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叶前调》与灯灯灯灯

6、是误会

　　　　“过去了七年的事情还会熟记于心吗？”
　　时针指向五，天刚蒙蒙亮，沈言霜推开画室门，一股颜料味伴随着陈旧的书香扑面而来，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零星半点的太阳光。早晨虽温度不高，但室内不冷，沈言霜脱掉身上的外套。
　　虽然当时在周志远面前说的那么惊天动地，但其实转班后还是很步步维艰，吃力不讨好，尤其是遇见了陈萌那样的人，她才意识到她远比想象中的渺小。当往日的回忆卷进脑海时，她心里的空虚感又很快被叠满。

　　她握着刀毫不停歇的往铅笔上划，一下一下，产生细微的摩擦声。这时的时针已经过了六，街上变得热闹起来，校园内的单车声和结伴进校的同学们发出的欢呼声，走廊男同学的跑动声和各种嘈杂声已经渐渐灌进画室的玻璃窗里，不用想也知道校外已然是车水马龙的早市。
　　沈言霜垂着的眼帘终于掀起，望窗外看去，晨起的暖阳刺得她栗棕色的瞳孔一缩，又渐渐适应下来，画室里回响木凳挪动的声音，沈言霜扶着腰站起来，散下头发用手重新梳理几下，利落的扎起，门滋啦一响，她娇小的背影与繁忙的走廊融为一体。
　　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唇轻轻勾起。

　　不论如何都要紧紧扒在这个专业上，永远不会回头。

　　……
　　“那么任意给我们三个向量……#@?/…～∞@！”
　　中年男人呕心沥血的大嗓门回荡在美术班教室，讲桌下是昏昏欲睡的13班美术生们。
　　沈言霜吃了毒蘑菇般在后排小鸡啄米，与她动作相似的还有旁边长了可／爱虎牙的男生，两人头顶与班上大半的人无异，都冒着z。
　　简由倾正啄着米，头猛的往桌子上一撞，立马精神。他脑子一片空白的往旁边看去，眸子沉了沉，瞬间清醒了。
　　女孩双手交叠，头微微向下倾斜，双目紧闭，一手握着的笔尖在货不对板的卷子上画蛇，棕色的头发整齐梳理在一起，简由倾从一旁摊开的画材料包里掏出根没那么顿的8B，往女孩手上猛的一戳。
　　“哎我艹”

　　沈言霜猛的直起身子，开机几秒后立刻瞪着简由倾，满脸欲言又止。同时，下课铃猛的敲响，扯着另外大半直起的脑袋应声倒下，方圆六张桌子只剩同桌二人清醒着。

　　“简由倾你想干啥？”沈言霜因为困意而沙哑的嗓音传来，被简由倾的鸡窝头吸引注意。

　　“我的辅导书呢？”简由倾从包里掏出蛋卷饼，低声问。沈言霜闻言低头翻起柜子。

　　前桌探头：“简由倾你也太阴了，怎么这个时候吃东西。给我啃两口。”
　　简由倾置若罔闻，因为门口出现了班主任，他身后跟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身穿白衬衫，袖子松松挽起，透明镜框和脸完美搭配，至于眉眼，简由倾没那么好的视力。

　　顾采莲是美术班的常驻班主任，入职以来只带高三，由于二中本身的生源优势，她带的班届届高进优出，此时的顾采莲神情严肃的猛敲桌，虽然岁数增大使得她有些许香消玉减，如今站在这里依旧潇洒风流。
　　高三十三班刚毕业，对于高二十三班来说，这是个陌生的班主任，但顾采莲对他们并不松懈。

　　“外面的都回来，大课间不去画室！里面的，脑袋，都提起来。”女人不近人情的命令传入在坐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体同学爬起来，立刻就注意到讲台上引人注目的陈向笙，所有人认出他后诡异的沉默着，连班里最活泼的同学都没吭声。积极参加画室培训的同学原路返回，原本兴高采烈的表情在见到陈向笙后都收敛了起来。
　　而男人似乎没察觉到异样，眉眼弯弯的望着台下的同学，左眼下的痣若隐若现，秋季红枫叶的影子打在陈向笙脸上，看不出他的情绪。
　　沈言霜找到一半，听见声音马上抬头，磕到桌角疼的嘟囔了一声，陈向笙注意到动静，平淡的往她的方向看了眼。
　　前排靠走廊的位置，陈萌今天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默默盯着台上的男人，见他没有要和自己眼神交流的意思，她戳了盒巧克力奶递给身旁同桌，同桌识趣的把一份写满的政治卷推到她面前。
　　她身边这个小同桌姓牧，单名一个栖。是个带黑框眼镜的小女生，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鼻梁和脸颊上长着与肤色相近的雀斑，平时她一定会写作业，陈萌偷懒都会从她这进货。

