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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桃花 ...

  •   明雀听了陆青禾的吩咐,便立刻给府中的小厮交代下去。

      翌日陆青禾再起来,坐在床边朝支摘窗往院落中看去时,入目早已不是满院海棠,倒是一树树生得极好的合欢花,青叶翠绿,未到结花苞的时节。

      此事一了,陆青禾又命人去连衣巷里取了几匹素白色的上好锦缎来。

      没费什么功夫,只因那是她母亲的陪嫁,好几条街的衣庄钱铺,酒楼也有不少,甚至汴梁城中的房产也不算少数,城外的地皮未算进去,却亦不是小数目。

      说来也巧,她母亲本就是江南一处富商的嫡出女儿。父母恩爱,膝下也就她一女,自是十分宠爱,家中更是富贵。除了没什么权势,日子过得极好。

      若非她父亲陆铮早年去江南剿水匪,与苏氏结缘,恐怕她母亲也不会远远嫁到这汴梁城中。

      成亲之后,两人恩爱,陆铮断然否了老夫人要为他纳妾的心思,一门扑在苏氏身上,待她与儿女极好。这也是苏氏至今思念亡夫,不愿“分家”的原因。

      陆青禾瞧了锦缎,便让明雀寻了府上的绣娘,交待尽快赶制出成衣。

      老夫人那边,兴许是前些日里没得她的好处,生了气性,近日里来倒没挑事,安安分分待在静安堂中礼佛。

      二房里,因着陆青窈也得了宫里赏春宴送来的帖子,满心欢喜备着入宫。覃柳雪也曾想来讨些好处,只不过都被她寻了由头拒了。

      陆青禾闲下来,干脆日日往苏氏的满霞阁跑,一坐便是一日。

      苏氏起初还以为她是又要提“分家”之事,还提心吊胆的左右敲击了下。陆青禾心下了然,倒是直接点出来:“母亲放心,之前是女儿不懂事,‘分家’之事今后女儿断不会提!”

      “祖母与伯母们平日虽对女儿严厉,可多半也是不了解女儿,再加外人揣测,这才如此。如今女儿已然懂了,便想着寻个时机,好好与祖母,伯母们化干戈为玉帛才是。”

      陆青禾说着,又拉过苏氏的手握在掌心,温声道:“毕竟,父亲守的这个家,断不能这般散了不是?”

      苏氏闻言,心中思绪万千,喉中话语滚了几次也未曾连成一语,眼眶里盛着泪,半晌才紧紧回握住陆青禾的手。

      抚上她的发顶,百般思绪汇成一句:“我家绾绾啊,长大了……”

      陆青禾亦有些感慨,不作平日守着规矩,只与苏氏相拥起来,叫一旁侍候的丫鬟看着十分感触,纷纷拭泪。

      自此,苏氏愈发觉得愧疚自己膝下的一双儿女,平日里与她相处更加亲近不少。

      陆青禾对此自是喜闻乐见。

      可与苏氏觉得女儿因着她固守己见,不愿分家,最后妥协至此的想法截然相反。

      陆青禾前些日里只是想要苏氏就此分家,绝了老夫人,和二房三房的吸血蛀虫。

      如今却是想亲自扯开这都统制府下盖着的这层遮羞布,彻底把这汪水搅浑,让苏氏亲自将这盘棋子给扬了!

      如今她越是乖巧顺从,老夫人一干人等对她们的打压欺辱便越是激烈。

      这盘棋子彻底失去平衡时,此刻的风平浪静将霎时间灰飞烟灭!

      她知晓苏氏心中的顾虑。

      可她偏偏就是要苏氏亲手将这层顾虑给撕了,毁了,烧了!

      她要她的母亲,亲自从宅院里跨出来!

      去到外边的天地里。

      好好过她自己的日子!

      *
      朱全顺往府上递信那日,恰巧是她许久未见的弟弟陆衡庭从学堂里归家的日子。

      信被前院的小厮亲自呈到落华阁时。陆青禾带着明雀,尚在苏氏的满霞阁与陆衡庭说话。

      陆衡庭与她自小喜爱习武不同。

      他最喜读书,年少时便将府中书房里能识得清字的书籍尽数读了,待大了些,被府中长辈送到学堂念书,愈发努力,常常得夫子夸奖。

      陆衡庭给苏氏行礼过后,便紧着陆青禾坐下,语气沉稳,已有大人的三分模样。

      他瞧见陆青禾如今的神色,便颦眉忧心道:“姐姐这月以来,清减许多,可是身子有些不爽利?”

      陆青禾摇头:“未曾,劳弟弟忧心了。”

      说罢,又瞧了瞧如今弟弟的模样身量,颇有些感慨。

      陆衡庭今年不过十二,比她小上五岁,却因着父亲的事情渐渐沉稳了。

      前世她因着夺权,事情缠身,对弟弟和母亲的关注不多。

      待她反应过来时,弟弟早已长大沉稳,再不需要她操心。甚至为了让她无后顾之忧,弃文从武,亲自请旨到了北疆领兵。

      母亲两鬓花白,精神气儿失了大半,晚年时更是常常不见一笑。

      如今乍然再见到儿时的幼弟,陆青禾生了疼惜的心思,本想好好补偿,却倏然发现弟弟竟是在这时便早早沉稳起来,能用肩担些事情了。

      苏氏听儿子言语,这才将视线又仔仔细细落到自家女儿身上,发现真是清减了些!

