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叶默俞艰难地睁开眼,胸口的疼痛让他无意识闷哼一声。身旁的人压着他的胳膊,已经没有知觉了。那人长得十分英俊,棱角分明,唇红齿白。
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我醒了过来。睡眠没有得到满足,我不情不愿得睁开双眼。还是那个简陋的婚房,我没有如愿回到楚家。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我会很惊恐,并没有,我感到很平静,这平静决不是小孩子为了某种虚荣强装出来的,我一直认为我比同龄人更加成熟,我总是能够以一个更加客观,成熟的观点看问题。实际上,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我常常为此烦恼,我不想成为那种仗着自己成熟便去说教别人的人。
我扭头,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却不想与那个新娘对上了眼。他长得确实很好看,也确实是个男人。
他看着我,并没有开口,仿佛较劲一般,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我自然不会输,我板着张脸,抿起嘴,眼睛不眨地盯着他浅色的瞳眸。憋着一口气,我在他眼里看见了我,一个不一样的我。
他看着我的表情,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我把那归于被我的气势吓到了。于是我更有来劲儿了,挺直了腰板,即使眼睛干涩,也绝对不眨眼。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我以为他要向我示弱了,可他却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的眼睛不干涩吗?”他胸腔在震动,牵扯到了胸口处的伤,又猛得弯下腰,撞到我怀里,大声咳嗽了起来。
我有些尴尬,但我绝不认为这是我的幼稚,即使这样想,我的脸还是红了起来。
那人还在我怀里震动,我有些懊恼,把他从我怀里推了出去。由于咳嗽,他苍白的脸上染上一丝病态的红。
他咳够了,又低沉地笑了两声,抬起头看着我道:“我叫叶默俞,,多谢兄台相救。不知兄台如何称呼?”他笑够了,双手撑着床,身子往后仰。
这个人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尤其是他刚才的笑,我明白,他是在笑我。他的名字也很奇怪,墨鱼?默语?是说他一肚子坏水,还是说他不爱说话啊?我心里更倾向于前者。
他身上的婚服还没脱,血染得衣服更红了!想到他被挚爱背叛,我突然有些同情他了。我的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但属于楚家小少爷的气势绝对没有丝毫减少:“楚温言,平洲青城人。”我顿了顿,心想这个问题不应该问的,却还是没忍住“你喜欢男人?”
其实问出口我就已经后悔了,毕竟,这是一个答案就摆在眼前的问题。可人有时就是很奇怪,知道答案还非要问上一嘴,但是又不带着什么恶意。
我看向叶默俞,他并没有回答我,反而不说话,像在想什么东西。我心里更加后悔了,他八成是在想那个抛弃他的新郎,在回忆,也在探寻。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突然说道:“我也不确定,可能是喜欢吧。”他笑得有些苦涩。
我不知道他说得是可能喜欢男人,还是可能喜欢那个新郎。
他还在想,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笑了,“因果轮回吧,他救过我的命,我帮他渡了情劫,也算是上天的安排吧。”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沉,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我感觉,我有必要纠正他这种错误的想法。我脑子一热,紧盯着着他的眼睛,不断靠近他,直到鼻尖对着鼻尖。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展现我楚家少爷的英勇气魄,给他以灵魂上的压迫感。“那你刚刚还说了,我也救了你,你怎么不用你那套因果论,来嫁给我呢?”
我以为我会看到一张无措,惊恐,被震慑到喘不过气来的表情。可他却只是眨了眨眼,憋着笑,最后憋不住了,又大笑起来。
笑声渐渐停止了,他用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我,又有些悲伤,“你很讨厌我。”他说,“我也只是被骗了,并不是蠢。”
我有些惊讶,好吧,我确实有些讨厌他,但我自认为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不讨厌的。”我下意识道。
他并没有在意我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得说着,这因果是定然存在的,只是不知道你我有什么因,又会结出什么果。
我更生气了,果然,和从小被灌输这种思想的人说话一窍不通,我大声地吼道:“什么因果,咱俩到这也就结束了,从此飘荡江湖,不复相见了!”
