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年盛夏》木一叶

3、新生1 时间过的很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又溜走了一年，外头的树木愈发茂盛浓绿，作为声声蝉鸣的背景板，配合着阳光明媚扎根在记忆里，将整个世界装点得生动极了。
　　挽晴总说，我比过去快乐了很多，我只是淡淡回以一笑。
　　去年我和妈妈回老家看了爸爸，想起当年的事，她苦口婆心地跟我说了许多。
　　“从前我们总希望你能出人头地，风风光光的，现在啊，我只希望你平安幸福就好了。”
　　“你爸刚走的时候，我这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了，但妈妈想说的是，你爸爸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当年那些亲戚们刁难你，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遥月啊，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坐在床边泣不成声，我心里一下也委屈极了，钻进妈妈的怀里一直说着“没事的，都过去了。”
　　我知道，妈妈和我一样，都是“老好人”的性格，顶不住那狂风暴雨的。
　　从那之后，我就决定放过自己，挺直脊背走在阳光下。
　　我再也不是活在阴沟里的扫把星了。
　　我想，爸爸也会替我感到高兴的吧。
　　窗外夕阳正好，天空被染得一片橙红，暖融的色调透过云与天的缝隙感染着人间，透着一种无比随性的慵懒。
　　清风拂过，传来一阵铃声——放学了。
　　明天周六，今天可以不用上晚自习，我收拾书包出了校门，与挽晴在路口分别，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回家，好不轻松惬意。
　　路过一个巷口时，感觉到这里人少多了，巷子有些深，我背后一凉，心里有点发毛。
　　还是赶紧点走开好，于是我加快了脚步。
　　转角处突然窜出来个身影，一下就来到我面前，实打实吓了我一跳，险些叫出声来，但我还是忍住了。
　　那人有些跌跌撞撞的朝我倒过来，我伸手扶了一把，只感觉到对方骨瘦如柴，有些硌人，留着一头齐肩短发，已经有点蓬乱了，灰头土脸的，眉眼间却有些熟悉，我认真看了一下。
　　“王麦？”
　　这下属实是震惊到我了。
　　“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她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着我，似乎终于也是认出我来。
　　“是你？”
　　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然后一把将我推开，失去了支撑，她只能顺着墙滑坐在地上，还不忘盯着我。
　　“你离我远点。”
　　我和王麦小学就认识了，初中也是同一个学校，只是她后来辍学了，我和她，甚至有些同病相怜。
　　她妈妈因病去世，爸爸身有残疾，家里靠着每个月发的低保和父亲每天捡破烂过活，很是艰辛，而她也因为比较沉默寡言，融不进那些所谓的群体，一直被排斥在外。
　　我和她，都是那些自命高贵的名单上，最臭名昭著的瘟神。
　　以至于我每次遭受辱骂后躲在墙角悄悄掉眼泪时，总能看见她也从后面走出来，甚至还能给我递张纸，满不耐烦地说：“别哭了，上课了。”
　　然后她就擦了擦眼角走了。
　　只是我似乎比她幸运一些。
　　在那个将特立独行奉为圭臬的圈子里，我是最晦气的存在，所以也没有遇到过什么重大的暴力行为，因为他们从来不屑于自降身份。
　　可王麦就不同了。
　　我走到墙边将她的衣袖拉上去，果然有许多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抬头瞥了我一眼，甩开我的手，撑着身后的墙壁就要站起来。
　　“附近有个药店，我给你买点药处理下伤口吧。”
　　我上去扶她，她还是一把推开了我。
　　“走开，不用你管。”
　　“不行。”
　　我坚持拉着她不放手，她似乎愣了一下，满脸疑惑的看着我，眼神里甚至还有几分惊讶，但还是在下一秒冷了脸。
　　“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
　　她突然加快了脚步，跌跌撞撞起来。
　　前面突然冒出个人挡住了她的路。
　　“呦，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成这样了？”
　　那女生一把将她拽进巷子，我后退一步，不成想我身后也有个人，顺手把我也扔了进去。
　　“刚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好了，咱俩谁也走不掉了。”
　　王麦在我背后小声嘀咕，还不住地喘着气。
　　我环顾了下四周，看来她们是把我俩逼近巷子最深处了。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打头那女生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个新奇的表情。
　　“还以为你去找了个多厉害的帮手，原来是去叫了个扫把星啊。”
　　我抬头看着她——原来是王秋玲啊。
　　她又向前逼了一步，我也跟着往旁边挪了一步，王麦一直在我身后，似乎是有些无力了。
　　王秋玲更得意了，饶有兴味地盯着我。
　　“真是想不到，两年不见，这扫把星也是长本事了，不过你要知道，当初没收拾你是怕脏了手。”
　　她忽然顿住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王麦一眼，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当初这话就是你后面那王麦传出来的，原来是你俩合起伙来，耍我们是吧？”
　　我心头一沉，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果然，我就知道是她。
　　我回头看她，她却别开了眼。
　　“你们俩，一个克死自己老爸的扫把星，一个只配捡垃圾的贱种，倒是合拍得很。”
　　王秋玲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看她这副德行，我心里突然腾起一股无名怒火，直直盯着她。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要无缘无故地欺负别人。”
