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辞别师门 “千里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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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后，雾隐山上。
瀑布如练，自峭壁奔腾而下，汇入碧潭，水声轰鸣。潭前的地面有一片青石铺就，庭中有古树，枝叶纷繁，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屏障，投射斑驳的影子。
忽地，一片绿叶掉落。
未下半空，叶子由泛着灵光的剑刃接住。
剑刃锋利无比，如霜落漫天，寒光泠冽。此刻却以微妙的力道，并被主人施以灵力，仿佛叶子不是掉在削铁如泥的双刃，而是平地，不伤其分毫。
少女一袭干练青衫，旋身挑起绿叶，挽出一道剑花，运气起势。日光之下，剑光如织，剑影重重，缭乱无法分辨。
一招一式相当飘逸又不失力度，剑起剑落之间，尽显凌厉，势如破竹。
转眼间，寒光尽敛，剑已入鞘，绿叶竟于半空化尘，飘散消失。
三丈外石桌边，一人缓缓伸出手，提起茶杯轻品。
那是一只稳健有力的手，虽然历经四十余载春秋轮回，但仍能看出不凡实力。他身姿挺拔端坐在石凳上，眉宇舒展，虽是修炼之人，尽显温文尔雅。
显然，他很满意方才少女练习的剑法。
“青儿，一日不见，即更刮目相看。你虽年幼，可进步依然神速。不日，哈哈。”他轻笑，神色相当满意，又继续说道，“想必能超过你师兄了。”
说话间，被称为“青儿”的少女轻踏过来，赞赏之言频频入耳，自然喜不自胜，眉梢笑意几乎挂不住。
她嫣然一笑，宛如初夏第一支芙蕖，似清风拂面，双眼澄澈如水，面容娇嫩而明媚，堪称绝色。
“多谢师父认可！”顾涟青眉眼弯弯感谢师父。她又想到师父最后说的那句，顿了顿。
“超过小玉吗？我当然能超过小玉。嘿嘿。”顾涟青抬眼，不客气地笑着回答道。
顾凭真不语，只是轻笑。
顾涟青观察顾凭真神色，不自禁地勾着自己的手指，踌躇道：“那师父，我何时也可以下山？”
一如既往，顾凭真正色道：“天下太平，三足鼎立。人间之事，不必插足。”
顾涟青撇嘴，嗔道：“哼，师父又在糊弄徒儿。我只是想下山玩罢了，又不是行侠仗义，仗剑走天涯。”
见顾凭真不为所动，顾涟青便简短地作揖：“青儿告辞。我要找师娘。”
说罢，脚步轻快，踩过浅溪石阶离开。
不时，远处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期间有一道温柔的女声与其交谈。
顾凭真坐在原处，杯中茶水从方才那一口之后，便再也没有动过。
他沉吟半晌，眉头紧锁，最终轻轻吐了口气。
是夜，深入层层树林，顾凭真轻步跨入一处小巧殿堂。
殿内，仅仅设了一个灵位，一位女人跪坐其前。
她听闻堂外声音，轻轻扭头，眉头微皱。
“思渺。”顾凭真温声唤道，便坐于其旁。
“凭真……”陆思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青儿也同你闹着要下山了？”顾凭真问道。
闻言，陆思渺愁绪更深，忧心忡忡道：“自然是。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从前的事，她想下山，我便让了。可青儿，又偏偏长得太像了……我总担心她会因此遭遇不测，担心她知晓从前的事。其中的仇恨和怨愤，都太深重了，哪是青儿能承受住的。这都是你我担心之事。”
顾凭真静心听着，说到动情之处，也不由地叹气。
陆思渺继续道：“可我又常常在想，难道，青儿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山上。青儿天资聪颖，体质卓绝，稍加修炼，武功便可一日千里，同她父亲一般。问世间，哪有这般独厚资质之人。可眼前让我见到的这样的孩子，最好的归宿竟是在雾隐山上蹉跎岁月。雾隐山虽好，是绝不会亏待她的，但沉默的一生，适合她吗？”
