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未曾遗忘 下次别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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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昨日把周博鸿气到内伤，今日来授课的则换了一位新的讲师，虽然内容还是一样的枯燥无聊，但起码不咬文嚼字，顾飞霜听还是听得懂的。
就这样，顾飞霜逐渐熟悉了在青云院的生活，一整个月下来，他也算是学到了不少知识，认同不认同是一件事，但终归还是要知晓。
宛郁蓝城也自那天起再没旷过堂，整日和顾飞霜腻在一起，二人互相帮助，文靠宛郁蓝城，武靠顾飞霜，短短一个月，二人的关系便突飞猛进，几乎可以算得上默契无间。
而卢程虽然一直看顾飞霜不顺眼，但是怎奈有宛郁蓝城撑腰，他也只能跟在宛郁池后面时不时地抱怨两句，正儿八经的正面冲突再也没有过。
这段时间内，顾飞霜没有再见过那个少年，不知道是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少年因为屡次犯戒而被逐出了云萃监，想起他时，顾飞霜总会望向那空阔的院落，回想着他那倔强的眼神。
转眼间就到了年下，距离巡猎的日期也越来越近，宛郁寻似乎对此事也颇为关注，硬是将一场普普通通的世家子弟的游戏，抬格成了冬狩。
但此时的顾飞霜却有些为难。
对于雪千宸来说，他最是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再加上他身体不好，这死冷寒天的让他在猎场吹风的确不妥。
可顾飞双心里却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既想让雪千宸来，但又怕他吃不消，万般纠结之下，他还是将那封由衔诏台送来的请柬收了起来。
既然这次举办的如此隆重，他怎么样也得弄些像样的行头才行，总不能一直穿着这套宛郁蓝城的衣服。
可这也同时给顾飞霜出了个难题，他要怎么开口向雪千宸要钱？
上次他倒是看到了宛郁蓝城如何做，但放到自己身上他却不会了，毕竟让他撒娇完全不可能。
等回到王府，他便在衣柜里倒腾着，虽说雪千宸的确给他买了不少衣服，但是都不适合去猎场穿，自打他看到雪千宸辛劳的模样之后，顾飞霜便不太乐意铺张浪费。
想来想去，顾飞霜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身上这件虽然有磨损，但是终归也是用的极好的料子，勉强修补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穿，毕竟猎场上比的是能力。
顾飞霜从柜子里拿出针线，将衣服换下，而后借着烛光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合着已经崩线的袖口。
“世子，王爷唤你去客堂用饭。”浮舟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顾飞霜一下没注意将针扎在了手上。
他将手指含在口中，含糊不清的回答了一句：“好，这就来！”而后将补了一半的衣服放在了桌上，尽管这动作不经意，但还是被浮舟所捕获。
他笑了笑，而后跟在顾飞霜身边，一道去了客堂。
桌子上依旧是顾飞霜爱吃的菜色，雪千宸也如从前一样，只是零星夹些素菜，几乎不怎么吃那些荤腥油腻。
这样下去，他真的吃得消吗？顾飞霜嗦着碗里的米粉心道。
从他进北川王府的第一天，他就没怎么见雪千宸吃过东西，而他更多服用的，除了药便是烟，顾飞霜从前还会给雪千宸刻意留些主食，但雪千宸却从没吃过，长此以往，顾飞霜便也不再关注。
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雪千宸完全没有兴趣呢？顾飞霜夹了一块烧肉放到口中咀嚼，眼神也不自觉的飘向了雪千宸。
“食不言寝不语。”雪千宸将药喝尽，放到了一旁。
“可我没说话啊……”顾飞霜赶忙将嘴里的饭咽下，有些疑惑的说道。
“你的眼神，很吵。”雪千宸道。
有道理没道理？顾飞霜眨巴着眼睛心想，这如果也能算是理由的话，下次是不是连呼吸都算罪过？
但好在雪千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在等顾飞霜吃完之后，才淡声问道：“今日学得如何？”
“习到宫宴礼节。”顾飞霜汇报道。
“正好，年终宫宴，你得随我去。”雪千宸接过浮舟端来的茶，吹了吹浮沫。
“那是不是……要买新衣服？”顾飞霜眼前一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若是能借着这个借口要些银钱，他就不用熬夜补衣服了。
“看来你这课也没学好。”雪千宸道，“宫宴的着装一向是由专人定制而后送到各府，云萃监难道没有教过吗？”
听到雪千宸责备，顾飞霜低着头淡声道：“教过。”
“回去罚写三十次，长长记性。”雪千宸命令道，顾飞霜也没再狡辩什么，而是用餐帕擦了擦嘴，便默不作声地行了礼回了房间。
虽然顾飞霜什么也没说，但是雪千宸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于是淡笑一声，“这还说不得了。”
“王爷恐怕误会世子了。”浮舟俯下身在雪千宸耳边低语道，而后将方才在顾飞霜房内看到的情景叙述了一遍，雪千宸闻言，这才明白了因果。
这一刻，雪千宸是有些懊悔的，他也没问清缘由就出言责备，多少有些是非不分。
况且从顾飞霜入府以来，他压根没给过顾飞霜什么银钱，大部分都是浮舟观察到才命人去采买，顾飞霜自己也从没提过想要什么。
难怪……
雪千宸扶额叹气，转头就对着浮舟抱怨了一句，“怎的不提醒我？”
“北川王府是穷到连件猎服都买不起了吗？”
“又怪我？”浮舟被莫名其妙的说了一通，嘴上抱怨，但是内心却十分欢喜，毕竟这说明在雪千宸潜意识中，已经开始在意顾飞霜的心情。
