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云出岫秀秀秀

3、第三章

　　我顺从地趴在他的怀里，高大的身躯勉强蜷缩起来，十分滑稽好笑。可我此刻却没有心情关注这些。叶默俞用了什么法术，我感觉我们两在缓缓向上升去。不断靠近水面，我的视野也越来越明亮了。我低头看向那白骨坑，水底的它们仍然不见天日，那绿莹莹的微光也被黑暗模糊了，没有人直到它们在这里埋葬了多久，也没有人发现这河底的黑暗。
　　也许是我抱得太紧了，叶默俞不自在得推了推我。我感受到了他的推搡，于是抓他抓得更紧了。他突然僵住了，之后也不做反抗了，任我抓着。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我发问道，“什么叫接下来死的就是我们了？”说实话，我总觉得他故弄玄虚。
　　我们离得很近，他瞥了我一眼，随即快速扭过头，他的声音有些奇怪：“无风的河面这么就那么突然刮起了大风？”他又在故弄玄虚。
　　好在少爷我也是有些头脑的，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会那么突然心口疼，那么突然河面就起了大风，而河底又有那么多死人的白骨。连起来一想，答案就显而易见了，有人想要我成为那些白骨中的一员，我可不想和它们做兄弟。
　　于是我脱口而出:“有人要害本少爷啊！”
　　没有得到回应，叶默俞把脸转过去了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你怎么会在这啊！”我又发问，也是奇怪，每一遇见叶默俞，我那大人的伪装就全都不攻自破了，可能是因为他是我在这遇见的第一个人吧，也可能他已将看到了我的幼稚的一面，我也就懒得装了。
　　他大声地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似的，“也对，妖物看上了你的灵魂，故而掀翻了你的船。现在我们俩都发现了这秋水河底的白骨坑，他自然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终于回到了水面，叶默俞拖着我，回到了岸边。尽管有水屏障，他的衣服还是湿了。浸水的蓝衣颜色更深了，衣物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曲线。他乌黑的头发黏在白皙的脖颈上，很是惹眼，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是新娘了。可是那又如何呢，再好看的皮囊里，都是修士那迂腐的灵魂，我看他更加不顺眼了。
　　好歹人家刚刚救了我，而我又面临着被谋杀的危机。这时我的心情就很微妙了。我不动声色地靠近他，悄悄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向我。
　　他的嘴唇很红，像话本里描述的艳鬼一样，果然，我更讨厌他了。我有些生硬地说:“那个叶默俞，那个妖怪要杀咱俩，怎么办啊!”好吧，我就是再在着明白装糊涂，就像两人发生关系后，两人心里都特明白，姑娘却装不知道一样，不在意地问对方一句：“喂，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一样。
　　叶默俞拧衣服的手顿住了，他开口道:“看来咱俩的因果离结束还有些时间。”他故意调笑地看着我。
　　我吃瘪地没有回嘴。
　　他继续道：“我也是刚到这里，这妖物专挑孩童杀害，剥去孩童的灵魂。手段狠辣。自是要抓住他，不能让他害人。”他眉眼中有着股认真劲。
　　“专杀孩童，那我也不是啊，为什么害我呢？”我问道。
　　他轻挑一下眉，有意无意地说道：“不知道，或许刚好碰见你在河上，顺手的事吧。”他很随意地拍了拍衣服，继续道：“反正这段时间你就跟我在一起吧，安全～”他尾音拉得很长，头也不会得往前走，并向我挥手示意“跟上”。
　　叶默俞身后背着一把剑。我人界的剑我见过，可它们修士的剑我还真没见过。话本先生说，修士都有自己的本命法器。这剑也应该是他的本命法器。除了他大婚那天每带着，这把剑就没离国标他的身。剑很漂亮，剑柄是银色的，有着好看的云纹，剑鞘也是银色的，从上到下蔓延着蓝色的条纹。
　　我看得走了神，前面的叶默俞不知何时停下了，我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闷响一声，我的眼里泛起了泪花。他回过头道：“怎么走个路也不认真啊，”他看着我的眼睛，轻笑了一声“怎么这么爱哭啊！"
　　我立即擦了擦眼睛，气势汹汹地看向他，刚想说什么，话又一转，我两只眼睛眯起来，刻意得笑道：“是啊，谁比得上叶修士，心窝子被捅了一剑也就哼哼两声。”
　　他脸色变了，语气冰冷道：“在这等着。”说着，他转身进了一个店铺。
　　是当铺。我有些后悔了，我的话确实有些重，但是他先说我的，而且我说得也是事实。以前可没人敢这么说我楚小少爷。我抱着胳膊，转过身去，看向一边。等着他。
　　没过多久，他便出来了。我发现他头上的白玉簪没有了，应该是被当掉了。