      心中愈发恼自己平日里对女儿关心太少,怀揣的愧疚生根发芽,迅速生长起来。

      苏氏急道:“可是近日落了风寒,这才清减了?可有让府上的郎中过来瞧瞧?”

      陆青禾没出声,是一旁的明雀回了:“夫人,是前几日里,小姐去了一趟汴梁城外山上的佛寺里,给老夫人寻了开光的佛珠送去,讨老夫人欢心。”

      “回府时不慎吹了凉风,这才染了病气,清减了。至于府上的郎中,却是没能寻来,小姐也不让奴婢出府去寻,便只能作罢。”

      先是陆衡庭皱眉,声音冷了半分:“姐姐既染了风寒,府上的郎中又怎会寻不来?”

      陆青禾似不想多生事端,抬手打断了明雀要出口的话语,摇头轻咳了声,不甚在意道:“无事,是姐姐在塞外征战时,风寒这种小事便不问军医,如今回来了自也不用如此麻烦,想必过几日便可大好了!”

      陆衡庭仍凝着眉,显然是不赞同。

      苏氏直觉此事蹊跷,没理会她的说辞,直接问了明雀。

      “究竟是这么回事儿?你替你家小姐说清楚了!”

      苏氏见涉及到儿女,面上的和气淡了七八分。

      明雀见状,赶忙和盘托出。

      原是前几日便去寻了府上的郎中,可一连几次都没能请回来。只说是老夫人身子不爽利,抽不开身,不能前来。

      可到静安堂去打听,又说老夫人近日精神极佳,常召了二房三房嫡出的孙子,孙女去膝下玩闹,丝毫不见不爽利的模样。

      这话一出,苏氏绕是再迟钝,也品出几分意思了。

      当即沉了脸色,派人去府外请了郎中来给陆青禾瞧,事后开了几幅治风寒的药房拿去厨房煎着,便叫两人回了自己的院落安置。

      珠串是真,去佛寺求曲是假。不过是街上随意淘的紫檀木珠串,不值钱的玩意儿。前脚刚送去静安堂,后脚便被老夫人的婢子丢了出来。

      风寒也只是前几日她特意站在廊上赏月吹风,才落下的。

      今日到苏氏这,为的就是演这出戏,好叫她母亲与老夫人中间横着的裂缝更大些,更宽些,更深些!

      到时候割舍时,才能多干脆些!

      只是陆衡庭倒叫她有些意外。

      种着翠竹的廊上,陆青禾蓦地被陆衡庭拦住,不等她发问,便听见这人问起:“我听母亲身边的婢子说,姐姐前些日子里想要提议母亲分家?”

      陆青禾闻言,掀了眉眼,眸底仍打量思索,却不甚在意的开口:“是有这回事儿,不过姐姐前几日已与母亲说了,分家一事就此作罢,一家人还是得团团圆圆在一处,才可有了盼头。”

      “你说是吗?弟弟。”

      意料之外的,陆衡庭没顺着她继续说下去,而是附过来低声说了句:“弟弟对于这分家一事,极为看好,就是不免要姐姐多费些心思了!”

      说罢,便又道了句“姐姐顾好身体,弟弟明日再来专门探望姐姐。”

      随即匆匆朝她颔首,穿堂往自个儿的住处去了。

      陆青禾心下微微有些惊诧,却又猝然笑出声。

      廊上翠竹作衬,笑声碎在拂来的清风中,耳畔响起廊下挂着风铃声。

      明雀瞧着不解,瞥了眼小少爷离去的方向:“小姐,怎的了?”

      “无事。”陆青禾摇头,随意道,“回去吧。”

      只不过是她突然发觉,她这弟弟,竟从这时便聪明的过分了……

      *
      陆青禾回到落华阁时,天色已晚下来。

      远处夕如残血,擦了半边天际。

      瞧了朱全顺递来的信,翌日一早陆青禾便带着明雀坐马车出了都统制府,直奔清安坊巷的朱氏银票铺子去。

      路过神武街,却因着众人围堵,马车停滞不前。车外人头攒动,沸腾喧嚣声吵得极高,如熊熊烈火般扑过来。

      陆青禾本拿着一卷经书瞧,听耳边聒噪才叫明雀掀了马车帘子来看。

      微微探头出去,先是瞧见高楼围栏处,无数穿着鲜丽,带着帷幕的女子凭栏站着,手中舞着四色的锦帕,都使劲儿往一个地儿的招摇。

      陆青禾眼尾微挑,心中来了几分趣味,还不等她抬眼往那地方看去——

      人群中乍然迸发出更激烈的喧闹声,霎时间人流急促的涌动起来!

      凭栏的女子不知是谁,倏地高声喊了句:“快看啊,是景王殿下来送桃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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