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木瓜与梨花

3、家长会

　　熙熙攘攘的校园里一片明媚，陆言请了一天假来学校，他今天穿的很有精神，米色的毛衣外套着黑色的大衣深色的牛仔裤一点也不觉得稚嫩，反而显得他的腿修长，脚上穿着漂亮的高脚靴，大衣是暑假的时候打折买的小语和他都有一件，平常要几百块的衣服却在遇到店铺出租不得不低价售出，靴子是老板儿子穿着太大于是直接给了他，他听到靴子要几千块钱的时候总是很不好意思想还回去，老板却也不肯让他收着。他把平常散在前面的头发梳了上去漏出的眉眼中有一种凌厉的感觉。现在的陆言已经完全没有了学生的样子，不管是因为三年前宋小娟的病还是无尽的孤独，他早已被打磨的千锤百炼，这个时候的他有自己的工作，能照顾好弟弟，他就觉得全世界都在自己的手中。现在的他早就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尽管他现在还没18岁，却已经透着与同龄人不一样的气质。
　　漂亮的教学楼一幢挨着一幢，正红的墙面上挂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由于今天开家长会学生大部分都不用呆在教室上课，都早早地搬着凳子到操场那边集合。陆言环视了一圈初一的班级并没有发现陆语，他感觉有点奇怪，像他弟弟那样老实本分的小孩正常情况下应该在安静地坐着看书，怎么会找不到呢？
　　他快步走到前面轻轻拍了一下领头女孩的肩膀，礼貌的问道:“同学，你好，请问你有看到陆语吗？”

　　女孩正在看书一抬头透过厚厚的玻璃镜片对上一张好看的脸，一时怔怔的没说出话。

　　陆言拿手晃了两下，赵雀猛然回过神来，书也掉在了地上，红着脸说：“不好意思，刚才看书太入迷了，可以再和我讲一遍吗？”

