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冬狩生变 好戏，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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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宸来了？他不仅让人送了衣服，他本人也……
一瞬间，所有纷乱的情绪都被一种强烈的难以描绘的欣喜取代，顾飞霜的嘴角不由的扬起笑意。
“多谢先生，飞霜定不辱命。”
他不再多言，紧紧抱着木盒转身快步走入帐中，帐帘再次掀开之时，顾飞霜全身焕然一新。
玄色的猎服完美贴合着他的身形，银线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流转着耀眼的光泽，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英气，他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的最后一丝杂念并除，握紧手中的摧城，大步走向集合的场地。
猎场之上，旌旗招展甲胄森然，金林卫与焰羽骑的精锐肃立于猎场四周，各路世家子弟均已按照次位列队，观礼台上，华盖巍巍仪仗煊赫，随着一声主君驾到，全场也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齐齐看向高台中央，齐声跪拜。
只见宛郁寻面容威严，目光沉静，缓缓扫过台下，在行至中位后，抬手虚按，止住了久而未散的拜词，而后开口道。
“岁聿其莫，星回于天，畋狩以讲武，乃西凉立国之本，彰文德而奋武烈”。
“今冬狩于此，非徒逞弓马之娱，实为砥砺尔等少年志气，效先辈栉风沐雨之劳。”
“各展其能，不堕家声，不负韶华。”
“然需谨记，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取之有度，遵天地好生之德。”
“孤，拭目以待。”
待宛郁寻说完祝词之后，台下众人齐声应和，简单的开场后，便轮到这群年少的巡猎者入场，礼官唱名，被点到名字的子弟们需两两一组，骑马行至观礼台前，而后列队驻马等待号令。
顾飞霜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刚准备上马，却见宛郁蓝城牵着一匹白色的骏马而来，将缰绳往他手中一塞，然后心怀歉意地说道。
“送你的。”
“嗯？”顾飞霜没明白，宛郁蓝城没敢抬头，继续道：“刚才的话，你别放心上，这马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可不比神域的天马差！”
“呦，真舍得。”顾飞霜现在心情很好，所以说话也自然欢脱了需要，他毫不客气地翻身上马。
“万金难买的照夜白，大手笔。”
“那倒是。”宛郁蓝城刚准备翻身上自己的马，却一眼瞥见了顾飞霜身上的衣服，“诶？你……”礼官催了又催，他不敢再耽误，只能先走流程。
二人并辔而行，纵马驶过礼台前，顾飞霜抬头望了望，一眼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雪千宸。
他并未与宛郁寻坐于最前方，而是独自坐在稍侧后的位置，身下铺着厚厚的裘绒，他似乎畏寒之极，身上则穿了一件看起来极为暖和的泛着淡紫色的厚衣，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剔透，几乎不见血色。
一手拢在袖中，一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压抑着低低的咳音，肩背细微地颤抖着，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与疏离，与这喧闹的猎场格格不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烈风吹散。
在顾飞霜入场之后，雪千宸缓缓抬起了眼睫。
目光相接的一瞬，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瞳依旧平淡无波，如同结冰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情绪，没有赞许，没有鼓励，甚至没有温度，但他就这样看着，不曾移目。
顾飞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握紧了缰绳，毫不退缩的迎上那道目光。
这没有言语，没有示意的对视，像一道无声的指令摄入顾飞霜的心魄。
他在看，所以，不容有失。
仅仅是一瞬的交汇，雪千宸便淡淡的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重新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又变回了那个病骨支离，对周遭漠不关心的北川王。
顾飞霜的胸腔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决心填满，他转过头望向猎场，金瞳之中锐意四显。
