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寐》楠枝喃

4、家 小小的

　　小小的房子里
　　藏着一个可爱的小仙子
　　她为这里带来生机
　　为我们带来快乐
　　我们一同组建家
　　“回来了。”
　　“嗯”
　　沈黔曳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坐在许长锦对面的沙发上。
　　许长锦分明知道她想说什么，偏偏不开口，玩味地看她落座。
　　像是一场比赛，先说话的人先输。
　　“你问的怎么样？”先沉不住气的总是沈黔曳。
　　“我没问啊”
　　沈黔曳眉头皱起，原本平静的目光也有了罕见的情绪。
　　果然，就不能相信她。
　　起身，抚平长裙的褶皱，抬步向楼梯走去，却被下一句话留住。
　　“她爸妈说这几天给她收拾行李，下周来。”
　　疑惑的目光肆意打量着许长锦，她不慌不忙。
　　“继续坐下吧。”
　　无声地配合。
　　“我再教教你怎么样，聪明一点，不要老去问，问了，不就是把自己的目的都暴露了。”
　　放个钩子，放些鱼饵，鱼儿当然会自己上钩。
　　何必故意拿腔作调
　　只用那样善解人意又遗憾的语调
　　让他们体会触手可及又将要失去的利益
　　他们当然会伸手
　　你看那对夫妻，我的戏还未唱罢，他们就已经急着双手奉上了，多可笑啊。
　　要学会这一课呢
　　我的孩子
　　“李灿同意了吗？”
　　“她会同意的。”
　　“你怎么敢保证？”
　　许长锦笑笑，看向眼前戒备的，她的孩子。
　　“要打败一个人，就要先找到他的弱点，他们的弱点，太明显了不是吗。”
　　李灿的父母爱她，所以你能如愿
　　李灿爱她的父母，所以她会妥协
　　想要得到一个人，不一定要制作牢笼，强留多没有意思，即便锁她一千次，她也能飞第一千零一次。
　　要想办法，让她自己没有办法飞翔，即便蓝天就在眼前，也没有办法离开。
　　那道锁，该由她自己来上。
　　“你不懂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羁绊。”许长锦作出总结。
　　“那你懂吗？”
　　沈黔曳开口，明明是平常的语气。这样的平和，在她们的相处中少见。
　　她总是带着刺的，她也是，房子是战场，每一次的见面都是要互相伤害。
　　疼吗？
　　我也疼。
　　可是这一次，太平静了，似乎她真的只是想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但许长锦第一次失语。
　　第一次
　　败下阵来
　　她逃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黔曳还站在原地。
　　我赢了吗，可是为什么我的内心没有一丝雀跃，只剩悲哀。
　　为你悲哀，也为我。
　　……
　　“灿灿，你会讨厌我吗？”
　　拿捏着委屈的腔调，是她学会的新法。
　　“为什么会讨厌你呢？”
　　懵懂的小鱼还未发觉渔网的存在，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你。
　　“……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情。”
　　“不是的，这和你没有关系的，我也没有不愿意。”
　　“但是……”
　　话被打断
　　“阿曳，我愿意的。”
　　我愿意陪着你，愿意留在你的身边，驱逐你的孤独。
　　“不要害怕麻烦我，我们是朋友，我们理应相互依靠。”
　　从成为朋友的那天起，命运就已经将红绳系紧，拉扯着我们不断靠近。
　　李灿只顾着安慰，也就没有看到，沈黔曳勾起的唇角。
　　我是一个合格的学生
　　你应该为我而骄傲的
　　母亲
　　“阿灿，行李都收拾好了，快下楼我们要走了。”
　　李妈催促着。
　　“阿曳在楼下等呢，快啊。”
　　“好，再一会，我再看看有什么没有拿的。”
　　“快一点喽。”
　　在这个家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却留下了好多痕迹。
　　以为满满当当的卧室，原来也只用一个行李箱就能打包带走啊。
　　李灿记得
　　四年前一家卖掉在家乡的房子搬到这个城市，刚开始就是租房，住在一个两厅的房子里。
　　那个房子好小啊，没有客厅，就只有两个小房间作为睡觉的场所。
　　没有电视，但是很幸运，卧室对面是客厅窗户，机灵的李灿总是有很多的点子，她偷偷攒钱去买了一个小的望远镜，去蹭别人家的电视看。
　　但是那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很久，房东的女儿要嫁人，她说那套房子要做嫁妆，赔了违约金，就要他们离开。
　　李爸李妈千求万求才让房东宽限了一点时间。
　　可是那么一点时间有什么用呢，他们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庇护，能去哪里呢？
　　许长锦就是在这时成了李灿一家的救星。
　　她为李灿一家找好房子，给李灿转校到沈黔曳的高级中学，说是为了感激李灿救了沈黔曳。
　　怎么又要离开了呢？李灿想。
　　“还有东西没拿吗？灿灿。”沈黔曳上楼就看到在门口发呆的李灿。
　　“灿灿，你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住的，没关系的。”
　　“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
　　看吧，她的灿灿是个善良的人，总会对她心软不是吗？
　　这怎么能算一个家呢？我的灿灿，不应该在这样的地方。
　　两年前
　　沈黔曳一直会背许长锦的电话，小时候她教的，要记住家长的电话，遇到问题要给妈妈打电话。
　　崭新的手机通讯录里空空如也，那通电话最终还是拨出。
　　“我要一套房子。”
　　“……好，我明天回去。”
　　那是沈黔曳回国后第一次打电话给许长锦，也是第一次向她提要求。
　　解决这样的事情对许长锦来说轻而易举不是吗。
　　告别了连连道谢的李家人后，许长锦返回到车上。
　　“怎么不下去看看？你的小朋友一家人可是对你感恩戴德。”
　　“你为什么要给她住这么破的房子？”沈黔曳皱眉。
　　许长锦觉得好笑。
　　“帮助还是施舍他们会分不清吗？”
　　“……”
　　还好
　　我的灿灿要离开这里了
　　灿灿值得最好的
　　沈黔曳轻轻拉住李灿的手，握紧。
　　“我们走吧。
　　“好。”
　　“去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和阿曳好好相处，不要闹脾气，不要老是麻烦人家，有事情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知道吗？”这次是李爸喋喋不休了。
　　“行了行了，你让孩子早点回去休息，回去吧。”李妈在一旁劝。
　　李灿上前，走进熟悉的怀抱，拍着已经不再宽广的脊背，像他年轻时轻柔地拍着稚嫩的小婴儿。
　　只是吵架而已
　　我依然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