总算有些人味了，浮舟心道，“行行行，是我没提醒王爷，是我不对，所以王爷打算让我如何安排？”
“每月的例银直接送到他房里。”
“另外……”雪千宸顿了顿，“再补两个月的给他，从我的月俸中划。”
“是，我知道了。”浮舟笑道，他知道，想让雪千宸口头认错那绝对不可能，所以他低头的方式，就是用自己的私库来补偿顾飞霜。
啧，明明都长了嘴，怎么就是不能直接说呢？浮舟不明白，但没关系，既然雪千宸选择了让步，那就说明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希望未来的某一天，顾飞霜能够敲开雪千宸冰封的心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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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巡猎这日，顾飞霜兴奋地早早醒来，从衣柜将已经补好的猎服拿了出来，这衣服他洗了又洗，都已经被他折腾的有些褪色，但他很是爱惜，前一晚就已熨烫平整，今日一穿，虽算不上光鲜，但绝对得体。
顾飞霜用冷水洁面保持清醒，今日可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正式亮相，绝不能丢了雪千宸的颜面。
尽管……雪千宸根本不在乎。
算了，想这些干嘛？顾飞霜摇了摇头，拿上摧城便准备出门，可他刚一开门，就刚好撞上了过来送东西的下人。
看着托盘上那沉甸甸的银两，顾飞霜心中有些无奈，这会子想买什么也来不及了，但他还是将银钱小心地收到了房内，只取了一些放在身上应急后便匆匆忙忙赶去了猎场。
因为今日宛郁寻也会亲临，所以金林卫和焰羽骑已将猎场四周围了个严严实实，顾飞霜看着整齐列队，心中突然有些忐忑。
他记得当初在雪域，也是这样的一批人突然闯入他的生活，还在他原有的驻地发起了一场屠杀，想到这里，顾飞霜不禁攥紧了拳。
等他承袭了王位，一定会让当初那群畜生付出应有的代价！
“飞霜飞霜！”他刚准备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宛郁蓝城跑了过来，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猎服。
“换……新衣服了？”顾飞霜有些羡慕地摸了摸，他到底是不能同宛郁蓝城比，毕竟人家是少主，这方面定要更讲究些。
“是啊，姑父昨日托人送来的！好不好看？”宛郁蓝城在原地转了个圈，展示给顾飞霜看，却没想顾飞霜在听到姑父二字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抚摸布料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雪千宸不是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可以细心地为宛郁蓝城准备这么好看的衣服，但是却完全忽略了自己。
那一刻，顾飞霜是嫉妒的。
但今日不是他闹这性子的时候，顾飞霜只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虚假地应和道：“好看，很配你。”
“是吧，我也觉得！诶，你怎么……”宛郁蓝城刚想客套两句，但是发觉顾飞霜身上穿着的还是以前的旧衣，这恭维之词到了口边硬是吞了回去。
“没事，一件衣服而已，无妨的。”顾飞霜道。“义父忙，没顾上。”
宛郁蓝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冒失，很显然雪千宸并没有给顾飞霜准备合适的衣物，自己方才的话，不是在刻意挑起矛盾吗？
“对……对不起啊……”
“都说了没事。”顾飞霜淡声笑道，“不必介怀，我和你在义父心里的地位本来也就不一样。”
“况且，你讨喜，义父多偏向你一些也是应该的。”
这话虽然是顾飞霜的自我安慰，但是说着说着，宛郁蓝城就闻到了一股酸涩之息，他刚想再解释一下自己的无心之失，但却被负责安防的金林卫打断。
按照惯例，在巡猎开始前要分别回帐中检查自己的用物，确保在猎场上万无一失，因为参与者身份尊贵，所以每个的人都有单独的小帐，此刻正是来请二位去帐中准备，宛郁蓝城还有准备工作没有做完，只能先去忙，心想着等事后再给顾飞霜赔罪。
顾飞霜早在昨夜就都已经复验完毕，所以在帐中无所事事，一想起宛郁蓝城那身水蓝色的新衣，顾飞霜就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道理什么的他门儿清，但是就是放到自己身上他过不去。
他原本就心情郁闷，想着一个人静静平复心绪，别影响了一会在猎场上的发挥，但他还没坐一会，就听到帐外卢程和其他人对话的笑声。
“瞧见了吗？顾飞霜穿的居然还是旧衣。”
“是啊，这王爷到底是不喜欢这顾世子，不然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竟让他穿的这么不体面。”
“对对，我刚才也瞧见了，那袖口还打着补丁，真是寒碜。”
这种嬉笑的话搅得原本就不平衡的顾飞霜更是怒从心起，一把掀开帐帘走出，冲着卢程道：“关你什么事？”
“呀，顾世子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卢程见顾飞霜出来正中下怀，脸上的讥笑更盛，他故意上下打量着顾飞霜，目光尤其在那修补过的袖口流连，啧啧两声，“闲聊两句，说的也是实情，怎就惹得世子如此动怒？”
“莫非……是我被我们说中了？”
身边几人也配合着发出了低低的嗤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顾飞霜本就因雪千宸的差别对待和宛郁蓝城无意间的炫耀而心绪难平，此刻卢程的嘲讽更是瞬间点燃了他刚压抑下去的火气。
