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短文合集》玉玊无垠

7、罅隙 谌守然随后

　　谌守然随后进来，他打开电灯，第一眼就扫到了对面窗户前的那张桌子。
　　那张桌子没被换掉？
　　时凌云则是到后面去端详起黑板报，“没我以前画得好，轮到我们组办板报那次，我们还拿了全校一等奖……”
　　谌守然在第一排的第一个位置坐下，那条缝隙变得更宽了些，看来是被很多学生撬开过。
　　他低下头去看，缝隙里竟然还夹着一张纸！
　　谌守然小心地用钥匙将那张叠着的纸撬出来，这纸看上去很新，一定不是他当年放的那张，该不会是哪个学生后面塞进来的吧。
　　正当他刚准备打开时，背后就有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走吧，咱们该回去了，困死我了。”
　　谌守然赶忙将纸塞进衣服口袋里，时凌云将手挂在他肩上，打着哈欠往外走。
　　就在两人穿过操场时，一个手电筒的光亮朝这边照过来。
　　时凌云暗道一声不好：“靠，上次也是这个保安老头。”
　　上次？还没等谌守然细想，他就被时凌云拽着手跑向围墙处。
　　“喂，你们干什么的！”保安看到他们两个身影，立马向这边追来。
　　“快走。”时凌云握着他的手在操场上奔跑，这手上的触感似乎比他之前喝那杯温水还要暖上几分。
　　时凌云先翻过墙去，冲墙上面喊：“守然你小心些！”
　　谌守然也从墙上爬下来，时凌云接住他又拉着他继续跑，跑出学校好一截才停下来。
　　“你围巾都散了，还没见过你这个好学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时凌云将他围巾解下，又重新为他围上。
　　谌守然整理了下衣服，埋怨道：“还不都怪你，非要翻墙进去。”
　　“哈哈是是是，都怪我的馊主意。”时凌云走在前方，在烧烤店前停下拿出钥匙开锁。
　　谌守然双手插兜看着他蹲下的身影，不禁心想，他多半不止一次回学校了，又是回去做什么非要翻墙？
　　谌守然攥紧了衣袋里的纸张，等会儿得找个机会看看。
　　卷帘门开了，二人走进去，时凌云问他：“挺累了吧，要不暂且在我这儿睡会儿？”
　　谌守然点点头，说：“借你这儿洗个澡，有多的洗漱用品吗？”
　　时凌云打个哈欠，“在楼上卧室的床头柜里，你先上去吧，我关个门。”
　　谌守然打开卧室门，刚要蹲下，余光却扫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谌守然似乎想起第一次进他卧室时他好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他刚想看看书柜那个格子里有些什么，时凌云就进来了，“我来拿吧，你也不知道我放在哪了。”
　　等谌守然进了厕所之后，谌守然瞄了眼书柜，从下方拿出一本书放到那个格子里挡住后面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电脑桌那个带锁的抽屉，主要是里面都装满了，也再放不下那个书柜格子里的东西。
　　另一边，谌守然在衣服口袋里摸出那张纸，看起来很新，他打开来，上面画了一个男生身着校服在墙角蹲着仰望蓝天的画面。
　　右下角写了一行字：“CSR，前程似锦”。其实有一行字被涂了一层修正带，然后在下面写的前程似锦。
　　他拿着纸背照着灯光看，光透过修正带的颜色隐约可以看到那下面是三个字：我等你。
　　谌守然，我等你。
　　他知晓这六个字，花了六年。