我转身就离开了,叶默俞仍在后面笑着,笑声不大,却像什么咒语一样,在我耳边盘旋,烦人的紧。于是我加快脚步,真的是不想再见到他。
我在这里逛了一下,周围又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如常,按部就班。可我心里却十分忐忑,扯着一个大娘便询问她,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听起来好像有些蠢笨,也确实,她看我的眼神也十分奇怪。最终,我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里是渝州,现在是永昭三十九年。
坏了,我不仅来到了渝州,还来到了二十年后。这时,我相信再冷静的人也无法镇定了。一股冷意从头顶蔓延到脚趾。我僵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我像一个大人一样,或许我现在已经是了,二十年后的我已经很高了,瘦了很多,脸颊上的婴儿肥也没有了,棱角分明又坚毅的一张脸,我如愿得长成了我所期望的那样,高大英俊。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眼神里并没有与相貌匹配的成熟稳重,那是一个孩子的稚嫩。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叶默俞会笑的,确实很滑稽。此刻,我藏起那属于少年的稚嫩,板着脸。
我找了一个船夫,要渡过那条长长的秋水河。
这里位于渝州和兖州的交界处,是一个非常小的城镇。南靠秋水山,北邻秋水河。这条河养育了这座城镇,因此这里以秋水命名。
秋水镇很祥和,风景很美丽。河岸边都是高大的柳树,人们都把岸边称作柳岸。跨过那条河就是兖州,兖州南下再跨两州就是平洲了。而兖州北上,便是灵界了。灵界,就是那群要成仙的修士待的地方。传说开天之际,世间孕育五神,五神不断征战,民不聊生。而北昭开国皇帝,怒斩五神,划出界限,将灵气归于灵界,从此,世间便分两界。有天赋的人上灵界,做修士,而灵界又有各大宗门,它们为弟子分发令牌,只有有令牌的,才能到人界,做话本那些除魔卫道的事。
其实楚老头年轻落榜时也想过去灵界,可是他没有天赋。也是了,有天赋的人非常的少,有天赋,又修行得好的更是凤毛麟角,因此修士非常的少。
我最崇拜的就是我们的开国皇帝,林盛了。他还制定了一个奇怪的规矩——凡皇室宗亲,不论有无灵根,均不可修仙,均不可前往灵界,否则,早夭而亡!我还是很崇拜这个皇帝的,能斩五神,还给自己子孙后代下来立了这样一个规矩,可见其英勇魄力啊!
我想,此刻我若有他一样的魄力,智慧,一定不会被一个小小的渝州给困住。
小船儿飘呀飘,水面十分平静,偶尔刮过的风,也掀不起一丝涟漪。
突然,我心口一阵疼痛,如万蚁噬心一般。我再也忍受不了,手紧紧得捂住心口,大声得嚎叫着。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抽搐,在颤抖。
我站起身来,希望能与之对抗,可是更疼了,我的身体不住地摇摆。
河面吹来一阵大风,小船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船夫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又疼又气,白瞎了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了。太疼了,我随着小船的摇晃,爬到船边,抬起胳膊,狠狠地咬上去,嘴里全是血的锈味,好像能让心口不那么疼了一样。可事实是,并没有什么效果,建议大家不要去这么做,因为更疼了!
风更大了,小船再也撑不住了,我也撑不住了。我昏死过去,跌入河里。
我应该是死了,下到了阴曹地府里。周围非常阴暗,只有微微亮光。我感觉浑身湿漉漉的,像泡在水中一样,可能我不是疼死的,而是溺死的。我借着拿微弱的亮光,观察着这地府的模样。
这地府像一个大坑一样,四周都是死人的白骨,那些白骨都很小,泛着绿莹莹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味,很阴森,我好像还听到了孩童的啼哭声。地府并没有话本里形容的宫殿,甚至比楚府还简陋,我也没见到所谓掌管死灵的冥神,对了,他好像已经被开国皇帝杀了,那就怨不着他了。哎,想到楚家,我竟然有些想念楚老头了,我还没能继承他的家产呢。不过也不着急,楚老头应该比我先下来,遇见他我还能再跟他说说话。想着,我感觉,我竟然要落泪了。
“这里死的都是孩童。”一个声音陡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吓得一哆嗦,险些腿软跪下。我回过头,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那鬼。
“叶默俞!”我瞪大了眼睛,那张脸在我眼中有些扭曲,看样子他死得也不轻松啊!我又有些同情他了,“你是这么死的啊?”我开口问道。
他看着我,眼里仿佛写着”不解“两个大字。
随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目光复杂,缓缓开口:“我没死,但下一个该死的就是我们了。”他看向满坑的白骨,语气加重。
没有听明白他的话,我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却摸到了一个滑腻的屏障。那是一个隔水的屏障。
原来我们现在在秋水河的河底!可是叶默俞是因为有屏障,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在水中却呼吸自如呢?
某个念头从我脑中划过,可我还没来得及捕捉他它。叶默俞握住我伸向他的手,把我拽进那个屏障中。我撞进了他的怀里,那股腥臭味被一股冷香所替代,这一刻,我才真正相信,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