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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罅隙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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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老街的烟火气里氤氲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谌守然裹着一身名贵大衣,把脸埋在厚实的围巾里。
这条路是通往他的高中的,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大概有六年了吧。
老街是被整改过的,地面翻新了,店铺也变得更加干净整洁,只不过不变的是这里依旧有很多夜宵铺子。
“唉老板,怎么还没好?”坐在店外的一个胖子冲里面吼道。
“马上就来!”老板声音有些沙哑,可这一声却让正在行路的谌守然脚步为之一顿。
少许,老板端着一盒烧烤小跑出来,身上穿着的围裙满是油污,蓬头垢面有些脏兮兮,只不过从那眸光和声音中依旧可以辨出那是一个年轻人。
谌守然顺势在那胖子旁边的一张桌子坐下了,他拿起菜单看了一眼,上面沾染的油污让他不适地搓了下手指。
“你好,想吃点什么?”时凌云瞥见一旁有人坐下,赶忙过来招呼,从围裙里掏出一个小本,努力笑嘻嘻地凑上前去,丝毫不顾及身上的疲惫。
“烤茄子,羊肉串。”谌守然轻声道。
时凌云边写边瞧了他一眼,蓦地嘴角按捺不住笑了一笑,“行,不加葱,微辣。”
谌守然诧异地抬头,他明明还没说……
“进去坐吧,我也快关门了。”时凌云瞧了一眼,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那个胖子也拿好打包的东西走了。
时凌云走进后厨招呼店员去收拾店外摆放的桌椅,自己则在后厨忙碌起来。
两个店员搬搬抬抬好一会儿,最后把店门拉下才离去。
谌守然在凳子上坐着有些犯困,他强打起精神看着时凌云从后厨端着烧烤出来。
“怎么想起到这儿来?这可不是你这种在海外镀过金的人来的地方。”时凌云拿起一根羊肉串递给他,疲惫的脸上漾起一些笑意。
“做个项目忙到半夜,饿了出来买点吃的。”他没有说他是因为失眠出来闲逛,更不会说是因为想起了高中的事所以走到这边来。
“回来呆多久?”时凌云漫不经心,吃了两口也不再吃了,这些味道他早就快闻吐了。
“不回去了,准备回国来发展。”谌守然拿着一次性筷子夹了两口烤茄子,久违的味道飘逸在舌尖。
想起来第一次吃烧烤,也是和时凌云一起,原来过了这么些年,他依然喜欢着这个味道。
时凌云听他说完微微一怔,眸光流转了一会又暗淡下去,这几年都是从其他同学口中得知他的消息,自己却从没联系过他。
他现在一定过得风生水起,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叱咤风云,不像他时凌云只是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夜宵店小老板。
时凌云撬开了一瓶啤酒,谌守然从他手里抢过猛灌了两口下去,冰凉划过喉头像是将那颗载满记忆的礁石冲刷地更加光亮……
拍完毕业照,谌守然蹲在墙角有些怅然。
“谌守然怎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时凌云自言自语,却被一旁的班长听见了。
“你不知道,我刚才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谌守然他父母来找班主任说谌守然要出国留学了。”
时凌云微讶一声,挠挠头笑了笑:“这是好事。”
随即他朝谌守然的方向走去,脸上的笑容也转成了苦笑。
“守然,干嘛呢?”时凌云装作不知道地在他身旁坐下。
“没什么,你准备去哪个大学?”谌守然微仰着头,天很蓝,澄澈无云。
时凌云:“啊?我?能上哪个上哪个呗。”
谌守然突然回过头看着他,指了指一旁拍完毕业照的3班:“隔壁班班花在看你呢,怎么,都快毕业了,还不打算表白?”
时凌云:“表白吗?”
