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落青天外》落不周

3、一览云起 只能等有缘

　　云起城内。
　　一身白衣胜雪，绿丝绸带束于腰间的女子，细如柳枝，缓步穿梭于熙熙攘攘的繁华市井之中。
　　她佩着一柄泛着寒光长剑，剑鞘雕琢精细梨花纹样，气质非凡，直叫人欲窥视一眼也足矣，只是一顶幕离将其容貌遮住，白纱垂落，与素衣浑为一体，更添几分神秘。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打破了安详。

　　一个莽撞的人擦过身旁，带起一阵风扬起白纱，险些叫人露了真容。
　　“我的荷包！”前方女子喊道，声音充满慌乱和无助。

　　闻言，顾涟青视眼前幕离为无物，以其余四感捕捉到贼人踪迹，疾步而行，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惊呼声四起。
　　不需多时，她目光一凛，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在了贼人前方，素衣飘飘，宛如仙人降临。

　　“把东西交出来，我不会伤你分毫。”

　　只是判断失误，贼人并非手无寸铁。
　　她不伤人，人未必不会伤她。

　　陡然间一柄匕首祭出，直直刺向顾涟青。

　　顾涟青直觉杀气腾腾，便预判贼人动作，轻松一闪，与此同时，剑不出鞘，精准一击贼人臂上穴位。
　　贼人顿感手上好像爬满了蚂蚁，筋骨麻木，失了力气，匕首随后掉落。
　　顾涟青动作不停，旋身一闪，踢向贼人腰间。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这才折服了。

　　*

　　“外面何事？这么吵？”极尽奢华的一间酒楼内，街边不寻常吵闹声传入，刺耳至极，扰了男子清净，不耐烦向随从问道。

　　他一袭华丽锦袍，绣着繁复而精致的纹样，发间玉冠精美，面容丰神俊朗，全身上下透露着难以言喻的矜贵。

　　随从答道：“有贼人抢了东西，阁主还请慢用，不必烦心。”

　　桌前菜肴道道为上佳之作，色泽与香味皆勾人，虽说如此，他却被扰得心烦意乱，还是放下酒杯。
　　踏步至窗前，以玉骨折扇随意挑起窗棂，恰巧看到顾涟青开始制服贼人的一幕。

　　动作之间，衣袂翩翩，虽目不能视，一招一式尽显卓绝。

　　“嗯，不错。内力之深厚，仅凭瞬息感受，便能知晓万变。”他轻勾薄唇道，“周越，去查查这是哪家仙子。”
　　又令另一人：“邓晦，你去请她上来。”

　　“是，阁主。”

　　*

　　乘醉楼外，顾涟青拿上贼人毕恭毕敬送上来的荷包，把它交给了神色慌乱又因为荷包失而复返最后喜极而泣的姑娘。垂鬟耷拉，泪水打湿她清秀的小脸，满脸委屈，也不忘嘴上念着：“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顾涟青浅笑：“不必多谢，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呜呜，没有姑娘帮忙制服这该死的扒手，我这阵子就得喝好久的西北风了。”
　　那姑娘抽泣，张口还欲言，一阵脚步声吸引了注意，生生打断。

　　面前华贵酒楼的大门，走出一名魁梧男子，一身深色劲装，衣襟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精美的金色云纹，腰间垂着一块玉腰牌，两排着装明显更低一级的随从紧跟其后。
　　透过缝隙，纹样闪了顾涟青的眼，饶是她从来是不问身外之物，也明白了此人不凡，不得不感慨，好有钱的主，又不禁猜测，这得是哪家的人物。

　　男子上前，干错利落地躬身向顾涟青，用着十足诚意行了礼。

　　顾涟青惊诧，眸子睁得比平时大了一些，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男子行完礼，说明了来意：“我们阁主闻得姑娘剑法卓绝，十分精湛。特命我前来请姑娘上楼一叙。”

　　阁主。
　　幕离之下，顾涟青闻得关键词，敛眸默念。

　　“不知姑娘何意？”
　　“我……”顾涟青回神。

　　“不要不要！姑娘你不要去。”一旁的少女收住哭腔，鹅黄的衣袖靠近白衣，她抓住顾涟青的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切道。

　　男子也未想到会被阻拦，冰山的脸即将坍塌崩裂，皱眉道：“秋韵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阻拦濯尘阁与侠士来往？”
　　不知思及何处，继而恢复原来冰冷语气道：“还请您常念着你姐姐，别再招惹是非。”

　　“哼！就管就管，你要把我怎样？家大业大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以富欺贫啦？”秋韵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再说了，先到先得。好歹也是名门世家，你们阁主怎么教的，懂不懂礼？你，排我后面。”

　　“吾等并非此意。”

　　秋韵一副决计嘴上绝不饶人的架势，咄咄道：“那是自然，上一个鱼肉百姓的早一把火灰飞烟灭了。”
　　“这位仙子既已出手相助，邓某想问秋韵姑娘还要想做何事？是要请仙子和您无所事事在街上闲逛，最后又遇上贼人继续请仙子出手相救？”

　　“胡说八道！”

　　邓晦顿了顿，继续道：“还是要请仙子去勾栏里的揽音坊听曲，以答赠谢意？如姑娘所言，我不懂礼仪。但，也懂得恐怕都不太合适。”
　　秋韵顿时脸上万般颜色，恼怒有之，嫉恨有之，哀伤有之，眉头紧蹙，情绪渐渐激动，胸膛随之持续微微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

　　她不想再与其争执，回头欲寻顾涟青，邓晦也跟随她的视线，微微转头。
　　那一刻秋韵脸上只余震惊一色，邓晦脸上也多了几分诧异。

　　转眼间，好端端的一人竟消失不见了。

　　邓晦眉头皱成川字形，冷言问道随从：“人呢？”
　　随从诺诺回答：“往那个方向走了。”用手一指，是人群如织的街道深处，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小贩沿街叫卖，早不见了其踪影。

　　“为何不早说！？”

　　“仙子离开，也只是方才瞬息之间。”随从解释。
　　方才白衣在眼前一闪，恍惚之间还以为是眼花，再定睛一瞧，人就不在了。又恰好，争执的两人在那一刻回了头。

　　“还不快去找？”
　　“是。”

　　秋韵闻言，“嗤”地笑出了声，虽然恩人走了个干净，自己没能好好感谢，但好歹没被讨厌的濯尘阁缠着。

　　唯一可惜的是，只能等有缘江湖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