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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晚灯伴读 他可以好奇 ...
顾飞霜沐浴出来,懒懒的往床上一躺,今日收获颇多,回想着发生的种种,无论是好还是坏,都让他突然对生活燃起了希望。
重新认识一下上京,也不错。
毕竟好日子放在眼前,不过白不过。
按照他的理解来算,现在不愁吃喝,有了知心的好友,有了温暖的住所,还有了……
有了一个情绪如静水的父亲。
他回来了吗?顾飞霜暗自问道,晨间他那为灾民而寝食难安的模样,在顾飞霜的脑中挥之不去。
这样为天下劳心的人,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凉薄淡漠吗?
想到雪千宸,顾飞霜心中就有点难安,不知为何,他心里总对雪千宸有些放不下,即便对方永远都冷着脸同自己讲道理。
可顾飞霜就是忍不住想要去窥探雪千宸。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也或许是秘密本身的吸引力,顾飞霜对雪千宸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尤其,他似乎与自己未曾谋面的父亲关系匪浅。
从前他并不觉得被忽视是什么大事,他也从没把谁放在心上,但从他来到上京,进入北川王府后,他的心态就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似乎开始明白,何为牵绊。
雪千宸的冷漠,似乎并不能驱逐身边的人,反倒是让人极度想要心疼,即便他再如何疾言令色,但内里的本质,总是透着一股看不到的温暖。
明明自己不曾看到那灿烈如火的艳阳,但却能敏锐地感知到暗夜之下那幽弱的烛光。
病态之下,似是有什么在嘶吼。
那被囚于心房的灵魂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中哀嚎,一次次地用残破的身躯撞击着那牢不可摧的笼。
他听得见,却不知要如何寻找。
或许,雪千宸的样子并不是他想的那样?顾飞霜尝试说服自己,心底之中,总有一个声音让他蠢蠢欲动。
他起身跳下床,飞跑着去了书房,若是雪千宸回来,定会在这里。
如他所想,他刚到门外,就闻到了书房内传来了呛人的烟草味,顾飞霜本就嗅觉灵敏,闻到这烟气后鼻子发痒,他捂着嘴愣是没让这喷嚏打出响。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雪千宸在桌案前思考的模样,指节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而靠近指尖的部分,已微微渗红。
他伤了?顾飞霜瞪大了眼睛,看着雪千宸右手颤抖,书写艰难的模样,顾飞霜心中竟觉得有些可怜。
但顾飞霜知道,他可以好奇,可他不能问。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突然觉得雪千宸的身影好是单薄,薄的像一张一触便碎的纸鸢,那几近没有血色的脸颊和阵阵响起的燥咳之音,搅的顾飞霜心神不定。
雪千宸拿起桌上茶盏,似是想润口,但却发觉茶水早已见底,他抬眸望了一眼,似是在寻找浮舟的身影,但看着窗外白雪飘摇,他还是将茶盏放回了原处,继续拿起朱笔在文书上批阅着。
他一向如此吗?
顾飞霜心一沉,不知为何,他在雪千宸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烧火,一个人在夜晚降临时乞求次日黎明的初阳。
雪千宸的身边,除了浮舟,还有谁?
顾飞霜想不到。
换句话说,除了浮舟,谁还会关心他的死活?
顾飞霜扭头回望,这偌大的王府之中,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但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忧心雪千宸的状况。
雪越下越大,逐渐迷了视野,顾飞霜就这样一直在门外站着,望着。
他知道,如果贸然进去,雪千宸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甚至会厉声让他回去晚修,所以,他只能隔着那道门板,伴着那孤独的身影。
这是他目前,能与雪千宸相处的最近距离。
不知不觉间,顾飞霜的手脚都已经冻得发麻,可他还是站在原地,听着那时不时传出的咳嗽声,心跳也不觉地紊乱。
直到雪千宸的身子实在受不住,咳喘声不止,顾飞霜才将门推开,缓步而入。
“嗯?怎么这个时辰过来?”雪千宸以袖掩口,刻意挡住了那指尖的伤势。“有……咳咳……有事?”
“义父……”在门外,他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真到了与雪千宸面对面,顾飞霜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已经冷却的茶壶,便走过去摇了摇,听到壶中水液淌动,便将壶放回了原处,他轻轻擦碰着火石,将底炭引燃,而后低头道:“下次,义父可以唤我过来的。”
“你在门外,待了很久?”雪千宸闻言抬起头,才发觉顾飞霜浑身凝雪,想来是在这雪势渐大前便驻足在此。
“没想扰义父的。”顾飞霜不敢回身,生怕被雪千宸责骂。
“廊下冷,下次你亦可以直接进来。”雪千宸淡声道。
“我知自己不讨义父欢心,义父身体不好,见我易动气。”顾飞霜垂着头说道,“我为义父斟杯茶就走,不会碍事的。”
话语之中充满了委屈,雪千宸抬头,看着那落寞的背影,停笔沉默。
壶中水渐渐滚沸,在水烟蒸腾后顾飞霜便将其从炉上取下,走到雪千宸的书桌前,缓缓将热水倒入茶盏。
氤氲的烟遮蔽着二人的视线,直到茶盏渐满,顾飞霜才停手,将那热腾腾的茶汤推到了雪千宸面前,又从桌子旁取了垫子,放在离雪千宸手不远的位置。
“我放这里,义父若是渴了又不想唤人,方便。”说完便向着雪千宸一拜,转身准备出门。
“不给自己倒一杯?”