“我可看到你放着好多人家写的情书。”说完,谌守然沉默了会儿,他上次去时凌云家的时候,看到那些情书都被放在一个精美的铁盒子里被藏得很好。
“哦,之后再说吧。”老实说她长得很漂亮,但是时凌云谈起表白却心不在焉。
他一想到谌守然要出国就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像是要空一块,簌簌往里灌着冷风很不自在。
“你不是喜欢她吗?”谌守然一手支着下颌,凝视着他。
时凌云有些出神,喃喃道:“喜欢啊,怎么不喜欢。”
过了一会儿凌云回过神,可身边的谌守然早已跑出去老远了,他捋着头发自言自语着:“诶刚才守然问的我什么?”他刚才一直在想谌守然要出国的事,也没注意自己回答了什么。
谌守然跑回教室,他气喘吁吁地将脸埋在手臂里,指尖触摸感受着课桌边缘的那道缝隙。
那缝隙很窄,窄到只能容得下一张叠起来的纸,但那缝隙也很宽,宽到能装下他一整个青春的心意。
“别人的情书能被珍藏在铁盒里,而我的只能挤进小小缝隙。”谌守然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时凌云夺过被他喝得只剩半瓶的酒,“你别喝这么多,你一晚没睡,胃又不好,你不是喝不惯啤酒的味道么,还总说不如汽水好喝,你还是喝这个吧。”说着递给谌守然一瓶可乐。
谌守然坐了一会儿后难受得摆摆手,捂着肚子低声道:“我去趟洗手间。”
“在楼上。”时凌云指下一旁的楼梯。
谌守然想站起来,时凌云赶忙前去扶住他,两人踉踉跄跄地往楼上走。
他走进洗手间的时候,时凌云迅速钻进里间的卧室里捣鼓的什么。
没一会儿谌守然洗完手从厕所走出来,朝卧室里探个头去看:“这是你卧室?”
时凌云一惊,赶忙用手一推,将那东西推至书柜深处,回头冲他笑道:“是啊我一直都住在这里,晚上就下楼去开店。你刚才没事吧?胃里还难受吗?”
他在一旁的饮水机里拿了纸杯,又接了杯温水递给谌守然。
“没什么,难受劲儿过了,可能是很久没喝酒了,一时有些不适应。”杯子温热的触感传导到指尖,仿佛胃里也暖和了许多。
谌守然环顾了眼卧室外,外面没有什么家居,只有墙角有一张单人沙发,然后七零八落地摆放着画板还有颜料什么的。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画得这么好?高中除了黑板报就没见你画过其他的。”
时凌云在一张未画完的画布前坐下,嘴角的一抹笑意中暗藏着几分怀念,他说:“你不知道,我很早以前喜欢的,这是才捡起来没多久。”
停顿了几分,他拿起画笔边画边说:“照片只能记录下当时,绘画却能复刻出记忆,要是不画出来,忘了怎么办。”
“这是什么?”谌守然指着角落里被黑色绸缎遮起来的一块画板。
时凌云顺势看过去,他收拾卧室那会儿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么大一块黑布挡住的画哪能不被注意到。
“没什么,有个人订了我一幅画,怕被弄脏了才拿布盖着。”他这么说也见怪不怪,确实有些时候会有那么几个人觉得他画得不错来买他的画。
“画好了,你看看?”时凌云收了笔,谌守然也不再盯着那幅黑布盖着的画。
画上一眼看去是摆满书本的课桌,甚至黑板上还有遗留着没有擦去的几道题。
谌守然的惊讶溢于言表,没想到他对这些细节竟然记忆这么清晰,清晰到连墙壁上贴的装饰图案都画出来了。整个画面有一臂长,涵盖了不少细节。
“这是我们高中4班?”谌守然的目光下意识去找时凌云的桌子。
时凌云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端详着左上角那张课桌。
但谌守然没有注意到,左上角那张课桌比起其他四十张桌子来说,它在边缘处多了一条不怎么显眼的缝隙。
谌守然抚摸着画面,有些失落:“好久没回去看看了。”
“走呗。”时凌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谌守然说:“什么?现在可是五点。”
时凌云不由分说地拉住他手腕,“哎呀走吧,反正这两天是周末,一样进不去。”
“进不去怎么去……”他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跟着时凌云走出去。
时凌云嘿嘿一笑:“我当然有办法。”
“你这是干什么!”谌守然想拉住他,可是他已经从墙外翻了进去。
动作熟练到让谌守然怀疑他是不是经常这么干。谌守然笑着扶额,这人怎么还是跟高中时一样随心所欲的。
于是他也随着时凌云的样子爬上墙翻进去,墙面不高且有落脚的孔洞,翻过来还算容易,就是他干净的衣服被弄脏了。
不过他压根没注意,时凌云却伸手替他拍了拍灰尘:“嘿嘿不好意思,只能让你用这种方式进来了。”
谌守然倒是半点没在他脸上看到歉意,只是摆摆手说:“没事,走吧。”
教室在最靠主席台的那栋教学楼,他们从操场穿过去的时候,天还很黑,只看得到路灯的光亮。
“现在已经是7班,不是4班了,”时凌云看着班级门口挂着的合照,可班主任还是那个班主任,“守然你看,老李他头发都白了。”
“都六年了。”谌守然看着合照,那上面又是一批新的面孔,却是一样透露着青春的活力。
时凌云先他一步踏进教室,教室里的陈设没大变样,只是墙上有些装饰换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