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短文合集》玉玊无垠

4、痕迹(他与时间相恋) 第3章 梦里那抹白

　　梦里那抹白色的身影，如梦似幻，宛若西方世界中的天使，让危尘只消看一眼便铭刻在心。
　　若初握住他冰冷的手，“天凉了，咱们回去吧？”
　　危尘张开手掌和他十指相扣，“我想和你多坐一会儿。”
　　一种熟悉的陌生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向若初靠近，是一种比亲人、朋友还要热烈的情感，危尘甚至能感受到，在若初心里，这种情感要比他的还要炽热。
　　若初凝视着他，微蹙的眉头隐藏着说不尽的话语，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开口的是危尘，他一直想问的这句话终于在今天说了出来。
　　若初两手相握，埋着头沉思，“我也不知如何向你解释的好，你一旦受到过多刺激，就很容易堕入下一个轮回，到时候我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好。”
　　他抬眼的时候刚好撞见危尘同样忧愁的双瞳，若初叹息一声：“唉，可是我真的没多少时间了，这个时空会随着我的死而坍塌。”
　　危尘有几分诧异，可似乎又暗暗觉得这个世界确实不太真实。
　　若初仰望着零星的几颗星辰，“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久到我只剩几年的寿命，如果你还不能从自己的意识里清醒过来，就会随着时空塌陷一起死亡。”
　　危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头痛又开始了才是真的，每次和他谈到这些话之后都会莫名其妙开始头疼，疼得他快要晕厥。
　　可是若初说过他不能昏迷，他只能强撑着熬过去。
　　“这就是时空撕扯的刺激，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将你唤醒，所以我只能等，等你逐渐想起你本来的记忆。”
　　危尘：“我本来的记忆是什么？”
　　若初：“你十岁地震。”
　　若初一说完，危尘的头疼加倍了，伴随着的还有心绞痛，他捂着心口，眼前浮现出他地震被压在地下的场景，他看到有个金色头发的人把他抱起，然后在一片废墟里将他送往医院。
　　“是、是你救了我？”危尘感到剧痛逐渐减退，他也在冷汗淋漓后坐直身子。
　　“看来你确实快醒了，在你的记忆里，从十岁到现在和我做同学了7年，可我已经等了你359年。”若初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危尘靠着他喘着粗气，“你居然能等那么久。”
　　“如果你选择爱……等待一个人，周围时间再漫长，也如朝露溘至。”若初说。危尘也伸出双手抱住住他，将头靠在他胸口，听着若初比他快得多的心跳声。

