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云和雨（4） 小客栈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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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解决掉身后，这两个跟了一路的‘尾巴’。”
晏临溪颌面绷紧，他忽然驴唇不对马嘴道：“我饿了。”
他的手腕还在楼悠舟手里，楼悠舟的手心好烫。
楼悠舟环顾，“前面似乎有个摊子。”
“在卖什么，一股果香。”
晏临溪好像真的饿狠了，急忙上前。顺势，自然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守着小摊的阿婆见两人走近，眉眼和善地招呼，手里翻着竹屉里的糕点，口音里带着浦陵乡音。
“从外乡来的？尝尝咱本地的刺梨糕吧？这是山里采的野果，性凉解燥，还能缓些汞毒，做的时候去核捣成细泥，拌上当年的新糯米粉，加老红糖慢蒸，软糯不腻，尝一口不亏的！”
楼悠舟闻言，伸手掐了一块，动作比脑子快，直直朝着晏临溪的唇边递去。
晏临溪像是没看见他递来的手，早已先一步掀开面覆的一角，舔掉了指尖的糕渣，“味道不错，买两块。”
楼悠舟看着自己的手，一时愣神。
晏临溪笑了笑，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试探，轻声问：“你不爱吃？”
“……不，没有。”
楼悠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摇了摇头，将蒸糕送进自己口中。
滋味似乎淡了些。
晏临溪接过阿婆包好的糕点，突然像个顽童，指着一条幽深僻静的巷子，道：“我们朝着这儿走吧？”
卖糕的阿婆提醒：“哎，这条路走不通的。”
“没事，我们随便看看，大不了走到尽头再折回来。”
晏临溪朝楼悠舟道：“走吧。”
“嗯……”
楼悠舟低垂着眉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有一瞬的走神。
他刚刚是想，直接把手指送到晏临溪嘴边喂他吗？
就算兄弟之间再亲昵，这也……有失分寸吧？
他为什么会……
“别藏了，跟了我们这一路，究竟所求何事？”晏临溪扬声喝道。
话音落定，楼悠舟回神，耳尖敏锐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异响——围墙之上，有瓦片被踩得微微松动，细碎摩擦声转瞬即逝。
他足下轻点，身形掠起，径直跃上墙头，不过瞬息便拦在那两道欲遁走的身影跟前。
其中一人见他倾身袭来，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咬牙横刀迎上。
楼悠舟闪避飞快，避开刀锋的同时，右腿顺势发力，径直踹向对方心口。那人猝不及防，当即闷哼一声，摔落在地。
可楼悠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旋身借力，身形再进，又是一记凌厉踢势直逼而去。另一人仓促间只得抬臂硬挡这一击，背部砸在地上。
不过片刻功夫，两道身影便双双瘫倒在晏临溪身前，一人蜷缩在地，疼得浑身发颤，牙关紧咬；另一人则直挺挺躺着，双目紧闭，好像已经晕了过去。
晏临溪从从容容鼓掌称赞。
楼悠舟收势落地，神情淡然，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含糊，一把攥住那尚未昏迷之人的衣领，粗暴地将人翻扯过来，强行逼着他正对二人。
晏临溪蹲下身，看清来人面容，讶异道：“怎么是你？”
被擒之人乃是甲川，他脖颈被楼悠舟死死勒着，整张脸憋得通红，一时分辨不清是尴尬还是窘迫。
晏临溪提醒楼悠舟松手，甲川这才有了喘息的余地。
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转头望去，只见同伴乙二直挺挺躺在身侧。
楼悠舟笑意不达眼底，“虽然跟你们挺熟，但若是你们存心来阻碍我们行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甲川吓得魂都快飞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不不不！绝非如此！我们绝不是什么歹人，更不敢阻拦二位大人！”
他快速换气，接着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晏临溪直直看向对方，追问。
对方答道：“韩良大将军。”
楼悠舟同晏临溪对视一眼。
晏临溪站定，“这里不方便谈话，我们落脚的客栈就在不远处，今日你们便随我等一同去那里歇息。”
他撇了一眼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乙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别装了，你可是韩良将军部下出了名的耐揍，只挨了一脚，不至于如此吧？”
一旁的甲川瞬间瞪圆了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见地上的乙二手指先是微微挣动，随后慢悠悠撑着地面爬起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对着晏临溪露出一脸不好意思的憨笑。
显然，刚才的昏死全是演的。
晏临溪在三人崇拜的目光里施施然转身走了，几人快步跟上。
楼悠舟凑近了，压低声音，用尽真心夸赞：“好厉害。”
晏临溪鼻子都快翘到天上了，面上还要故作矜持，“还好吧。”
“真的很厉害，我就不怎么记得住人和事。”楼悠舟认真补了一句。
或许正是楼悠舟这两句实打实的夸赞太过顺耳，晏临溪还没得意多久，所谓“报应”便来了。
小客栈里。
“杜回？”
晏临溪过人的认人本事又得以展现。
为什么京都城中的禁军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会出现在这儿？