　　陆言又把原话重复了一遍，赵雀低着头想了想脸又开始红了喃喃道：“好像在小花园那边，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他的”
　　眼前的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盯着面前的人低着头眼神有些飘渺。
　　陆言问她大概在哪个方向，她指了指教学楼后面的位置，陆言就要走。
　　赵雀有些摸不着头脑捡起了地上的书，那是前几天陆语给她带的意林。陆语是他的同桌。一个爱哭鬼同桌，第一次来学校的时候总是冷冰冰的谁都不理的样子，但自从住校后就开始哭，每次都哭的厉害，又总是在课前调整好状态。她本身是比较温婉的性格加上陆语看起来小小的一只，他觉得有点可怜，就开始问他为什么哭？
　　陆语开始并不想说。赵雀自顾自说起自己是一年级就开始住校，陆语虽然在哭却也听的很认真，当时父母丢下自己在学校她也和这个时候的陆语一样天天在哭。
　　她也和陆语一样没有朋友。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并不会调节自己的情绪，经常在课上也断断续续的呜咽，老师明明看到了也听到了，却没有制止，当她觉得老师可以理解她的时候，她哭的更大声了。
　　年纪小的孩子总是这样，总觉得大人是无私的，所以想要索要更多。但那时候的赵雀想要的其实也只是一句关心的话。
　　老师直接走到了她旁边，她觉得老师会和妈妈一样笑着安慰她给她一颗糖。但没想到老师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外面走，那是很暴力的动作，老师的力气很大连她的桌子也跟着撞歪了。
　　她一时间也忘记了哭，班里都是幸灾乐祸的笑声，甚至还有人在起哄，她看向坐在前面的女生，她们被吓得不敢定一直低着头。她甚至听到同桌的男孩子转过了头说了一声：“爱哭鬼终于走了，吵死了”
　　那是一种名为委屈的心情，眼泪还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如鲠在喉，因为她的手腕很疼。眼前的老师从温柔的外婆变成了邪恶的大灰狼。也许从始至终都是大灰狼….
　　那一天她被罚了，一节课都站在走廊上。她还清清楚楚记得老师指着她的鼻子说过的话，哭什么？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会是托儿所！你哭什么？！影响到别人了知道吗？赵同学！你不会是看你同桌是男孩子故意的吧？老师鄙夷的看着她，冷冷的说等你哭完再回去上课。她噤了声甚至连气的不敢喘，憋的脸都红了。
　　那是一个冬天，教室外面没有暖气，我就一个人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我没敢往教室里看，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我听到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才会回头看，老师已经走了。我那时已经被冻傻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往教室里走。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心，只知道在别人看向我的时候我很难受。
　　赵雀讲到这里突然有点兴奋，陆语也不哭了看着她。赵雀问他想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水痕。陆语木纳的点点头，赵雀让他去洗把脸再来听，顺便把水杯塞到他手里，让他帮忙接水，陆语屁颠屁颠跑到楼下又回来。
　　赵雀喝了一口水继续讲道，小孩子的皮肤都很脆弱的，那个老师的手劲很大，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很刺眼的伤痕。她下了课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爬上了三楼去找她哥哥。
　　听到哥哥这两个字陆语的眼睛亮了亮，赵雀说她哥哥看到可心疼坏了，然后就和班上的人商量。
　　“你知道最后怎么了吗？”赵雀眼神里泛着狡邪的光
　　“怎么了？”从陆语嘴里发出的声音哑哑的，连陆语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赵雀皱了皱眉头把陆语的水杯拧开往他的杯子里倒水，嘱咐他也喝，陆语照做。
　　最后哥哥叫他的朋友捉弄那个老师，有人捉小虫有人挖土还有人写举报信。听他们说把虫子放在那个老师的抽屉里，往水杯里放土，给那个老师恶心坏了。
　　不过最致命的是举报信，被停职了，好像说本来都没有教资，来过渡的，家里有点关系所以就无法无天。
　　其实之前被欺负的不只是我，还有别人女孩子。但是寄宿制的学校，家长都是求一个省心省力，就算有的小孩说动家长，家长来找老师，老师也会有只言片语去扭曲事实，说是小孩子多么调皮，这是学校的规矩，后面还很多都不了了之。很多人都不敢惹她了。我刚转学不知道但幸好我刚好有个超级无敌坏蛋的哥哥吧。
　　陆语眼里都是羡慕
　　他现在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受伤，哥哥就会和以前一样在意自己了…说不定会到他走呢？但哥哥把他丢在了这里，像是丢下了一件可有可无的行李，爸爸也是妈妈也是..为什么总这样？他很生气，他不想理哥哥了，甚至想报复他。
　　小孩子的报复心理也很简单总是想通过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可这时候的陆语不知道。
　　他有这个想法，正是坚信着他的哥哥是很爱他的。
　　赵雀突然抬起头说：“陆语可能在花园那边，总有一群高年级的人找他，好像让他帮什么忙，不知道为什么找他，可能因为前几次他去办公室送东西举报了他们抽烟，我问他有没有被欺负他回来的时候也不说话呢。”
　　赵雀撒谎了，眼睛也不敢看陆言，因为陆言的脸色很难看。
　　其实是陆语让她这样说的，虽然她也不理解..但她已经收了同桌送的书..不能违背约定的。
　　这下轮到陆言沉默了他好像只听到了欺负两个字。
　　赵雀感觉气氛有点尴尬，又笑了笑，笑得有些腼腆：“我叫赵雀，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小陆是语文课代表，他作文写的好好，很多都是关于我的哥哥的，以前我还觉得奇怪，很多人一般都是写父母或者爷爷奶奶的，我哥哥成天只知道游手好闲的玩。”说完她继续上下打量着陆言。
　　她看着陆言道：“现在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完全没注意到一道阴恻恻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这边。
　　陆语抱着书从花园那边回来，步子由慢变快，渐渐跑起来。
　　“哥哥！”他朝陆言喊了一声，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

　　两个人朝他望去，陆言注意到他的校服上沾了很多灰尘，赵雀却没想那么多朝他喊小陆回来啦

　　陆语默默坐了回去因为要开会了，他看着陆言在这几个月第一次对着他俏皮的笑了笑，但那笑容很牵强，就好像自己惹了事不想家里人知道一样。
　　陆言联想到刚才赵雀说的话，脸色更沉了。

　　陆言摸了摸他的头发，陆语顿时一时间感觉心里有些苦涩，好像他们又回到三年前一样。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哥哥腰间的皮带，一言不发。
　　他知道哥哥听了赵雀的话会有所怀疑，会去小花园，他也和他们说好了下手不要太重了。就假装自己被欺负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可看着陆言越走越远，他感觉心脏还是咯噔了一下。
　　哥哥那么瘦万一他们下手太狠怎么办，虽然说好是要演戏，但他不想让哥哥真的被打。
　　他还是偷偷的跟在陆言的后面，因为这一路的掩体很少，他不得不在很远的地方跟着陆言。
　　陆言离开操场往花园走去，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叶照在地上，一片色彩斑斓。

　　他看到凉亭那里坐着几个人，吸着烟，说着话，烟头扔的满地都是，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去的烟味。

　　感觉不是好人，他的第一直觉可能和小语被欺负有关，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走了过去。

　　几个人看到有陌生人闯入，打量着瘦小的陆言。

　　“兄弟你是？”为首的那个人足有一米八九的个子，手里掐着烟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陆言。

　　陆言没有说话，直直走过去。

　　正当赵越想不明白的时候，陆言一个背摔把他按在了地上。
　　这个感觉好熟悉赵越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样想的…

　　随即来的是一阵眼冒金星，这下赵越火了，哪有人好好的过来揍人的？在这片也不打听打听他赵越是谁！赵越摔的脑壳疼叫其他人把他按趴下，

　　砰砰几声，赵越是没反应过来，陆言把他们都放倒了，但有一个人趁乱扒了陆言的口罩。陆言轻轻啧了一声又下意识看有没有摄像头。

　　赵越os:你们这帮废物....

