉木黑色的树皮纹仿佛一双双丑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他。这种感觉就和被扔到动物园里让人观赏一样，很不舒服的毛骨悚然感觉，吉姆的皮肤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知不觉间，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已经走到了森林边缘，两棵大杉木中间有一道空隙，足够容纳两个成年人轻松并排通过。吉姆看着脚下湿润的泥土，硬着头皮伸出手拨开及腰的杂草，心里怀着对前方未知事物的恐惧走进森林。他低着头不敢看上方，轻声对自己说：「还可以离开这里去繁华的北都卡斯提亚，得到一座在吉娜河旁的房子……」

　　大杉木的树枝繁多而且经常纠缠在一起生长，再加上坚硬的树叶非常繁茂，来自外界的光芒，无论是阳光还是月光，都无法进入这片森林。吉姆走了几步就因为黑暗而看不清前方的道路，黑暗加深了他心中的恐惧，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圆柱状的木质物体。这是那个希望他进入森林的陌生人连同一把斧头、以及一个通讯用的信号弹交给他的，以防万一他在森林中遇到一片黑暗的状况。
　　吉姆微微抖动的手按下了这个东西底部的凹槽，只见刹那间，一道不算强烈的光芒从这个类似于一小截木头的东西中流泻而出。周遭没有边际的黑暗被瞬间驱走，吉姆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死死地握紧这个圆柱状照明物体，他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这道柔和的银色光芒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吉姆迈过在草丛和落叶间流淌的地表小溪，鼓足勇气朝着更加阴暗的深处走去。『找到那群住在森林里的人就可以得到一万个贝特！』吉姆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然而更加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尽管能够勉强看清前方的状况，但是吉姆无法确定哪个方向是东北方。从家里带来的罗盘从进入森林开始就出现了异状，本应指向南方的指针不停地绕着表盘转圈。因为树叶树枝挡住了夜空，他也无法利用西方的暮盲星或是月亮的位置确定方向；这里的杉木树干非常粗大，用斧头砍树观察年轮确定方向更是不可取。
　　吉姆额头流着冷汗，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来到了森林里两种树木的交界处，他的四周还是加利亚大杉木的高大身躯，而前方已经出现了高耸入霄的不知名树木。无法确定东北方的吉姆干脆不走了，他坐在一棵大杉木露出地表的粗壮树根上，疲惫地喘着粗气思考确定方向的办法。
　　一阵不大不小的风从吉姆的左前方吹来，坐在地上的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感觉被汗水浸湿的背部被这阵凉风吹得冰凉冰凉，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搁下照明的东西从背包里取出一件斗篷。就在这时，吉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碎骚动的声响，好像无数个小东西相互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却看到大杉木的树叶仿佛涌潮般，从树干的缝隙间朝他袭来。
　　这些忽然掉落的树叶让吉姆吓了一跳，他顾不得穿斗篷，拿起照明用的东西和背包急匆匆地跑到身旁大杉木背风的位置。坚硬的圆形树叶重重地击打在树干上，然后从吉姆的身边飞舞而过，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篇飘到了他的身上。杉木叶锋利的边缘划伤了他手臂、脸颊和脖子处的皮肤，几颗血珠从伤口蹦了出来。
　　「混蛋！破林子！」紧靠着树干不停地咒骂的吉姆抹去流血的伤口，皱着眉头用斗篷护住裸露在外的皮肤。「鬼森林！鸟都不会来的破地方！这树到底是…怎…么…回……」他骂骂咧咧地低下头，却慢慢地闭上了嘴，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陌生人离开前对他说过的关于这片森林的话。
　　据说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这里的加利亚大杉木一遇到从西北面吹来的风就会不停地掉叶子，无论是秋天还是春日。吉姆欣喜若狂地在心里庆祝找到判断方向的方法，如果浪潮般的树叶袭来的方向是西北方，也就是他身后的方向，那么东北方就是他左手边的位置。只要等这阵树叶的狂澜停止，他就可以出发了，前方没有大杉木的影子，虽然可能会再次迷失方向，但至少不用担心会再出现树叶的风暴。
　　「去他妈的！这阵死风怎么还不停！」吉姆皱眉忍受着树叶浪涌的袭击，嘴里还是止不住地骂着。他握紧了照明的小圆棍和斗篷，同时背上背包，做好快速离开的准备。

　　大约过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过境的西北风消失了，大杉木也停止发疯了似地掉叶子。吉姆从大杉木后探出脑袋，确定叶的风暴不会马上出现后，他迅速冲向左右边的一棵高耸入霄的树木。手里的照明物体的光芒已经不似之前的明亮，为了节省时间，吉姆不得不加快脚步往东北方跑去。
　　堆满了树叶和枝桠的地面坑坑洼洼，吉姆一不留神踩到了露出地面的树根，加上奔跑的速度过快，他跌倒后一连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可是还未等吉姆从几个被迫翻的跟斗中回过神来，浑身都被树枝撞痛的他又从一个斜坡上滚了下去。
　　斜坡上的树根树枝和小石子磕得他全身的骨头要散架了一样，照明用的小圆棍在他的身体撞到一个草堆时脱手而出。他想握住地面的野草来停止下落，可是没有用，只是手指甲内多了几根绿草。最后，吉姆的身体又撞到了一个草堆，然后掉入了一条干涸的、长满杂草的天然水渠中。
　　这个不走运的家伙因为全身的剧痛躺在干水渠中半天无法起来，他脑袋撞到了几块石头，此刻晕乎乎地无法思考多少事情。他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就是，照明小圆棍不见了，无法再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前进。头痛难忍的吉姆不知是绝望还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想在这个看似挺安全的水渠里休息一下，却感觉有一股光芒照在眼睛上，让他很不舒服。
　　吉姆好奇地睁开眼睛，他惊讶地发现久违的皎洁月光洒在他的脸颊上，明亮的暮盲星在西面的天空对他巴眨着眼睛。这个斜坡下面是一个位于森林中央的低洼大坑，这里在几百年前是一个不大的湖泊，现在形成了几片零零星星的沼泽，所以几乎没有树木生长。吉姆拂去粘在亚麻色头发里的树枝和树叶的碎屑，喜悦的心情仿佛让他忘记了身体的疼痛，他双手撑地缓缓爬起。
　　就在这时，挣扎着坐起的吉姆忽然听到沼泽的另一端，大概是靠近大坑另一端的地方，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从对面吹来的冷风把那两人的声音无限放大送到了吉姆的耳中，这是两个小孩子的声音，这片幽暗的森林中怎么会有小孩子？
　　『难道……？』一道闪电在疑惑不解的吉姆的脑海中闪过，他想起了这次进入森林的最重要目的。心中一阵兴奋，他刹那间好像看到了即将到手的一万贝特，欣喜的心情催促着他马上从水渠里爬起来，朝着声音和冷风传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