　　她和旁边那女生对视一眼，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肆大笑起来，以致于她说话的时候，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有谁会问别人为什么要打死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啊？”
　　“我就算欺负了你又如何？我看，你还不如跟你那凉透了的爹一起下地狱。”
　　这句话放大了那股腾入我心里的怒火，而她似乎更开心了。
　　“怎么？不服？”
　　她走到我跟前，扬起手就准备给我一巴掌。
　　“我让你不服！”
　　我看准时机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回敬了她一掌，空巷中回荡着巴掌声，格外响亮。
　　我心里闷着一股气怼她：“现在我明白了，有的人天生坏种，大概是从畜生道投生来的，畜生做久了，不太会做人。”
　　似乎刚才用力过猛，手有些麻，我悄悄甩了甩。
　　王秋玲愣住了，捂住半边脸呆在原地，不敢相信我这个软弱无能的扫把星居然敢还手，倒是她身后那个女生先反应过来，揪住我的头发一把将我甩在地上——我等的就是现在。
　　刚才看了一圈，只有墙角有块体积合适的石头，可以用作反击的武器。
　　“打死她！”
　　王秋玲突然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嘶吼着，那女生抬脚过来，似乎是想踩在我头上。
　　不知什么时候王麦将手垫在我右肩下，扶了我一把，我听见她在我身后说：“如果我没有回去，可不可以请你先照看一下我爸爸。”
　　我当时就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猛地扑向那女生，又死死扯住王秋玲的脚，大声朝我喊道：“快走！”
　　我眼眶一热，眼泪大滴大滴滚出，心底的那息怒火更盛了。
　　于是我抄起石头狠狠砸向踩着王麦的那只脚，也扑向前去和她们打做一团，手脚并用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石头的尖锐没入柔软，划开一条条痕迹，温热的液体落在我手上，不知道是谁的血。
　　最后两败俱伤，我报了警，告她们霸凌。
　　所幸我伤的不是太严重，除了左手骨折，身上、脸上的伤有点疼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本来想着回家休息两天好了，妈妈非得让我去医院躺着。
　　正到了中午饭点，妈妈提着饭盒开了门，扶我坐起来，给我盛了一碗，今天是妈妈煲的鸡汤，入口温度正合适，淡淡的咸香，让人怀念极了。
　　门没有关，抬眼可以看见一抹黑色的身影，我朝门外喊道：“王麦，你进来啊”
　　那身影静了会儿，还是拖着步子走进来，她看着我和妈妈，有些讪讪的。
　　“阿姨好。”
　　“哎，你就是王麦吧？”
　　“是的。”
　　妈妈一把拉过她的手，带她坐到床边。
　　“瞧你这孩子瘦的，都只剩骨头了。”
　　王麦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有些尴尬。
　　没有多余的碗，妈妈直接把饭盒给了她。
　　“来，陪遥月吃点吧。”
　　“不用了阿姨，我……”
　　妈妈也没听她的，硬是把勺子塞到她手里。
　　“今天的事我都听遥月说了，还没谢谢你呢，就别跟我们客气了，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买点水果。”
　　然后妈妈就关上门走了。
　　她盯着饭盒呆了许久，才拿起汤勺，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一滴泪落进去，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只当没看见，过了一会儿，我才问她：“王麦，你为什么出院了啊？”
　　她默了一瞬，瓮声瓮气地回答：“我好得很，住什么院。”
　　“还有王秋玲说的，我就知道，那些话是你传的。”
　　“不是。”
　　她否认，听上去无情极了。
　　“就是。”
　　“不是。”
　　“就是。”
　　她一把撂下饭盒，静静盯着我，我憋不住笑出声。
　　她被人戳到痛处就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朝她笑笑。
　　“报恩。”
　　真是惜字如金啊，不过，报什么恩？
　　“什么意思？”
　　“四年级的时候，我遇见了你和你爸爸，那天，你们给了我一颗糖。”
　　我好像想起来了，大约是有这么个事吧，不过，“这有什么好报恩的？”
　　她又不说话了，我等了很久都没有回音。
　　那就算了吧，反正胖揍一顿王秋玲，我现在心情好极了。
　　……
　　周一，我挂着只打了石膏的手上学去了，到班门口时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三都吃了一惊，挽晴更是夸张，蹭蹭跑到我身边一路“护送”我到座位上，让人哭笑不得。
　　“遥月，你怎么了这是？遭人打劫了？”
　　她惊恐地看着我。
　　“没有。”
　　“那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我咽了下口水，总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我是跟别人打架了。”
　　空气刹然凝固，他们三呆若木鸡，时越手中的面包“啪”地一声掉在桌上，挽晴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陆云迁：“你跟别人打架？”
　　我尴尬一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们说了，挽晴立时拍桌而起。
　　“杀千刀的，等我放学了去会会他们！”
　　我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劝她冷静。
　　“不用了挽晴，警察都已经处理好了。”
　　“可是你……”
　　“哎呀，没事的，我这不好好的吗？”
　　“你都骨折了，这叫好好的？”
　　“她们也没好到哪去。”
　　我忙找理由安慰她，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那你之后怎么打算的？”
　　一直在后面默默听着的陆云迁突然开口，我回过头看他，莫名有些紧张。
　　“我妈妈说，以后她会来接我回家。”
　　他们这才罢休，还不忘叮嘱我一句：“有什么事记得跟我们说。”
　　“好。”
　　我朝他一笑，有些做贼心虚地回过头。
　　“看不出来，胆子还挺大的。”
　　他在我身后压低了些声音说着，我只当作没听见，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小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