　　我初见叶默俞时，他正大婚，头上也没有带什么头饰，只有那一根素雅的玉簪，想来是十分珍视的。我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恍然回神，我的钱都给那个船夫了。虽然总共也没多少。
　　叶默俞从我身边径直走过，目不斜视。我也不理他，默默地跟上他，站在他的身旁，与他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我回想着叶默俞的话，“它看上了你的灵魂” “它专挑孩童杀害，剥去他们的灵魂”“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我细细得思考着，为什么它只要孩童的灵魂，却要害我，我也不算孩童啊！
　　最终我先打破了我们两人之间的低压，但这并不代表我示弱了，毕竟正事要紧，这么能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大事呢！
　　叶默俞的声音依旧冷淡：“你觉得你还算人吗”
　　我心下一惊，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他在骂我。我拽住他的手，让他直面向我，道：“你什么意思，不就说了你几句，这么就骂我不是人了！”
　　他眉头微皱，有些无奈道:“我没骂你。”他甩开我的手，“你没发现你在水里不用呼吸吗？”
　　我愣住了，某个念头闪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我已经死了？我现在是鬼魂？”
　　他回头看我，光从他的背后投射，他的半张脸陷入阴影，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也没有心思去看。我只感觉到，他目光一直在我的脸上。沉默半晌，他说道：“也许吧，我能感受到你。”
　　他突然说了句不明不白的话。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能感受到我，你能听见我心里想的，我到底死没死啊！”我心里既慌张又焦急。人生生死大事，我在短短的时间里遭遇了两次。我简直急得就要跳起来了。
　　“能感受到你，听不见你心里想的，应该是死了。”他语气不慢，但又有着斟酌的意味，每一句都说地很严肃。
　　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我全身都软了，身体向下一仰。
　　叶默俞迅速伸出手，扶住我的腰。“至于感受到你，”他顿了一下，“我感觉，你好像和我的剑····连通了。”他斟酌着用词，不知道该这么形容这个情况。
　　“什么意思？”我挣开他，那股冷香渐渐散开。
　　“就是。你好像，好像，类似于我的剑灵。”他说道。
　　叶默俞取下背后的剑，又拽住我的衣领，开始扒我的衣服。他眉眼认真，低着头，他长长的睫毛掩住眼睛，额头还粘着几缕碎发。他的嘴唇很红。我动作太快，我一下没反应过来。等我意识到他在干什么，我立刻把他推开，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喊道:“你干什么，叶默俞！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屈从你的!”
　　叶默俞表情僵住了，他把剑扔到我怀里，转过身去道：“看看你的锁骨，再看看那把剑。”
　　我按照他说的做，只见，我的锁骨处有着和那把剑剑柄处一样的云纹，浅蓝色的，在左锁骨处环绕！
　　叶默俞轻咳了几声，“我在水底时看到的。”他又说道：“你走不久后，我的听水剑就一直在震动，我跟着它，找到了你。”
　　“我在船上时，心口突然剧痛，会不会······”
　　“应该是你不能离听水剑太远，”他打断了我的话，“至于你的灵魂，你现在就是一团移动的，有实体的灵气，对于任何一个妖物或修士，都是大补之物。”
　　“那怎么办啊！”匹夫无罪，怀璧有罪。我现在后悔至极，没有和小师傅好好学武，以至于现在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又是妖物，又是修士······
　　叶默俞突然回头，他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一双桃花眼眯成了月牙，带着一丝狡黠，他语气轻快：“楚小兄弟，既然如此，我也就把你当我的剑灵了，以后我保护你，你跟着我。”这不是一个问句，这是一个肯定句。“我们的因果，还长着呢。”他声音很轻，像怕惊走了什么似的。
　　看着他那张明媚的脸，我突然明白了，叶默俞他早就全部知道了，先前一切，不过在逗我。
　　我面无表情，突然靠近他，然后迅速地大力按了下他胸口的伤，看见伤口渗出血，然后当作什么事都没有，转过身去。
　　我听见他闷哼一声，他并没有阻止我，让我轻易地的得手了。我明白，我现在已经被划为他的所有物了，与那把剑没什么两样。我又想到，叶默俞被杀气证道那天，滴落的只有血，没有泪。
　　我轻轻开口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