顾飞霜一怔,脚下的步伐也随之停住,他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怀疑是自己在外站的太久,被冷风刮坏了耳朵,才会听到如此离谱的话语。
“天冷,喝一杯暖暖身。”雪千宸探手,从桌边拿了个干净的茶盏放在自己的茶盏旁。
他是在留自己吗?顾飞霜沉寂的心突然跃动起来,他猛然转身,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意。
“好。”
尽管后续二人依旧没有对话,但有些道不明的情感却在这无声的雪夜中破土而出。
雪千宸继续着他的工作,顾飞霜则捧着杯子坐在他身旁,微妙的独处时光为这清冷的书房镀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暖色。
直到深夜,雪千宸才将笔搁置,他转头望向顾飞霜,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原处沉沉睡去,许是重心不稳,摇晃了几下便向着雪千宸的怀中倾倒。
雪千宸眼疾手快,一手接住了即将坠地的茶碗,一手托住了顾飞霜险些撞上扶手的头颅。
“飞霜,回去睡。”
“……”
唤了他两声,顾飞霜依旧躺在他怀中不肯醒,甚至蹭着他的胳膊向里躲去,“好香……”
听着他梦中的呓语,雪千宸也不忍将他吵醒,抚着他的发丝,将盖在腿上的绒毯移到了他的肩头,为了不吵醒顾飞霜,雪千宸没有唤人进来,而是重新将未写完的折子打开。
看着顾飞霜那鼾声四起的睡颜,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随他去吧,难得……有人愿意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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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了多久,顾飞霜睡的有些脖子发疼,刚想换个姿势,结果身子一翻,险些栽倒,但却被一条纤弱的手臂接住。
他懵顿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雪千宸的侧颜,顾飞霜心中一惊,赶忙坐起身,他揉了揉眼睛,十分抱歉的对雪千宸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累了,就回房睡。”雪千宸淡淡的说道,“明日还要去云萃监修习,莫要迟到。”
“义父呢?”
“我还有折子没批完。”
“那我陪你。”顾飞霜摇了摇头,想将睡意甩出去,雪千宸侧目瞟了他一眼又道,“没苦硬吃?”
“你陪着我能做什么?”
“白白耗费了几个时辰。”
“书房不是睡觉的地方,回去。”
明明这话语也如之前一般严厉,但顾飞霜却丝毫没有感到委屈,他试探的问道:“义父,既然时间不早,你能不能……也去休息?”
“……”
“写多了手疼。”他摸了摸那已经被血染透的绷带。
声音里夹带了丝丝乞求,雪千宸虽不想妥协,但他不用抬头看都知道,若他不应,顾飞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还要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但顾飞霜说的也不无道理,再写下去,只怕明日就无法执笔了。
“好。”
听到雪千宸的答话,顾飞霜这才咧嘴笑了起来,“我送义父回去!”
雪千宸没有拒绝,而是任由着顾飞霜推着轮椅,廊风阵阵,顾飞霜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在他们离开后,浮舟才从一旁的暗处缓缓走出,遥望着那渐渐消失在雪幕中身影。
这样,也好。
浮舟将手中整壶但却已经冷去的茶水放到桌边,看着那并排而放的座椅,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本是看着时辰来给雪千宸换茶的,没想到竟让顾飞霜抢了先。
他陪了一夜,等了一夜,原以为雪千宸会责令让顾飞霜回去,但没想在无旁人之时,雪千宸竟然难得的容了顾飞霜一次,甚至为了不吵醒他而继续挑灯夜劳。
若顾飞霜出现能抚慰雪千宸,他便可卸下不少心中的负担,毕竟,除了自己,雪千宸已经太久没有同人这般亲近了。
这顾飞霜,当真是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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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飞霜将床铺铺好,扶着雪千宸慢步上床,替他更衣后,顾飞霜便想着吹熄蜡烛方便他就寝。
“留灯。”雪千宸道,“不必灭。”
“好。”顾飞霜再次走到雪千宸榻前,将绒毯替他掖好,又往炉中投了一枚新炭,这才关好门回房。
回去的路上,顾飞霜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激动,他好像与雪千宸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想着想着,他不禁笑出了声,巡夜的甲兵看到他如此,皆目光惊异,这小世子是犯什么疯,大半夜的不睡觉竟在廊间游荡傻乐?