　　“接下来，是联考。”顾采莲清了清嗓子，忽略抄作业的动静打开蓝色小蜜蜂。“二中的集体集训在M大，和往年一样的安排，今年因为M大的问题时间推迟一个月，参加校内集训的同学买好机票，下个月初开始，我把表放讲台上，班长取来发了嗷。”
　　“然后，大家应该不陌生了，陈向笙学长来咱们学校助教，楼下宣传栏有他的介绍我在这里不过多介绍了，接下来一个月的专业课他都会参与。”

　　顾采莲把一叠试卷立起来整了整，放在一旁，贴着讲台坐的女生立马接去。

　　顾采莲说完后给陈向笙让出了位置，两人位置对调，一米八的高大男人在讲台中央似笑非笑的开了口：“去M大前的这个月时间我都会在画室陪着你们，不明白的都来问学长。基础好的同学一组基础不好的同学另外一组，咱们班应该没有零基础的同学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笑容是面对沈言霜的，本来就死气沉沉的班级更加安静，零星的几个同学目光有意无意往沈言霜的位置看，简由倾不满的蹙眉，那些目光又很快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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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由倾舔舔他的虎牙，依旧不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转进来？他们的课程安排完全不适合——”
　　“沈言霜，王主任找。”简由倾的问题被打断，一个瘦削的女生站在沈言霜桌角怯怯开口，感受到简由倾投来的不友好的目光，她缩了缩身子。
　　“……”
　　他耳边响起椅子在地板摩擦的声音，沈言霜看了他一眼，随后大步跨出门。
　　一出门，她就被卷来的冷风吹的一哆嗦，原本大好的晴天已经乌云遍布，无处不在透露着下雨的征兆。她脚步一顿，转身回班拿外套，刚进门就看见刚刚站在门口喊她的女孩扶着门框，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沈言霜“啧”了声，往门里一看，如她所料，简由倾盯着人家姑娘正在小发雷霆。她上前挡住简由倾的视线，背后摆手示意那姑娘走，嘴里边叨叨。
　　“你跟她较劲什么，不就是人家带话打扰你废话，好了好了。”
　　沈言霜没想听他的回答，出去的时候甩上了门。
　　“砰———”

　　“———你可一定要感谢我！”王主任推着眼睛，没在意沈言霜一言难尽的表情，接着笑眯眯观察一旁的陈向笙，发现陈向笙也面色淡淡，他扬起的笑脸一下子被冷屁股贴回去。
　　“总之，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以后就让陈向笙带带你，也好赶上其他人了！”
　　这不亏，但陈向笙未必愿意用心带她。沈言霜面上扯着嘴角，心里一抽一抽，并没有发表意见。
　　“陈向笙，你说，行不？”王主任问
　　陈向笙看着这个笑得僵硬的小姑娘，心里微动。
　　“行。”他道，王主任紧接着笑着拍拍沈言霜的肩，喊她先回去。
　　沈言霜在门后深深叹口气，她靠着门观望这鸽子笼式的教学楼，文化生在上最后一节课，整栋楼只有小蜜蜂开满的讲课声。
　　门里，陈向笙在王主任旁边的桌子整理美术班的资料。沈言霜关门的声音一响，王主任伸着懒腰往座位上一倒，笑着看向窗边的工位：“美术班都要集训了，周志远放人放的很潇洒嘛。”
　　谢幕娜拿红笔的手顿了顿：“文科班那姑娘啊，叫什么。哦，沈言霜。非要走美术。谁来劝都不好使，气得老周肝疼。”
　　年轻的女老师脑子里突然蹦出上个月晚自习结束时的记忆。
　　办公室里，中年老师举着水杯跟她诉苦。
　　“你说这马上高三，突然走专业，这，这是胡闹。”

　　不远处，垂眸整理学案的陈向笙抬眼看过去，又很快收回视线。
　　陈向笙留着的头发用小皮筋扎成小小的辫子，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王主任。
　　“都在这里了。”
　　王主任正等着谢幕娜下文，无心关注陈向笙，闻言让他赶紧走。

　　沈言霜依旧站在门框旁边，陈向笙打开门吓了她一跳，沈言霜猛的一回头，神色慌张。
　　“学长！”她冷汗淋漓，让开一条道。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陈向笙疑惑的问。
　　“没，先走了”沈言霜缩缩脖子，赶忙跑了。

　　陈向笙目送她到楼梯口，垂眸打开手机，碎发随风飘起，垂在他硬朗的眉骨，只见他表情微变，眸色暗淡，锋利的眼神扫向屏幕。
　　「今晚八点，老地方。」

　　鸽子笼式的教学楼乌云密布，教学楼顶层的男人将手机摁灭，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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