顾凭真痛心，揽过妻子的手轻触：“我何尝不是与你感同身受。山下之事，错综复杂，雾隐山一派自创立以来，则奉避世之道，从未参与各家门派纠葛，门徒均为流浪孩童，无父无母无可倚 ，由每一任掌门长老一等抚养长大，教以六艺经传和独门剑法修炼之道。虽然如此，也没有禁止下山的规训。敛玉当年送来的时候，虽仅五岁，但也是记事的年纪。如此年幼，便遭遇那等大事，他自然忘不掉，也很难忘却。这些年，他的性子越发沉默寡言。当他私下找到我，说想下山看看，我便允了。”
陆思渺道：“这孩子不比青儿，虽然沉稳非常，但也少了许多孩子心性，我也看着心疼。”
顾凭真道：“是了。下山也的确让他缓和不少。而青儿，我也怕她做了困兽，郁闷不不乐。”
陆思渺收了收情绪，抬起疲惫的眸子看向眼前的灵牌，喃喃道：“心儿，你说我如何是好？”
面前的灵位当然不会开口，留给她的，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
次日，练完剑，顾涟青御剑而下，穿过缭绕云雾，落在一座小村庄。此地，便是雾隐山下，千里溪流经之处。
这座小村庄也是雾隐山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雾隐山弟子未经长辈允许离开，则会触发禁制，轻则重伤，重则死亡。
顾涟青此刻落在千里溪边，像往常一样轻车熟路找到了一处小摊。
还未靠近，摊主姑娘只朦胧看见一缕青衫，便欣喜地挥手道：“青儿姑娘！你来了啊！这里有刚做出的冰雪冷元子。过来尝尝吧。”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千里村背靠大山，也好乘凉。几百年来，千里村一直在雾隐山的庇佑之下，风调雨顺，平安喜乐。因此，历代村民都十分敬重雾隐山之人。
顾涟青也不客气，坐了下来，慢慢吃着。期间一些村民看到了她，有刚摘菜回来的，就要给顾涟青塞一把新鲜青菜。有缓慢驱牛拉车运货的，顾涟青施了一点法力，牛便轻快地跑起来，主人也非要送一点板车运的货。
诸如此类，顾涟青一一拒了。村民们也都知道，山上的仙人通常也不会要，要了也会给钱。
“那姑娘慢用！”向顾涟青打了招呼，便去忙活了。
干净修长的手执起白瓷勺，舀起一个冷云子，绽桃般的双唇轻启，将其送入口中，软糯的口感和清甜在口腔悠然回荡，顾涟青满足极了。
天色一直灰蒙蒙的，不一会儿，果然下起了雨。
帮忙收了摊，看到远处渡口有船靠岸，淋雨走了过去。
途中雨丝打湿衣衫，一名穿着朴素老妇人热情地招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喊道：“姑娘，下雨了，这把伞给你，不要嫌弃啊。”她递了一把油纸伞过来。
“青儿谢过莫大娘。”顾涟青把伞接过手中，连连道谢。
渡口边，几名男子紧张有序地搬运货物。
顾涟青立于其旁，口中念诀，佩剑应声出鞘，如人伏起货物，跟随那几名男子来来回回。
雨愈下愈急促，细雨乱珠跳入船，嘈嘈大雨把一切搅乱，很快江水弥漫。昔日和缓的流水如奔腾的野马，汹涌澎湃，浪花飞溅，势不可挡地冲向远方。
顾涟青一时看呆了，回神过来，那几名船夫已经歇在江边的庙宇里躲雨，招呼她也过来。
顾涟青匆匆前往。
寺庙古朴，红墙灰瓦，空气中有淡淡檀香，使人平静。顾涟青推开窗棂，凉丝丝的风拂面，隔窗而望江水涛涛。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①”村里教书的老先生也在此间避雨，此情此景，他不禁吟诵。
顾涟青回头，眼中眸光微闪，问道：“韩先生，苍穹辽阔，江河无数。千里江又流向何处？”
“千里江下万里，万里江尽云起。”
“云起城？师父说过，我却总也记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辞别师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