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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痕迹(他与时间相恋) 第2章 教室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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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完了,危尘也赶紧跟着去到操场上,一去到,老师正在组织班长清理人数。
“哦老师,就是差危尘了!”班长回到队伍里。
“抱歉老师,我上厕所……“危尘举着手还没放下来。
“好了,解散吧。”班主任一挥手,班上同学就自发地绕着比赛场地围了一圈。
危尘愣愣地放下手,然后走到他的老位置上坐下。
和上次不同的是,危尘没有看比赛,嘴里一下一下地数着:“1,2,1,2……“
表上的时间,确实要比他的心跳快得多。
这又能说明什么?去告诉别人时间变快了?谁都能说他一句“有病”。
况且,他没人能说。
“是两倍多。”当危尘意识到时间要比他的心跳快两倍多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顿时也涌上了梦里看到的一些画面。
梦里若初的形象和现实的无端重合起来,危尘不知道这有什么联系,他的头突然变得很痛很痛,心脏也不舒服,阵阵心悸另他直冒冷汗,眼前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他捂着心脏的位置深低着头,若初完成一个扣篮的时候注意到他这边,操场上的人正因为他的赢球欢欣鼓舞。
若初站在欢乐喧嚣的人声中神色凝重,周围的队友疑惑了半晌,他佁然不动地看向场外,其他人都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在场上其他人发现危尘不舒服的时候,若初已经比任何人都要快地冲了出去。
危尘蜷缩的身影逐渐倾斜下去,在触碰到台阶的时候,他的脸上并没有传来冰冷的触感,而是温热和柔软。
危尘微微睁开眼睛,面前模糊的身影是白色球服的若初。
“别睡,危尘!”若初背上他迅速往医务室跑,还不停大声地叫醒他。
若初将危尘放在诊疗床上,危尘一直捂着胸口,将头靠在他身上,若初抱着他轻拍,声音颤抖着安慰:“危尘,你再忍忍,很快就会好了,千万别昏迷,很快就会好了。”
刚进来时,校医室门上挂着“有事外出”的牌子,若初只好陪着他暂时扛过去。
危尘攥着他的衣服,额头上的汗蹭了他一身,脸色也变得惨白,过了好一会儿,他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若初知道他缓过来了,在他身前蹲下,桌上抽了张纸轻轻替他擦拭脸上的汗水。
“若初……”危尘不知道怎么,心里没来由地相信若初,他倾身抱住了若初。
若初难过地眼泪流得不停,危尘觉得他不对劲,松开他坐直身子,尽管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用手帮他抹眼泪。
“我不痛了,若初你别哭啊。”危尘握住他的手,却反被他握住。
若初抬眼望向危尘的眼睛,那一眼让危尘噤了声,他眼里似有千言万语,无数星辰闪烁,眸光荧荧,泪光晶晶,最后又如流星划过天际一般,眼里的光随着他眼神的移开慢慢黯然下来。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过了有一会儿,若初闷闷地含糊这一句。
一瞬间,针扎般的乍痛刺激着危尘的神经,沉重的记忆四处乱撞,撞得危尘头疼不已,他强忍着没出声。
他的眼前浮现出四散的画面,他从未见过,有的是梦里白发长袍的若初,有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校园生活,混乱不堪,他从未经历过的,就像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若初看他痛苦的表情,赶快扶住他的双肩。
危尘说:“我……我看到很多杂乱的、模糊不清的画面,还有……”
若初:“还有什么?”
危尘握紧他的手,犹豫道:“还有,你长了鹿角的模样。”
若初目光一凛:“你能想起梦里的事?”
“记不起来,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危尘摘下脸上的口罩揣进口袋里。
若初帮他拨开额上的碎发,危尘的刘海留得挺长,是为了遮住鬓角的红色痕迹。
“挺好看的,为什么要用头发挡着。”
危尘别过脸不看他,“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若初嗤笑了一声,“我不是他们。”
“那你是谁?”危尘反问。
“龙。”若初只说了一个字。
危尘霎时心里明了,那不是鹿角,是龙角,雪白的龙角,连若初的头发和眉毛都是雪白。
随着若初话音的落下,危尘的心里又疼起来,从最初的心悸变成了绞痛。
“看来还是不能告诉你太多,你还是对恢复的记忆不适应,再等等吧。”若初攥紧了危尘的手,一双目光温暖如炬。
危尘欲言,想开口的时候又把话咽了下去,不论他如何地想要忆起那些莫名的记忆,也抵不住难受的感觉变得频繁。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不能因为疼痛昏迷,千万不能!”若初严肃的神情使得危尘也同样郑重地点了头。
“咱们回去吧,你的问题这儿的医生解决不了。”若初蹲下身示意他。
“我能自己走。”危尘说。
若初没有听他的,作势就要抱他出去。
危尘只能妥协:“诶算了算了,你还是背我吧!”
