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落青天外》落不周

4、垂危少年 你是谁？是

　　夜幕低垂，星辰隐匿于厚重的云层之后，月光勉强穿透，无遮无拦地洒在这片破败的楼房之上，为这寂静的夜晚添上一抹凄清。
　　木质的门框因年久失修而摇摇欲坠，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发出沙沙的响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低吼交织在一起，顾涟青屏气凝神踩过衰草，心里直犯怵。

　　随千里江而下到了云起城，没想到顺手之劳便吸引了注意，只好趁乱溜走。
　　那日千里村骤雨方歇，顾涟青就心事重重回了雾隐山上。谁料，师娘却说了她从来不敢想说的话。
　　师娘道：“去云起城吧，下山去找你师兄。敛玉游历已久，也该回来了。你也顺便看看，找到你师兄赶紧回来，不可贪玩，误了时辰。”

　　从乘醉楼溜了之后，一路走走停停，潦草一览云起繁华，画了几副寻人符，灵力也没有觅到顾敛玉的踪迹，思来想去还是跑出了城外，瞎晃到了这地方。
　　街道两旁，房屋错落有致，却大多已人去楼空，阴邪之气横漫。顾涟青看此地环境，猜测或许是个荒废宅子，而且怨气凶狠，既已至此，就除一除此处邪祟。往日除祟剿兽都只是在雾隐群山之中，外界的确实未曾接触过，缺了许多实战经验，让顾涟青不得不谨慎以对。

　　安静得有些奇怪的空气里，少女的心跳异常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霉湿与腐朽气息，黑鸦陡然从天际划过，远处，几声急促而不安的尖叫声骤然响起，那声音中满载着惊恐与绝望。

　　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寥寥几句呼喊都是挣扎中的呐喊，在破败荒凉里，如同夜空中突兀的闪电，激起阵阵回音，让顾涟青心头一紧。

　　好在村落不大，电光火石间，顾涟青已循声在一处原身应是庭院的地方，寻到了少年。

　　那分明是一颗双生槐树，一半枯萎、死气沉沉，另一半生机勃勃，虽无叶，树干上却有生生不息的，足足成年男子一臂粗的藤蔓在攀爬、伸展乱舞，奔腾团团黑气。
　　少年不再发出求救，藤蔓缠在他的身体、脖颈。
　　虽穿着是相当华贵，一双弯月银刀、发束等佩戴之物尽显不凡，在黑夜流光璀璨至极，但此刻他所有的血色都被扭曲奇谲的枝蔓抽离，苍白至极。嘴唇紧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

　　没有犹豫一分，顾涟青一跃至半空，利剑出鞘，转眼间斩断了紧紧束缚住少年的藤蔓。

　　少年没了藤蔓缠绕，失重掉落，万钧一发之际，顾涟青收剑用左手托住其背脊，右手揽在腿弯，才没让他自然跌落，免得又摔断几根骨头。
　　少年比她还要高半个头，身上重量都是实打实的，压得顾涟青差点没稳住身形。

　　顾涟青即将落到地面时足尖轻点，定住身形，把少年放在地上。
　　正要掀起白纱观察四周，短短几秒间，藤蔓就疯长，疾疾越过顾涟青，要再次抓住昏死的少年。
　　顾涟青二话不说继续将其斩断，藤蔓仍然继续生长延伸，仿佛永无止境。

　　奇怪，好像并不攻击我，只是一直追寻着这人。

　　顾涟青屏气沉息，手上不敢怠慢，一剑剑斩向好似成了精似的藤蔓，拧着眉头思索。
　　再一瞬，顾涟青拿定主意，剑气激荡，在枝蔓的尽头——枯树，爆出耀眼的光芒藤蔓尽数掉落在地，生长速度慢了下来。
　　趁着空隙，顾涟青再次抱起少年，离开了庭院。踏出庭院那一刻，藤蔓也不再追逐，即刻奄奄一息，化为枯槁。

　　好像跨进某处屏障，外界纷扰不再侵袭。

　　找了算是干净的空地，将少年放下，他仍是苍白着脸，顾涟青赶紧按住其脉搏，探查状况。
　　也亏她来得快，再晚几分，他就要毙命此地。此人根基颇深，缺的只是时间修炼，若这一朝陨命，也实在可惜。
　　顾涟青寻到穴位，垂眼为少年输送灵力助其运气。
　　少倾，灵力贯通少年全身，渐渐恢复血色，少年陡然歪头喷出一口黑血，险些弄脏了顾涟青不染尘埃的衣衫。

　　然后，他睁着星目，目光清明，喘着粗气，眼神一转，看清了面前的人，一身白衣，余惊未尽地喊道：“鬼啊！”

　　“醒了？恢复得还挺快。”顾涟青讶然道，没在意他的话，放下输送灵力的手。
　　登时，少年猛一推顾涟青，瘫坐在地上，右手抓紧剑柄，厉声道：“你是谁？是人是鬼？”

　　“我是鬼。”顾涟青道。

　　话没说完，就听到那少年好像信以为真弄出的声响，不由得无奈叹气，好像救了个傻子。
　　少年逐渐意识到这是捉弄，才收了弯月刀，找补似的又嘴硬道：“你这一身白，还看不见脸，任谁来了也不知道你是人是鬼？”
　　说着，抬眼看到对面白衣女子站立，即使恶言相向，也岿然不动，一副气质不凡的样子，又以幕离遮面，没忍住继续道：“挡着脸，谁知道你是美是丑？”
　　“那你就当我亦人亦鬼。而且，美又如何，丑又如何，我好歹也救你了，怎么说话这么刻薄。就不能说点好话？”顾涟青不在意道。

　　“哼，一般人听到我的好话早感恩戴德了。”少年挑眉不客气地说。

　　“你究竟是何人，难道是你刚刚要害我？”少年眼神暗暗，抱手又问道。
　　“不是，我要害你我刚刚干脆就不救你了好吧？你自生自灭不好吗？”

　　“你这副打扮太奇怪了，我不得不怀疑。”

　　“别怀疑了。你是怎么被那棵树缠住的？”顾涟青打住他可能无止境的提问，转移话题问道。

　　少年垂眼回想：“我找到那处院子，虽然觉得奇怪的事情太多，但是寻遍院子也没有痕迹。只一转身，就被那可恶的蔓条绊住脚步。一瞬间，我就不能再动弹了。”
　　循规蹈矩一样的受害过程，只是，蔓条非孤军奋战，双生树长出藤蔓，如无数的触手，精准地追着少年，却一直越过顾涟青，从不攻击她。
　　细细回想着，找不到突破口，但进去查看是不能了，免得又被树精缠住，顾涟青懒得继续和他掰扯，随意道：“你既然没事了，我就走了，还要去别的地方查看有没有线索。”

　　“喂，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