　　“高三(3)班！出来体检了！”只听带体检的老师在门外大吼着。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体检，教室里的学生蜂拥而出，危尘只好慢慢走在最后，看着若初的身影隐入人群，他便匆匆跟了上去。
　　走到操场，若初在测试血压和心跳的位置坐下，危尘则在他身侧的位置坐下，用眼角窥着一侧的若初。
　　“若初，心跳60……”医生边说，边在单子上写下。
　　而他这边，医生同样地念道：“危尘，心跳60。“
　　很奇怪，他上次在操场感受到的是正常时间比他的心跳至少快两倍，那他的心跳也太慢了，正常心跳得在60以上，他自测的得远低于那个数值。
　　再者，他又怎么可能和若初的心跳齐平，当时那个医生还说60~100都是正常的。
　　心跳、节奏……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天台感受到若初的心跳节奏很熟悉，他捏着体检表走到操场上，身后的学生还在忙忙碌碌地排队体检项目。
　　危尘用手腕撑着下巴，看到表格里那个数字“60”，直到他隐隐约约地听见某个“滴答滴答”的声音，很快，很紧凑，他才一下看到手腕上的手表，是时间的节奏！
　　若初的心跳节奏，像是表上秒针的节奏！
　　然后他习惯地在人群中搜寻若初的身影，却在校门口看到他的背影。
　　“他出校干什么……”危尘连忙追上去，待到校外时，只看见若初走进一条街巷，待危尘再跟上去时，若初已没有了踪影。
　　危尘快步走着，马路对面雾霭缭绕。
　　他回头看了一眼，暗道一声“奇怪”，可他并未停留，而是继续朝着对面浑白的一片去。
　　走进雾里，他几乎只能看清前方一米的事物，所行所感均只能慢慢摸索。
　　危尘大喊着:“若初！”感觉口罩有些碍事了，他将口罩摘下来放进校服口袋里，绯红的一片立马横在他脸上，幸好大雾天没什么人……
　　等等，没什么人？！
　　危尘看了看自己脚下，确实是校门口脚踏实地的那条西街。
　　按理来说，平时这条街那么繁华，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此时他才感觉到异常，又在茫茫雾中看不见，几乎想撤身返回。
　　可突然雾气似乎消散了一下，前方出现了若初的影子，就在不远处的对面，一个白色长袍的少年，正背对着他向前走，头发也已经从金色变成了白色。
　　“若初！”危尘在雾里面大喊，可对方和没听见一样，步履不停。
　　这画面……有些熟悉，危尘心里一愣，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危尘独自一人，站在几近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雾气弥漫，萦绕着他的手臂，似乎要将他裹挟进去。
　　忽然在他的右侧出现几个小孩，危尘一怔，刚想让出些位置，几个小孩却跟看不见他一样，径直穿过他的身体。
　　那几个人前面，还站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戴着口罩，口罩接近左眼处，露出一点深红色，不是危尘小学时还能是什么？
　　他这才想起来，小学时他经常偷偷跟在若初身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学和放学时的路上经常碰到他。危尘觉得，可能是他俩的家住得比较近吧。
　　但在那一次，他被三个小孩儿围在巷子口，也就是现在所看到的画面。
　　不过，他清晰地记得，那三人还没来得及殴打他，就逃之夭夭了。
　　类似的事情还有……初中时总有群女生对她指指点点，说他是“妖怪”、“红脸精”、“爸妈遗弃的孩子”。
　　他也从不辩解，可突然有一天，那群说他坏话的女生，齐刷刷地站在他跟前给他道歉，那场面奇怪地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就那之后，那群女生虽然不再说他坏话，但依然疏远他，平时看他的眼神里仿佛也藏着几分恐惧。
　　危尘一直觉得很奇怪，打他的人会自己跑掉，嚼他舌根的会来给他道歉，这还不止，甚至下雨没带伞时，一定会有人给他送伞，忘带哪本教辅了，一定有人来提醒他，就连考试前2B铅笔坏了，也马上有人过来借给他。
　　“你怎么知道我铅笔坏了？”若初问。
　　那人挠挠头说，“我看你在那儿修半天了嘛。”
　　“你怎么知道我忘带书了？”若初问。
　　“就恰好看见你把那本教辅放抽屉了。”
　　“你怎么知道……”
　　归总起来，不过两个字——恰好。
　　思来想去，之前危尘怎么也想不通，他和那些人有好到那种程度吗？
　　平时做所有事情，他都是一个人，和其他学生仅仅就点头之交。
　　现在想来，这几年的点点滴滴汇总起来就太巧了，若是只有一两次还说得过去，可是他周围的人未免也对他太好了。
　　而与其说太好，不如说，他时刻被人注视着！
　　就像对一个人360度无死角监控一样！
　　危尘不自主回想起之前的某天夜里，感觉有人站在他背后一样，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被某种力量包围着，很有安全感。
　　“你看，又是那个丑八怪！”
　　“哈哈，脸上那一大块红的，丑死了！”
　　三个小孩放声羞辱着弱小的他。
　　待他们走近，刚想对他动手动脚时，三个孩子的面目突然狰狞起来，一副见鬼了似的恐惧弥漫在他们脸上。
　　危尘定睛一看，那小小的危尘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白衣少年。
　　白色裤子和衬衫，金色眼瞳和白色的发丝，额前长着一双雪白龙角。
　　“若初？”危尘不可思议道。
　　站在小危尘身后的若初半眯着眼，抬手一挥，那三个小孩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开。
　　紧接着雾中又幻化出其他场景，诸如借伞、提醒他带书、借笔……
　　此前种种，均有那龙角少年参与。

　　原来被众星捧月的，实际上是他。
　　危尘的所有孤寂背后，一直有一个人默默守护。
　　这就是他说的已经等了危尘359年，到现在应是360年。
　　危尘猛然觉得，其实感到孤独的不应该是自己，而是若初。
　　原来……他自己才是那颗被围绕的恒星。
　　“若初。”他在心里咀嚼，愈发觉得那名字好听。
　　“危尘。”背后突如其来的一语，让危尘一惊。
　　危尘转身一看，倏而跌入他温暖的怀抱，他颈肩清新疏松的味道，像是森林里好闻的花草香，几分醉人几分沉浸。
　　“还会头疼吗？”若初低头询问他。
　　危尘摇摇头，他听到若初的声音变得微弱，他想起天台上若初说过的话。
　　“若初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寿命将尽？”危尘眼里含着泪光，周围的树木花草都在飞快变化着，从春夏的翠绿斑斓，到秋冬的落叶白雪，四季迅速更迭，时间混乱如麻。
　　若初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望着危尘，满心满眼的望着他，想要把关于他的每个细节都记住，但他自己知道，没用的。
　　“我们还能再见吗，若初……”危尘只感觉自己心里很难受，比他心绞痛的时候还要难受一万倍。
　　在危尘的记忆里，他们才相识12年，他又怎么能与若初所感受的360年相抵？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默默守护他的人是若初，最后要离开他的也是若初？若初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根本不值得他这样。
　　“这个世界乱套了，你现在已经不会头痛心脏痛，应该能在我死后苏醒意识了。”若初用力地朝他微笑，眼里有很多不舍但更多是……爱意，危尘看得出来，即便他从未吐露，更没亲口承认过。
　　“你要好好活下去，我已经活得够长了，以前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但至少现在我可以选择自己为何而死……我死后会消匿于更浩瀚的时间里，你应该是见不到我了。”若初用尽全力拥抱危尘。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在危尘怀里化成千万星光，那些光芒逐渐隐于天空中，雾气渐渐散去，所有的建筑、植物都在变得透明。
　　危尘的眼里刹那涌入刺眼的白光一片，这光淹没了他所在的每一个角落，似乎也要将他吞噬，但那已经对他来说不重要了，这个世界已没有什么他好牵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