　　“大哥，什么误会这么下手？”赵越眼里还窝着火，但在看清陆言面貌的一瞬间也愣住了，很熟悉的感觉，他不是同性恋，但这哥们长得也太得劲了吧。
　　陆言这时候轻轻开口问他认不认识陆语。
　　赵越用自己有限的脑子想了想这个名字不就是那个小孩吗？刚才还来说如果有人来问陆语，就狠狠侮辱他说他被打的多惨。搞得像校园霸凌一样…然后再假装打那个来询问的人。
　　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看在赵雀的面子上答应了，如果不是小雀他才不乐意帮他呢。
　　不过现在的情况明显打不过…陆同学这可不是我不帮你，这人战斗力超标了…
　　赵越眼珠子转了一圈想了半天说:“脾气挺稀奇一小孩，主动来找我们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之前被别的班的混蛋打的可惨了，也不说。看着挺乖一小孩子也不知道咋惹的别人，后面去找小雀的时候看到了就顺手帮了一把，你别看我刚才被你摔了！其实我也很厉害的。陆语也不怕生，不过我赵越也不觉得多罩个人多麻烦，最讨厌搞校园霸凌啥的了”
　　这是没改过的实话，陆语确实被欺负了，但不是他们，他赵越还是很有道德的，不打老人不打小孩不打女人，只打坏人。
　　说完他有直直看着陆言，一米八九的个子站的笔直像刚入伍的新兵一样。似乎察觉到尴尬，赵越又顺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陆言没有说话知道自己打错人了，只是说道：“对不住，打错人了…”
　　赵越捋了捋头发看着他说：“你谁啊？上来就打人，大哥，现在可是文明社会”
　　“我叫陆言是陆语的哥哥...”说完他就帮忙把旁边倒了一堆的人扶了起来。
　　这个名字也很熟悉…赵越记不起来也只好自己做了介绍， “我叫赵越，是赵雀的哥哥。你多大了？身手这么好？”
　　赵越递给他一根烟笑着说交个朋友。陆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那为什么这么熟悉呢？赵越在想自己不会被摔傻了吧？
　　陆言想了想眼神暗暗的，赵越刚想解释不想说就不用说了，陆言开口：“十八吧”
　　陆言拒绝了并告知自己不抽烟和震惊的赵越碰了碰拳就当认识了。
　　赵越安抚好其他人就叫他们回去了，他开始跟着陆言往外走去，赵越问他怎么这么厉害，陆言想到赵越帮过陆语也不好一直沉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但他感觉赵越好烦人。
　　“你才18？！我也18呢”赵越很咋呼，几乎贴着陆言。
　　陆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赵越问他是哪个学校的，陆言没有说话。
　　赵越就一直在问：“哥们你怎么这么高冷？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陆言不太擅长说谎，只好说“我初中读完就不读了。”
　　赵越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脑子中反复想陆言这个名字。就问他你以前在XX初中吗？
　　陆言抬眼看了一眼赵越，两个人的眼神刚好对上。
　　“你真不记得我？！”这次赵越像是记起来了什么开始有点生气。
　　陆言摇了摇头。
　　“我们初中一个班的！三年！我还说你长得好看像女孩子。当时我给你表白！你也是那样把我摔在地上！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赵越猛然想起来又开始生气。
　　陆言对三年前的事情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他只记得那段日子家里过的很难很苦，很少记起学校里的事情。
　　赵越却像炸毛的狮子怒气冲冲的。
　　小花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陆语看到他哥哥一口气放倒那么多人说不震惊是假的，原来哥哥这么厉害吗？！哥哥是在为我出气吗？这时候的陆语早忘了和赵越的约定只是看着像英雄一样的哥哥。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又偷偷回到了操场坐在赵雀旁边。
　　赵雀看他跑回来问他：“你还是担心你哥哥呀？我们这样不是耍你哥哥吗？我感觉你哥哥挺好的，你为什么这样？”
　　陆语想起刚才那一幕有些心虚，最后还是没说他哥哥把赵雀哥哥打了，别扭好久开口说：“因为他把我丢在学校，不管我..”说到后面他的底气很明显不是很够，连声音都小了。
　　赵雀扶了扶眼镜，“我觉得你哥哥很在乎你。”
　　陆语低着头不说话
　　赵雀又开口：“如果你哥哥不想管你就不会那么在意的了。你都不知道我说道你可能被欺负的时候他的脸色真的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