就在这时，宛郁蓝城侧过头，目光在顾飞霜的衣服上溜了一圈，嘴角立刻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压低声音笑道：“呦，方才是谁酸溜溜的说什么‘无妨’‘义父忙没顾上，’‘我和你在义父心里的地位本来就不一样’？”
“啧啧啧，这墨绒锦，这银线密绣，确实不一样。”
“姑父可偏心偏的太明显了！”
顾飞霜被他这番连珠似的调侃说的耳根微热，他故意板起脸，昂头冷哼道：“少废话！猎场上见真章。”
“又不是比谁穿的好看！”嘴上说的义正词严，但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彻底出卖了他。
“是是是，顾世子说的对，比真章，比真章。”宛郁蓝城眼底笑意更深，他是真心为好友不再郁闷而开心。
号角长鸣，宣告着冬狩正式开场。
各族子弟如离弦之箭，策马冲入广袤的预制猎场之中，这场巡猎的规则很简单，以数量和品质计分，所有收获可及时存入入场前就统一发放的储物戒指中。
金林卫的鹰隼与瞭望塔上的哨兵会监控全场，并在记录各个戒指中收入的夜兽名目，再通过传音术宣禀于场前。
“东北域，嘲山部世子傅白沉，猎获影狸一只！”
“西林区，沉溟部郡主时烟罗，帝姬宛郁遥，合力斩腐狼一头！”
播报声时而响起，引得众人一片叫好。
顾飞霜与宛郁蓝城早在号角响时一马当先，两人的配合自是不用多说，顾飞霜在夜瞳的作用下，总能率先发现夜兽踪迹，宛郁蓝城在这一个月特训之下弓马娴熟，已经可以做到一击必中。
不多时，两人的储物戒指中便多了几只影狸和数只瞳蝠，成绩斐然。
“照夜白果然是神骏。”宛郁蓝城策马赶上，与顾飞霜并行，“看来今日头名非我们莫属了。”
顾飞霜嘴角微扬，刚想回话，目光却被前方林中一道迅捷的黑影吸引，那黑影速度极快，体型远非之前的小兽可比。
“是魇狖！”顾飞霜低喝一声，这种夜兽速度奇快，狡猾异常，若是能捉到，这积分只怕是要破顶。
“追！”
两人立刻打马追击，照夜白四蹄腾空，如一道白色闪电窜出，瞬间与宛郁蓝城甩开一个身位。
然而，就在他们追出的刹那，斜里突然也冲出两骑，正是宛郁池与卢程，显然他们也发现了这价值不菲的目标。
四人四马，并驾齐驱，疯狂追逐着前方那道左冲右撞的黑影，箭矢不时破空而去，却总被魇狖以毫厘之差躲过或是被林木阻挡。
宛郁池面色如常，甚至抽空对顾飞霜这边颔首示意，“飞霜，兄长，好巧。”
“此兽迅捷，不如我们合力围猎，所得平分如何？”
他话说的漂亮，手下的箭矢却精准地封锁着魇狖最可能逃窜的路线，无形中也压迫着顾飞霜的射击角度。
卢程紧跟在宛郁池侧后方，目光几次阴鸷地扫过宛郁蓝城的坐骑，转而又焦急地撇向宛郁池，似乎在等待一个信号，追击中他的马头再次微微靠近宛郁池，这一次，宛郁池的目光与他有一瞬极短的交汇，随即微不可察地将视线转向宛郁蓝城马匹的前蹄，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向前方的猎物。
这细微的动作如同指令，卢程眼中凶光一闪，心中再无迟疑。
追逐进入一小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地，魇狖的行动稍缓，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逃亡方向。
顾飞霜眸光一凝，照夜白再次提速，瞬间脱颖而出，他张弓搭箭，将摧城拉至满月，箭簇稳稳锁定目标，宛郁蓝城奋力策马，紧跟其后，想为他策应。
但就在此时，得到默许的卢程不再犹豫，一枚毫不起眼的石子从他指间无声地弹射而出，精准又阴狠地打在了宛郁蓝城坐骑前腿最脆弱的关节上。
马匹凄厉长嘶，前蹄猛地跪折，巨大的惯性将宛郁蓝城向前狠狠地甩飞了出去。
“蓝城！”顾飞霜一惊，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弓弦，他猛地勒转马头，照夜白长嘶着人立而起。
宛郁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浮现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担忧，高声道：“兄长！”
尽管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但他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趁着顾飞霜回援魇狖受惊停顿的绝佳时机，猛地一夹马腹冲出，张弓便射。
卢程紧随其后掠过，看着正狼狈坠地的宛郁蓝城和焦急返身的顾飞霜，脸上显出一丝快意。
顾飞霜根本无暇他顾，冲至宛郁蓝城身旁，只见对方面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身上也有多处擦伤。
“你怎么样？”顾飞霜急问，快速检查他还有无其他伤势。
宛郁蓝城痛得倒吸冷气，却强忍着摇头，“断了，无碍性命，你快……哎呦。”他依旧惦记着那只魇狖。
“快什么快！”顾飞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撕下猎服下摆内衬的布料，迅速熟练地为他固定断臂，简单做了包扎止血。
