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短文合集》玉玊无垠

5、痕迹(他与时间相恋) 第4章 他惊叫着睁

　　他惊叫着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然后大口大口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头上的白炽灯亮得他用手挡住眼睛。
　　“医生，医生！33号病人醒了！”他听见有人大喊，但是他脑子懵懵的，还没能做出什么判断。
　　紧接着有匆匆赶来的脚步声，一群白大褂的医生拿着各种医疗器械在他身上按过来摸过去。
　　危尘感到自己的眼睛很难睁开，周围明晃晃的身影他看不清，眼前很多让他不知所措的画面，他也一下子联系不到一起。
　　那些画面有关于若初的，也有与他那12年毫无关系的梦。
　　之所以说是梦，是因为危尘每一次死亡后都会如梦初醒。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检查完叫他的父母进来，他的母亲眼里噙满了泪水。
　　“和光，你终于醒了！昏迷了一个星期了！”母亲握住他的手轻唤。
　　“和光，对，我是叫和光……”那些是是非非的梦里，他叫危尘。
　　但在这个世界，他叫和光。
　　他的记忆缓慢地相继接连起来，他想起了与若初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那12年，想起了他在若初等待的那360年里所有的12次轮回。
　　12次，360年，因为若初所在的那个梦里，时间流逝速度是这个世界的2.5倍。
　　这些记忆……那其他的呢？除了那12次轮回，他的记忆里甚至还有更多，数不胜数的死去和梦醒的片段，就像在那360年里的一样。
　　可与梦醒不同的是，梦醒应该回忆起自己本来的记忆，而和光他却回忆起的是所有梦里的记忆。
　　无数次的死亡和梦醒经历让他现在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彻底醒了还是仍然在梦里。
　　那些大大小小的记忆片段拼凑在一起，起码有12940年！为什么会记得如此清楚，只是因为他记忆中、所有梦里度过的时间，都像真实世界里度过的一样清晰，而且回忆如初！
　　不，他记忆里根本没有真实的世界，现在这个世界能叫真实吗？可他现在要是往前回忆，只能记起最近梦里的片段。
　　医生向家属解释他这是昏迷了太久，大脑暂时还没恢复，选择性失忆而已，说不定慢慢就会好了。
　　母亲告诉和光，他是心脏病突发进的医院，然后苦口婆心的跟他讲起其他的事情，说小学那边一直很关注他的情况，有两个同学还来过。
　　和光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臂和小小的手掌，从母亲的话语里得知，他现在只有十岁。
　　几岁他已经不关心了，在若干年的梦里都习惯了，以任意的方式死去，再从任何年龄段醒过了来，见过无数个父母和兄弟姊妹，也有过七七八八各种名字。
　　这些，他早就如家常便饭。
　　在梦里，他遇见能主宰时空的龙，在这里，他碰见对他百般爱护和操心的人，当然也有各种猫狗牛羊花花草草。
　　数万年中，他什么都见过，浩瀚汪洋高山，莽莽苍茫万物，都称得上名号，也都知道从何来，再化为什么离去。
　　可是唯独他，他知道若初是龙，知道他见过的所有，单单不知道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可能连东西都算不上。
　　他死不了，活不透，他只能这么不生不灭地活着，活得他每一次苏醒都内心几近崩溃。
　　但是他没办法，他只能活着，死了也是活着。

　　他已经活得够久了，又这么活到了和光的22岁……
　　和光睁眼的时候，天幕已变得黢黑，他环视了周围一圈，没有人，静得甚至能感受到他自己缓慢稳定的心跳，不用说，这个节奏和他手腕上的秒表节奏是一样的。
　　他望向光秃秃的天空，妄想在那里面找到任何一颗微如尘埃的星星。
　　即使再微弱，也是有光的，但城市的光污染，早已蒙蔽了他的眼睛。
　　他找不到。
　　从10岁到22岁，又是十二年，他再也找不到任何若初存在的痕迹，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梦淹没在了时光的长河里，留给他的只剩下记忆。
　　和光对着天空数了3个数，这一次，他没有默念任何人的名字。
　　果然天空也没有给面子。
　　他很是将就地笑了笑，然后拿起身边的电脑包正准备起身。
　　这时从天上忽然坠落个什么东西，匆匆掉进他怀里，他捻起来一看。
　　是一朵栀子花，清香的味道沁他心脾。
　　他再次笑了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上天总还是怜惜他的。
　　不过，没怜惜多彻底。
　　天上瞬间下起了豆大的雨点，几分钟的时间就变得密密麻麻。
　　和光快步跑向一家便利店，他向老板询问是否有雨伞卖。
　　年轻的老板在擦拭手上的手串，随手给他指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和光顺手拿了一把透明的竖长型雨伞，然后草草付了钱。
　　他在撑开伞低着头浏览着手机上的内容，虽然他并不感兴趣，但是打发时间……打发他打发不了的时间。
　　正当他想要从便利店离开时，一个比他要高上几分的人撞上了他，那人是往便利店里去的，而且速度很快，导致和光完全没来得及避让。
　　“对不起！”和光首先开口。
　　他倒是没什么事，就是那人的东西“砰”一声撞到地上，巨大的声响让便利店老板都伸着脖子往外探望。
　　和光看去是他的手机，上面还连接着一根红色的耳机线，高高的摔下来，屏幕碎了好几道痕。
　　“哦你别介意，我屏幕本来就是碎的，不是因为……”
　　两个人同时蹲下身去，那人先一步将手机拾起，和光顺势就起身，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却蒙住了。
　　和光看到对面的人，他有些打湿的黑色发丝下是一张俊俏的脸，但脸的左侧眼周有一块皮肤特别突出，那一块偏白，是与周围肤色不同的颜色，远远看去像是半边的蝴蝶翅膀。
　　“若初？”那人除了确实长得像若初以外，还有着和若初完全一样的金色瞳孔，美轮美奂，让人无端被吸引。
　　“我们，认识吗？我叫慕思尘，”他看着对方陌生又熟悉的脸，蹙起眉头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若初深深凝视着他，他无力回应他的问题。
　　只是隔了好久才轻轻地摇头，“没，我们不认识。”然后他撑着伞抱着包飞快地跑离便利店。
　　那人疑惑地摸着湿润的头发，同样在老板的指引下，在角落里拿了一把白色的雨伞。
　　他付完钱匆忙走了，在乌黑天幕的笼罩下撑开了那把雨伞，身处一众阴暗的周遭中，宛若漫漫无际黑夜中唯一明亮的白色星辰。
　　而伞的内衬，是栀子花图绘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