楼悠舟听见这个名字，只觉耳熟得很，抬眼细细打量那人的面容，更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最震惊的当数当众被叫破名字的杜回。
他认不出叫他名字的是什么人，但是那人身边的男子他倒是知道。
杜回带着几分错愕与恭敬，躬身唤道：“世子殿下？”
楼悠舟：“嗯？”
晏临溪：“……”
小客栈暗流涌动。
甲川乙二站在原地不是很敢动，这氛围，为何如此……微妙？
杜回并非孤身前来浦陵，他身边簇拥着五六个人，在他身后，探出一个头戴兜帽的男子。
那人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杜回的肩，低声吩咐：“处理好你的事。”
杜回却似有些不耐，肩头微侧，不着痕迹地挣开了他的手。
除了那个带着兜帽的男子，其他人一看就是武夫，在获得杜回示意之后，一齐跟着上楼去了。
木梯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楼悠舟终于想起来，这个“杜回”是谁。
“你是当时在孔雀洲那个……”细碎的回忆春笋一般冒头，不过那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经历。
楼悠舟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京都的官差吗？”
被提起往事，换作平日，以杜回的性子，定要从容不迫，甚至是耍些无赖，暗中轻薄楼悠舟几句。但是现在……
他环顾四下，目光与楼世子身侧那人短暂一碰，心头莫名有些怪异。
杜回轻咳一声，对世子道：“呃……下官祖籍在西南，家中有事，特请了长假回来处理。”
晏临溪眯起眼睛，“什么事，要带着这么多人？”
这话中带刺。
男人之间的争锋相对向来直白，只要感觉到一方的火药味，另一方很快就能自燃。
杜回虽然心虚，面子上却不甘落在下风，“他们皆是我麾下弟兄，随我一同回乡料理家事，有何不妥？”
晏临溪寸步不让：“既是家事，为何要在外留宿？我记得你升任指挥使后，每月俸禄皆会送往家中。以你如今的身份，竟连祖上一间屋舍都置办不起？”
杜回顿时蹙眉，怒意隐现：“你调查我？”
晏临溪冷笑，“杜将军酒后素来口无遮拦，孔雀洲人多眼杂，你当旁人都是聋子？整个京都，怕是无人不知你府中养了三位小倌。杜将军年少气盛，可别因此亏空了身子，早早力竭才好。”
这番话当众揭短，杜回在心仪之人面前颜面尽失，恼羞成怒。
甲川乙二在两位身后默默看戏，连一旁店小二都听得津津有味，只差捧上一把瓜子。
楼悠舟忽然笑了。
晏临溪微怔，看向他。
楼悠舟微微倾身，肩头轻蹭他的肩，悄声打趣：“你在孔雀洲待那么久，就是干这个的？”
晏临溪耳朵发红发烫，他嗅到楼悠舟浅淡的的发香，情不自禁也靠近，“你想听？我知道的很多。”
楼悠舟看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杜回自讨没趣，压着怒气拱手告别：“看来二位另有要事商议，告辞。”
“看来这也不是个好地方。”楼悠舟转身迈步出门。
晏临溪颔首跟上，“杜回这一群人别有用心，他们碰巧跟我们住一间客栈，肯定有所警觉，暂时也探不出虚实。”
“看，出太阳了。”楼悠舟朝着甲川乙二扬了扬下巴，“走，出去吹吹风好了。”
云开见日，阳光穿透峰隙，照见江心金砂闪烁，又令人恍惚此间非人间。
原来，这才是“聚宝盆”名号的来由。
水岸湍急处，有许多半大的孩子聚在一起。
晏临溪将梨刺糕给他们分了，在喧闹的背景声里，四个男人大马金刀坐在岸边，宛若镇上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
“不瞒二位大人，我们奉韩良将军的命令，是为了追查一伙人。”
“那伙人曾在鸡鸣谷之战时现身，却并未与我军正面厮杀，反倒行踪诡异，当即就被韩将军瞧出了异样。他们从乙宛国来，既不像寻常商贩，也不像避祸的百姓，韩将军心中生疑，便派了五百步兵前去探查底细。谁知那五百人一去便音讯全无。”
“当时战事胶着，大军抽不开身，此事便暂且搁置。待战事平息后再派人前去寻找，却发现……那五百步兵，早已全部遇害。”
“韩将军断定，此事必是那批从乙宛出来的人所为。后来上头命我们进山搜寻指挥使下落，将军便一并将这任务托付给我们，希望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伙人的踪迹。目前我们只查到，他们绕行鸡鸣谷后，便彻底消失在西南群山之中。”
乙二在旁解释：“胜仗之后，韩将军军务缠身，一时抽不开身，只能先让我们暗中探查。”
“至于我们为何跟踪二位大人……”甲川略显尴尬，“只因二位会合后并未即刻返回延西，我们便揣测，你们或许握有相关线索，这才一路尾随。”
楼悠舟不动声色地朝晏临溪递了个眼色。
会与叛国之人有关吗？
晏临溪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眼下还无法断定。
他转而看向甲川：“关于那伙人，你们还掌握别的线索吗？”
甲川思索，“他们行踪诡秘，身手极为狠辣。那五百士卒，几乎全是一击毙命，无一生还……现场除了几片被烧得近乎灰烬的乙宛衣物，再没留下任何痕迹。”
楼悠舟望着天。
这里的天气真是奇怪，不过片刻，阴云又聚拢在一起。
……
事情虽然不明朗，但起码有了眉目。
四人没在岸边多留，顺着原路折返。
晏临溪不打算让甲川乙二那么快离开，留下他们，或许还有用处。
楼悠舟将一间房间的钥匙给了他们，“我刚问店小二，这小客栈没有空余的房间了，麻烦你们住一间。”
甲川双手接过，“不麻烦不麻烦……”
楼悠舟没再多说客套话，转身便走进了隔壁房间，也就是今早，他与晏临溪一同醒来的那间房。
刚跨过门槛，就对上晏临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怎么了？”楼悠舟随口问。
晏临溪摇了摇头。
半晌，晏临溪铺着床，憋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问：“昨晚，你定了两间房？”
楼悠舟理所应当地点头，“没错。”
“没事了。”晏临溪不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