虽然这方面宛郁蓝城更加擅长，但毕竟现在他有伤在身，医者难自医的道理顾飞霜明白，只能依靠从前在雪域的应急方式救治。
“忍一下，我带你去找随行的医官。”顾飞霜语气坚决，扶起宛郁蓝城，准备带他离开猎场。
“不可！”宛郁蓝城忍痛按住手臂，“你别管我，我自行缓缓就好。”他深知顾飞霜实力，本可借着这次巡猎大放异彩，绝不能因为自己坠马而连累他一同失去资格。
就在这时，宛郁池策马回转而来，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脸上挂着虚假的忧虑，“兄长，伤势如何？可还撑得住？”
那目光深处没有丝毫焦急，反倒是一种审视与衡量，那是胜者的从容与优越。
“兄长伤重，还是让飞霜送兄长去医治吧，猎场凶险耽搁不得。”这话听着体贴，实则是要将顾飞霜这个最大的威胁彻底排除。
宛郁蓝城没听出这话语中的意味，“有劳二弟挂心，一点小伤不碍事，莫要让我耽误大家进程。”
宛郁池嘴角挑笑，又迅速压下，恢复成了担忧之态，他随口关心了两句，便带着卢程策马而去，走的极为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同时，远处的哨兵再次传报。
“西石区，二少主宛郁池，猎获高阶夜兽魇狖一头！”
观礼台上响起一片赞叹与恭贺之声，氏族权贵与朝臣贵胄纷纷向宛郁寻拱手，称赞宛郁池英武过人。
宛郁寻面容沉稳，接受着众人的道贺，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许，然而，这赞许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思量。
池儿今日这表现，确实亮眼，且过于顺利了。
就在这片喧闹的贺喜声中，一直静坐于侧后方轮椅之上的雪千宸，抵着唇的拳头微微一顿，那幽绿的眼眸骤然抬起，望向猎场深处，瞳孔内闪过一丝极快却锐利的光。
魇狖？
这种夜兽生性狡诈、贯于潜伏在山域且魇狖喜暖，通常在春夏之交才更会活动频繁，冬季是眠期，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时节，还是这片被人为清理过数遍的预设猎场？
雪千宸本能的回溯着方才听到的所有传报，从顾飞霜和宛郁蓝城入场后猎获第一批夜兽之后，他们的名字，就没有再出现过。
除非……
以顾飞霜在校场的这一月的表现，雪千宸完全清楚顾飞霜的实力，配上宛郁蓝城的辅助还有那匹照夜白，即便猎不到魇狖这等奇物，也绝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毫无收获，甚至被其他人掩盖了锋芒。
那病弱的倦怠感被警觉替代，他几乎可以肯定，猎场内出了变故。
好戏，开场了。
他轻微的侧过头，对着一直静立在他轮椅后的浮舟说道：“去查，场内所有瞭望哨的记录，重点关注飞霜和蓝城区域，可有异常。”
“要快。”
浮舟颔首，身影悄然后退，瞬息便消失在了观礼台侧方的帷幔之后。
雪千宸操控着轮椅向前滑行，掠过铺着厚毯的台面，向着宛郁寻而去，在一旁的卓晏清见他行来，本能性的一拦。
“王爷，何事？”
“让开。”雪千宸看也没看卓晏清，只是命令道，“若大殿下有差池，你担不起。”
见他搬出了宛郁蓝城，卓晏清也不敢再拦，浅浅的在宛郁寻耳边通报了一声，宛郁寻颔首，示意雪千宸可以过来。
“怎么？担心你那义子成绩堪忧？孤可是听说他能力不凡，师泠稍安勿躁。”宛郁寻头也没回的说道。
“主上，猎场有异。”雪千宸微微仰头，靠近宛郁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宛郁寻目光一滞，并未立刻转头，依旧保持着帝王姿态，等待着雪千宸继续往下说。
“魇狖非此季此域应有之物，此为一，飞霜与蓝城已许久未有猎获通传，此为二。”
“事出反常，恐非意外，应立即关闭猎场，彻查。”
他声音虽轻，但却字字砸入了宛郁寻的心湖，宛郁寻几乎刹那就明白了雪千宸未尽的深意，这不是简单的意外，甚至可能危及所有在场子弟的安危。
最近魔气异化严重，宛郁寻无法保证是否与此事有关联，还是即刻叫停保险。
但此刻场中子弟众多各部贵族皆在，若骤然以危险为由叫停，必会引起巨大恐慌，场面将难以收拾。
电光火石间，宛郁寻已有了决断，他脸上威严肃穆的表情未变，甚至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微蹙，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主上，可是有不适？”卓晏清问道。
“忽感寒风刺骨，头疾似有发作之兆，这天眼看要变，若生了风雪，这猎场泥泞难行，怕是不妥。”宛郁寻道。
卓晏清立刻心领神会，满脸忧色地高声道，“传令，主上圣体欠安，即刻鸣响礼弹，召所有巡猎者速归！”
命令一下，侍立在观礼台视角的金林卫军官立刻应命。
很快，数枚特制的礼弹呼啸着射向高空接连炸响，响声尖锐悠长，刚刚猎获魇狖志得意满的宛郁池和卢程勒住了马，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
而正准备强行带走宛郁蓝城的顾飞霜也猛地抬头。
巡猎，被提前叫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