等回到房里,顾飞霜愉悦地躺在床上,将被子一掀就打算入眠,残留在鼻腔内的玉生烟香气让他无比安心。
才不过半刻,他便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晨阳初升,他便迎着第一道日光睁眼,虽然昨日睡的并不久,但却睡的极好,顾飞霜伸了伸懒腰快速地下床收拾。
等他来到堂厅之时,发觉雪千宸又是早早坐在桌前审阅文卷。
他不会累吗?顾飞霜心道,按照时辰来说,雪千宸这睡眠时间简直少的可怕,身子那么弱为什么不多休息一阵?
“义父晨安。”顾飞霜行礼道。
“醒了?”雪千宸依旧没抬眼,而是闻声说道,“昨日,听闻你在青云院气走了周老先生?”
“陈大人一早就专程来了封书函,你认还是不认?”
这是秋后算账吗?顾飞霜心凉了一半,他抿了抿嘴,“是……”
“呵……年纪不大,见解倒是不少。”雪千宸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说话依旧没有一丝温度,这让顾飞霜开始怀疑,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还是幻梦一场。
“我只是询心而答,并非刻意冒犯。”顾飞霜想解释,但却被雪千宸的打断,“不用同我解释。”
生气了?顾飞霜心跳加速,他有些后悔昨日不该逞能,早知如此,他就应装糊涂,比起被同心嘲笑先生训话,他更怕雪千宸说教。
“毋受旁扰。”
顾飞霜琢磨了一阵,雪千宸这话,应该不是在骂自己,难不成是夸吗?
“你既觉无错,又何必要我认可?”
“你是顾飞霜,不是雪千宸。”
雪千宸说完便把手中的折子递给浮舟,“送出去,加急。”而后又转头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顾飞霜,“行了,莫愣着,吃完早饭自行去云萃监。”
“晚些回来记得到书房,我要查你功课。”
“好!”顾飞霜一口答应。
他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不近人情,至少,他没有责怪自己说了那些不着调的话。
顾飞霜再度回想着昨天在青云院发生的一切,到现在为止,他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周博鸿有什么可气的。
等到了云萃监,顾飞霜按照昨日的记忆往课室走去,刚进门,便又看到了那个被陈成止责罚的少年,此人现在正在被卢程等人围在院中踢打。
“好大的胆子!你一个罪臣之子,竟然还敢来青云院?”
“让你留在俊林院洒扫都已是恩典,别不知好歹!”
少年已被打的频频呕血,但却没有一句求饶之语,他默默地承受着,似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卢程不是什么善茬,若是纵容下去,只怕这少年非死即残。
“住手!”顾飞霜快步上前,将围殴的几人一把拉开,将已经满脸是血的少年扶了起来。“你怎么样?”他查看着少年的状况,好在他来的及时,少年只是受了些皮肉伤。
“顾世子,你很喜欢多管闲事吗?”卢程本来就因昨日之事对顾飞霜大有不满,现在他居然专程出现在自己眼前碍眼,卢程自不会轻易放过。
“多管闲事?”顾飞霜道,“他便是犯了错,也是由陈祭酒责罚,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白目出来管事了?”
一听他搬出了陈成止,卢程反倒面无惧色,他嗤笑一声,“就凭云萃监严禁无关人等进入!”
“青云院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这家伙鬼鬼祟祟的潜入青云院,还敢碰我专制的绯魄串珠!”
“嘁。”顾飞霜站起身按了按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眼神扫过卢程及其同党,“洒扫是他分内之事,你不自己收好还怪旁人?”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云萃监铁律第七条明载。”
“监内生员严禁私斗,更禁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凡动用施刑、戕害同窗者,一经查实,不论出身,立即革除学籍,逐出云萃监,永不录用!”
“其所在家族,亦需受质询,三代以内子弟,不得荐入两院修习!”
“卢兄。”顾飞霜逼近一步,“你今日在此聚众围殴,算不算是违了此规?”
卢程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转而露出一丝惊疑和慌乱,他显然知道这条规矩,但他没想到,一个新来的世子居然会知晓云萃监的条律,还会以此来牵制于他。
他身边的几个同党也明显露出了畏惧之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飞霜不再看他们,而是扶起那少年,“能走吗?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少年点点头,在顾飞霜的搀扶下站起身,顾飞霜将他带到旁侧的课室稍微检查了一下,好在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
之前宛郁蓝城给的药他随身备了些,这个时候刚巧派上用场。
“你叫什么名字?”顾飞霜问道。
少年迟疑了片刻,但终还是没开口,顾飞霜一见他不愿意回答倒也没勉强,只是出言安慰道,“我虽不知你来青云院有何事,但要惜命。”
“卢程不是什么善茬,若是一定要来也要小心些,别再被抓到了。”
见少年还是沉默不语,顾飞霜也没有再劝,在细心的替少年上完药后,他将药瓶往对方怀里一塞。
“留着吧,注意安全。”而后便匆匆回了自己的课室。
少年望着他的身影,陷入了沉思,而后看了手中的药瓶,少年脸上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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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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