“舌头如果留着没用，可以割下来喂狗！”顾飞霜的声音压的很低，却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我穿身什么衣服，轮得到你在这里品头论足？北川王府的事情，何时需要向你卢家汇报了？”
“呵，好大的口气！”卢程仗着今日场合重要，认定顾飞霜不敢真的动手，反而上前一步，更加嚣张，“顶着世子的名头，却连件像样的新猎服都混不上，还得穿这打补丁的旧衣出来丢人现眼。”
“啧，可见你这世子当的，也不过如此，王爷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吧？”
这话如同尖针，精准地刺中了顾飞霜此刻最敏感、最痛的神经，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卢程剥皮拆骨。
“卢程。”顾飞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是不是觉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有金林卫在场，我就不敢动你？”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那双金瞳瞪得他全身发毛，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笑的根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甚至悄悄后退了半步。
卢程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了一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露怯，强撑着冷笑道：“怎么？顾世子还想动手不成？若是惊扰了圣驾，你担待得起吗？”
“到时候，只怕王爷更容不下你了！”他刻意的拔高了声音，试图用规矩和后果来压服顾飞霜，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顾飞霜拳头紧握，指节捏的发白，他深知卢程说的有部分在理，在这里动手后果严重，但对方字字句句都踩在他的痛处和底线之上。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紧绷的对峙。
“呦，这儿怎么这么热闹？”
“几位公子是在与我们世子讨论今日的猎术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浮舟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不远处，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花梨长盒，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他先是对着卢程等人微微颔首，随即自然地站到了顾飞霜身侧，姿态恭敬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维护的之意。
卢程见来人是北川王的心腹浮舟，气焰不由得收敛了几分，但仍梗着脖子，攥着手中的绯魄珠道：“不过见顾世子这身行头……颇为别致，关心两句罢了。”
浮舟脸上的笑容不变，“原来是为了这个，劳卢公子和诸位挂心了，此事怪我安排不周。”
他边说边打开了手中的长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套玄色为底，银线暗绣云纹的崭新猎服，用料考究，做工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比宛郁蓝城那身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爷月前就吩咐为世子定制了这套猎服，用的是北疆新贡的墨绒锦，耐寒耐磨，轻便不碍动作。”
“只是这料子难得，宫中织造局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日才送到府上。”
他拿起猎服，转向顾飞霜，微微躬身，“世子恕罪，是浮舟办事不力，险些误了时辰，王爷若见您还穿着旧衣，怕要怪我失责了。”
这番话，明着向顾飞霜请罪，暗里每个字都像是在打卢程等人的耳光，不仅将顾飞霜从不被重视变成了备受关怀，还抬出了雪千宸，直接从正面堵了这些闲杂人等的嘴。
浮舟笑容依旧和煦，话语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巡猎即将开始，诸位若无事，便请回帐准备吧。”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观礼台的方向，“在此喧哗争执，恐失体统，于卢公子声名无益。”
“金林卫的嘴，可是快得很。”话里话外的，还贬了卓晏清一句。
卢程闻言难堪地涨红了脸，他狠狠剜了一眼顾飞霜，带着几人悻悻离去。
见人走了，浮舟这才将手中的盒子递向顾飞霜，“世子，时辰不早，换上吧。”
顾飞霜接过盒子，他心中的郁气早在浮舟那几句简短的话语中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惊讶。
那盒中传来的暖意，驱散了心底的寒凉与酸涩。
原来，他并非被彻底遗忘。
顾飞霜看向浮舟，“这衣服……义父他……”
浮舟了然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衣物，正是那封被顾飞霜藏起的请柬。
“世子忘了这个。”浮舟将请柬轻轻地放在木盒之上。
“下次，别藏的太深，不好找。”
“王爷已在观礼台等候，请世子务必，全力以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