　　等到谌守然洗完澡出来，时凌云已经换了睡衣倒在床上睡着了，看起来累得不行。
　　“怎么被子也不盖。”谌守然轻轻躺到他身边，将一张被子盖过两个人。这床也是张单人床，像是常年一个人睡。
　　他将额头贴着时凌云的后背，从背后抱住他，时凌云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来问他：“怎么了？”
　　“冷。”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谁知道时凌云下意识将他揽过来抱得更紧。
　　贴得好近……也不知道他感受到的心跳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谌守然将脸埋在他怀里，他衣服有种洗衣粉的味道，不算太香但很好闻。
　　这一觉是他这几年以来睡地最舒服的一次，这个小小的卧室让他分外安心。
　　谌守然睁开眼的时候，房里光线比较暗，他揉了揉眼睛，“这窗帘遮光还挺好。”
　　时凌云没在楼上应该是去楼下忙了，他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下午六点了，幸好在家的时候已经把工作做完了。那几天太忙根本没睡好，没想到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谌守然在手机里翻了翻才想起压根没他微信，他去国外之后换了联系方式，已经几年没联系过时凌云了。
　　“醒了？正说叫你吃晚饭。”时凌云打开门，身着一身围裙的他手里端着盘子，里面炒饭的配菜五颜六色看着很可口。
　　时凌云将盘子放在电脑桌上，说“我放在这了，你去洗漱完记得吃，店里挺忙，我可能送不了你了，你要是想回去的话……”
　　“我想在你这多呆会儿。”谌守然说。
　　时凌云一怔，神色晦暗不明，又观察了下他的表情，感觉他可能心情不太好，于是说：“那好吧，你不嫌弃我这儿脏就行。楼下油污重，我等会儿帮你把楼上的门带上。”
　　时凌云攥了攥围裙，手足无措地走出卧室，又在离开二楼时将通往二楼的门关上。
　　谌守然吃完东西无聊地玩儿了会儿手机，这木地板隔音不太好，时而能听到下面炒菜、搬东西的声音。
　　他会想时凌云这六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呢？
　　比起另外租房，也许睡在店里会便宜得多。他高中的时候知道时凌云家境不好，不知道他经过了多少努力才能拥有一家这样的店铺。
　　谌守然看着卧室里的陈设，一张床、一个电脑桌、一个书柜……书柜那个格子？
　　他记得昨天晚上看的时候这本书好像不是放在这里的。
　　他将书拿下来，里面露出一个有些褪色的铁盒。
　　谌守然有些僵住了，想起上次看到这个还是在六年前，而且那里面放的是别人给他的情书。
　　那些情书，他该不会保存到了现在吧？谌守然有些恼怒地打开，但看到里面是什么的那一刻，他又一次僵住了。
　　“这张纸怎么会在这里？”这是谌守然塞进课桌缝隙的那张纸。
　　从纸张的折痕看得出被折叠和打开过很多次，甚至上面还有其他人的字迹写着一些话写着什么“学姐你一定能表白成功！”，“学姐加油！”之类的话，看得出被很多人看过然后又塞回缝隙里。
　　谌守然“噗嗤”一声笑了，大概是因为他在纸上画的是时凌云坐在最后一排的样子，所以被很多人误以为他自己是女生。
　　在这张纸的左上角还有一行有些脱落的字迹：SLY，我喜欢你。
　　在谌守然的那张纸下面还有厚厚的一沓纸片，有些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有些上面只是一两行，但无一例外，这些纸上的话语谌守然都分外熟悉，因为那些话都是他们说过的话。
　　谌守然拿起一张，上面写的是：“你要是再上课睡觉，我就罚你在纸上写我的名字，不然我就去告诉叔叔，看他不打断你的腿！”然后那张纸的背后就写满了“谌守然”三个字。
　　又拿起一张：“时凌云你黑板报还画得挺好看的，什么时候画张画送我呗？”
　　“不送，但你可以出钱，嘿嘿小爷的画只送给意中人。”
　　看到这儿，谌守然猛然想起卧室外那张被布遮起来的画，他抱着铁盒子走到客厅。
　　搬开挡在那张画之前的画板，再小心翼翼掀开盖着的黑布，那张画……果然还是他，但不仅仅是他。
　　是时凌云和他……在拥吻。
　　谌守然霎时红透了脸，震惊之余忍不住凝神看了好久才慌乱将布盖上，把一切还原之后，他抱着铁盒瘫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
　　铁盒里大大小小的纸片有很多，塞满了整整一个盒子，有些纸张上甚至字很小，也许是这些年他但凡想到什么就写来塞进去吧。
　　谌守然突然想起今天时凌云说的一句话，于是拿出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了下来：“你不知道，我很早以前喜欢的，才捡起来没多久。”
　　他叹了口气，将这张放进去，又将衣服口袋里那张从缝隙里取出来的纸也放进去。
　　倒在沙发上，他时而想想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时而翻翻时凌云放在盒子里的一些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睛感觉越来越沉重，就抱着铁盒睡着了。
　　又是凌晨四点，时凌云上楼来的时候才看见谌守然倒在沙发上。
　　“还没回去？”这都四点了，他什么东西都没吃，不会饿坏了吧。
　　时凌云走近时才看见谌守然怀里抱着那个铁盒，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他只是不会做题，哪像你们连做人都不会。”
　　时凌云皱了皱眉，这是高中时他被一群所谓的学霸围堵的那次，当时谌守然冲过来和他们对峙，然后拉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学校。
　　时凌云将铁盒盖好放到一旁，打横抱起他往卧室里走。
　　“怎么不进卧室睡，小心感冒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家去了。”
　　谌守然迷蒙地睁开眼来，时凌云抱着他走得很稳，感觉和高中时单薄的身形很是不同。
　　他倾身将谌守然放到床上，“你先躺会儿，我去楼下给你做些吃的上来……”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谌守然环住他的脖间，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吻然后饶有兴趣地坐在床上盯着他看。
　　他被谌守然看得有些发怵，只是默默低头帮他脱掉拖鞋，转身就想逃出去，可立马就被谌守然拽住了手臂，“你要是真不想让我知道的话，理应藏得更好才是。”
　　时凌云背过脸去不敢看他，“你知道便好，我们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守然，像你这么的光鲜人不该沾染我这样的尘埃。”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谌守然又气又好笑，“你是觉得我已经死了吗？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时凌云捂住他的嘴。
　　谌守然哈哈大笑，起身环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这六年滋味如何？”
　　他又松开时凌云，正视着他许久，严肃道：“你想再经历多少个这样的六年？”说着，谌守然声音颤抖，落下一滴泪来，“你又想让我度过多少个这样的六年？”
　　时凌云哑然，嘴唇微张，用粗糙的手指替他擦去泪水，心里很痛，仿佛有一条干裂已久的缝隙被这滴泪水浸润，不知不觉开出了花。
　　末了，他很小声地试探性地问：“守然，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谌守然郑重点了点头：“好。”
　　时凌云将他抱进怀里。他可以允许自己在夹缝中讨生活，但他不想让谌守然的爱只能在缝隙里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