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云出岫秀秀秀

4、第四章

　　我在前面大步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叶默俞跟在我身后，我并不理会他。
　　他也泰然自若，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他面色苍白，但嘴唇却异常艳红。他嘴角勾起，漫不经心。
　　我们并没有回那个婚房。没有言语交流，他拽着我的手腕，要我跟他走。
　　我们停在了一座府邸前。我敛去眼底的惊讶。宅子很大，大门前有一棵老槐树。两座石狮子端坐在两边。红木的大门厚重又奢华。门上黑色的牌匾上，两个金色的大字“李府”。那是用金粉写的，只是那字并不好看，白瞎了那金粉。
　　我心里已了然，应该是个没有什么文化的暴发户。只是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镇，能有这样的人家，也是新奇。
　　我偏头，对上了叶默俞的目光。他轻舔嘴唇，突然一笑，两只眼睛又眯了起来，“这是镇长的府邸。”
　　叶默俞走上前，敲了敲门。红木门被敲响，沉闷的声音回荡。
　　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厮，他迎面便看到了叶默俞胸口的血，他被吓得后退一步。他双目失神，嘴里边念叨着什么鬼，边向后跑。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管事拦住了他，管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大声呵斥道：”什么鬼不鬼的，成什么体统。”那小厮也安静了下来，脸上一个红色巴掌印，怯懦地躲在管事身后。
　　我上前走几步，把叶默俞挡在身后，他胸口一团血，任谁都会被吓到。但那小厮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对劲。
　　那管事看向我们俩，眼里带着细细地审视。他摸着胡子，看见叶默俞的伤，动作一顿，随机恢复，他微微弯腰，道：“不知二位有何事啊！”
　　“久闻镇长德才兼备，今日特来拜访。”
　　“秋水镇有妖物作祟，特此来访。”
　　两个人异口异声。
　　我和叶默俞看向彼此，四眼皆是疑惑。
　　“你怎么那么直白。“我们眼神交流。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他眼里写着。
　　那管事看着我们二人，开口道：“二位······"
　　“我们是天因门下弟子，在此地感受到妖气，故特此来求见李老爷。”叶默俞打断他道。
　　那管事有些尴尬，许久没有人敢打断他了，他脸抽动了两下，张大了嘴，“啊”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他叹了长长一口气，才又弯着腰道:“原来是上界来的修士啊，这边请吧。”
　　叶默俞不知何时又跑到了我的前面，我走在他后面，跟着领路的管事，走进李府。
　　这李府进门就是个大院子，里面一个很大的池塘，也不知道是从哪引的水。那池塘里都是盛开的莲花。池塘上有一座小拱桥，连接两岸。院子两边分别有两个花廊，玫瑰，牡丹，百合，各种各样的花争奇斗艳。
　　我有些疑惑，如今正值早秋，这花又怎么会盛开呢。
　　叶默俞只轻瞥了一眼，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李老爷真是风雅，用纸花来装饰。“他脸上带笑，十分真人君子模样，与刚刚和我在一起的那只狐狸样全然不同。
　　“啊，我家老爷尤为喜爱春天，不忍花朵凋落。我家少爷就喜欢折这些东西，我们家老爷就遣人把少爷折的纸花都给栽上了，也算是利用了。还给这院子起了个名字，叫百花院。”管事道。
　　经过百花院，只见一条小溪缓缓流动，小溪周围全是形状奇怪的石头，那小溪弯弯曲曲的，在地上蜿蜒而行。周边都是一些树和灌丛，前头遮遮掩掩，若隐若现。
　　又走了一会儿，我们才见到那所谓的镇长，李老爷。
　　“呦呦呦，两位终于到了，李某等候多时了。”他身体格外肥胖，个头也不高，大概在我的肩膀左右。他的眼睛格外的圆，他脸颊上的肉下垂得都要到脖子上了。他面色红润，见到二人连忙拱手，肥大的肚子让他弯不下腰。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他乖乖地站在李老爷身边。他好像一点儿都没有遗传到李老爷，他瘦极了，他的瞳孔十分大，黑色的眼珠几乎占据了一半眼睛。
　　“哎呀，这是犬子。”李老爷艰难地蹲下身，抱起那孩子。
　　那小孩很安静，他乖乖地在李老爷的怀里，眼睛却一直看向我。那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像被什么盯上的一种感觉。但我并不害怕，我小时候也是个十分难搞的小孩，我并不回避他的眼神，而是直直地看回去。
　　那小孩或许觉得累了，或许是没有兴趣了，他最终收回了目光。
　　“这位仙长尊姓大命啊。”李老爷见我没有反应，又问了一次。
　　叶默俞狠狠地捅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在下楚温言。”我恭恭敬敬地答道，丝毫没有尴尬。
　　李老爷等我们都报完名后，像一只精神抖擞的公鸡，他摸了摸他的肚子，动作里有几分的傲慢，他介绍自己道：“哎呀，鄙人姓李，叫李淳牛。”他的语速很慢，像宣布什么大事一样。他又拍了拍自己怀中的孩子，继续说道：“这是犬子，小牛儿。”说着，他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李老爷，”
　　没等叶默俞说完，李淳牛便打断道：“我知道叶仙长要说什么，”他使劲儿往前挺了挺肚子，“实话实说，我呢，在这镇子也待了半辈子了，管这个镇子啊，也管了二十多年了。在这我这半辈子了啊，可谓是风平浪静，百姓幸福啊，别说谋财害命的事，就是贼他也是少有啊。更别说什么邪祟妖怪了。”他边说边挥舞着自己的手。后来说累了，便把小牛儿放下来，示意他自己去玩，然后继续说。
　　“李老爷，我们确实感受到了妖气，而且确实在秋水河里······”
　　“叶仙长，"叶默俞又被打断了，他紧抿嘴唇，神色有些不耐，我在一旁看着，看着他吃瘪，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我也不听那李老头说什么，只斜着看着叶默俞，我看到他突然嘴角上翘，然后，手背后一转。
　　“你说这妖怪邪祟他肯定是要害人的，他不能就在我秋水镇度个假，可最近啊，确实是风平浪静，百姓幸福啊，别说谋财害命的事，就是贼他也是少有啊。更别说什么邪祟妖怪了。”他边说边挥舞着自己的手。后来说累了，便把小牛儿放下来，示意他自己去玩，要继续说，他张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叶默俞眼中闪过得意，他看着李淳牛张了半天嘴，冲着他干着急，看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道：“我们在秋水河里发现了打量孩童的尸首。”
　　“什么？”李淳牛能说话了，他本来很恼怒，可听完叶墨俞那句话，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从凉到脚。他不说话了，他看着叶默俞，眼里有些茫然，好像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似的。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我们在秋水河里发现了大量孩童的尸首。”叶默俞又重复了一下，“镇子里并没听说谁家丢小孩，我怀疑是集福院的孩子。”他声音平静又冷冽，"我的伤也是妖物伤的。"他说道。
　　李淳牛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他有些吞吐道：“我还以为，叶仙长喜欢这个配色的衣服呢。”他转过头，回避着。
　　“我们要去斩杀妖物。”我走上前说道，我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子就知道了叶默俞的用意，"我们想去集福院看看，麻烦镇长了。”我深知这只是流程中的一个通知，也不等李淳牛反应，拽着叶默俞就走了。
　　走出那扇红木门，我心中还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