若初将他背回教室,本来陪他一起在教室,但门口有个女同学脆生生朝里面喊:“若初,比赛那边等着你呢!”
危尘催着他快去,他不舍地看着危尘,最后还是咬着牙离开。
比赛完后若初摘得亚军,可仍有些人窃窃私语,说什么要不是某个丑八怪病倒,比赛又怎么可能才亚军。
危尘自责地扣着指甲,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周围的人喜欢自己,现在是,过去也是如此,太多人讨厌他难看的脸,包括他自己也是。
某天上课的时候,语老师要求小组为单位,每个小组在课堂上讲解一本小说。
前面两个同组的男生转过身去和后面的若初、危尘商量,但面上都是很不情愿的表情,甚至有个男生叽叽歪歪地说:“不如我们讲《套中人》吧,多有意思?”
危尘将头埋得更深,他再没看过这书,也知道这话一听就是在讽刺自己。
若初神色不悦,眸光尖锐凝视着他,“咱们讲《傲慢与偏见》。”
“你说讲什么就讲什么啊?”那男生心里明白若初是在说他傲慢,表面上还装着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你们要是想讲,可以单独一个组,我们不奉陪!”若初将手放到桌下握住危尘的手,温暖的感觉将他的手包裹,心里似乎也传来了相似的温热。
危尘自卑的感觉总算减轻了一些,从小到大上课,他最怕的就是小组作业。
幸好有若初,危尘从未有过如此踏实的安全感。
那两个见若初如此偏袒危尘,也没有再和他正面硬钢。
而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后,他们又突然发难。
他们故意洗很久的澡,而轮到危尘的时候已经过了学校固定放热水的时间,它只能去接凉水洗。
那两人联合其他人一起为难危尘,本来他们都不喜欢这个怪胎,若初又不是跟他同一个宿舍,他受了什么委屈都只能忍着。
“危尘?你怎么在打冷水?”若初拿着漱口杯,看他蹲在地上。
“我……我洗衣服。”没戴口罩的危尘冲若初笑了下,在若初眼里他笑得很勉强。可实际上他脸上的口罩也是被宿舍那帮人拽掉的。
“骗子。我还能不知道?肯定是因为你那群室友。”若初将漱口杯重重往旁边一放,拉起危尘就走。
危尘赶紧把水龙头关掉,也就随着他拖走了。
若初将他拖到宿舍顶楼,又在一个电箱里找到了钥匙打开天台的门。
“我们来这儿……”危尘踏着脱鞋很不方便,他也不知道若初究竟想做什么。
“你看!”若初笑着坐到一张木头椅子上,除了几张椅子,天台上还有几张晾着的被套。
危尘往天空看了一圈,“看什么,什么都没有?”
若初指着天边说:“诶告诉你,你试试心里默念我的名字,然后对着夜空数1,2,3。”
危尘搞不懂什么意思,还是照他说的做了,“1,2,3。”
危尘仰望着黑色天幕,在他数到第三声的时候,天空中划过了一条长尾流星。
“竟然真的有!”若初激动地站起身。
“这是什么意思?”危尘还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以前有个老道告诉我,如果有人能在三个数后,夜空中恰巧出现流星,那就说明……”若初突然愣了神,低头看着微光中的危尘,他红色的印记在黑暗中仍然很明显,像一只沉睡了很久的蝴蝶。
危尘问:“说明什么?”
“哦,说明……说明是你在想我!”若初局促地握着身体两侧的衣服,又局促地坐下。
“那算什么啊,”危尘哈哈地笑了,“我自己想不想一个人,还得问天?”
危尘侧脸瞥他的神情,若初慌张地不小心和他对视,“看我干什么?”
危尘浅浅一笑,说“没什么。”
若初把头靠在他肩上,远远望着漆黑的天幕,只有零星几个光点在闪烁。
“黑色一点也不好,将其他颜色盖了个遍。”若初说。
危尘:“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若初凝思了片刻,说:“透明。”
危尘:“为什么?”
若初:“透明,很特别,特别像时间。”
危尘点点头,一种不容易直观看到的颜色,“确实像时间。”
若初:“那你呢?”
危尘看着他金色的发丝,说“我喜欢白色。”
“为什么?”
危尘摇摇头,没有说话。
因为,白色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