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Keep Your Eyes on Me》柏歇

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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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杰克肯定想象不出只回复了这简单的两个字的奈布，究竟对着手机写写删删犹豫了多久。
　　不过他也不失望，他收到这两个字时自然地将之归结为年轻人的拘谨，并没有过多在意。每天依旧有空就挂在直播间里打发时间，看着奈布寡言少语地一路上分。
　　顺带着扔点礼物，顶着花里胡哨的弹幕特效和屏幕背后的年轻人玩笑，并从奈布的认真和青涩中寻找一份快乐。
　　他当然也不会知道，自己这时候将这两个字想得有多轻易，后面就会因此生出多少欲壑。
　　而回完这两个字的奈布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这段简单的私下交流就这样稀疏平常地结束了。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进了殿堂之后奈布按部就班，粉丝增长比前面快一些，直播间里人多起来，弹幕里便吵着想看奈布解说一周后的官方联赛。所幸这一赛季奈布是中途才开始排位，季末时离榜单的距离也遥远，就当是给自己放假。
　　打冷门角色要承受的压力不小，偶尔有个调剂，也不错。
　　奈布答应粉丝官方直播赛事时自己的直播间也解说时，是这么想的。

　　『！或许这次可以多听崽崽说话了嘛』
　　『解说当然要多说点！』
　　『崽崽答应妈妈多说点话！』

　　或许是沉默寡言的直男形象实在深入人心，奈布没有多少女友粉，老母亲粉倒是一抓一大把，每天在弹幕上为他操碎了心，开播问候就是“吃了吗”“吃的啥”“睡了吗”“睡得好吗”……
　　无形中为奈布省去了一些对他来说更难处理和应对的麻烦。
　　“我尽量……”
　　他这显然底气不足的一句话又引得弹幕一阵哀嚎刷过去，但能留下来的粉丝大多也接受了这种风格，这会也不过是跟着玩梗起哄笑一笑，到也没什么。
　　解说官方赛事奈布自己的收入难免会跟着降一些，换在一个月前奈布还要多犹豫一下，不过这个月来J老板财大气粗，断断续续来却也送了他不少东西，卡里的一点积蓄让年轻人心里略松。
　　挂在直播间里的杰克不习惯开弹幕，但因为老朋友约瑟夫去打职业赛了，对官方赛事也有些兴趣。奈布打算解说官方赛事，就意味他着自己也可以顺道看一看老朋友的游戏打得怎么样了。
　　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甚至已经忘了，了解游戏的初衷是好奇老朋友为什么扔下好好的事业跑去搞电竞，杰克一时也说不好自己对这个游戏直播能维持到现在的兴趣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不太了解联赛的战队。”
　　奈布至此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直播看官方赛事顺道做一些简单的说明，似乎应该先去了解一下联赛的各个战队。
　　他之前的一小段时间里基本将时间花在了尽力提高自己的段位，好赚到更多的人气来维持业绩上，可这会毕竟已经应了直播间里观众的要求，总不能两眼一抹黑。
　　“这几天我先去了解一下。”
　　弹幕里又有人顺着他的话往下聊了两句，将这开机前的等待时间消度过去。
　　只有游戏自带声音效的直播间里间或穿插一道认真的声音，杰克安静听着，觉得自己心平气和。
　　至少，这年轻人确实没办法让人讨厌。
　　杰克看着直播间里故意开局翻墙给监管者报点的红白刺客风衣雇佣兵，听见奈布淡淡一句：“开膛手，在门口，应该会往我这边来。”
　　言简意赅。
　　他随手给年轻人扔了两个小礼物。

　　彼时彼刻，这款叫作第五人格的游戏、官方联赛、Notes战队，甚至是年轻的主播奈布和大气的J老板，对屏幕后的两个人来说都是极其遥远的存在。
　　将他们联系起来的是千万种巧合，无数个偶然……可你我都知道，命运说到底，不过是“无巧不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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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看赛事最怕的就是热门场赛点上不断反转，赛到最后参赛选手、解说和观众都被拖得只想翻白眼。比赛双方神经紧绷、体能竭尽，一点失误都会被放大到无限，狠狠在本就颤巍巍的神经上再加一重重压。
　　对于职业选手来说，这种搞心态的情况，也更能打磨和体现出选手的职业素养。
　　奈布看完一场打到加时、以对局时间来决胜负的比赛之后对此深有感触，他面无表情地往嘴里灌了一口凉水，清一清嗓子。
　　“好累。”
　　弹幕上划过一连串的感叹号和有气无力的附和，夹杂着几句对他平和语气的吐槽。
　　一晚上赛四支队伍，两两决胜。打到现在第一场的两支队伍刚决出胜负，奈布点开赛事安排表再度确定后面的场次时格外想叹气。

　　『好在后面是Notes啦，应该不会拖那么久』
　　『啊，我就是冲Notes来的，但是前面这两队拖了好久啊呜呜』
　　『Notes VS RRY，没悬念，大家可以放心了』

　　奈布提前了解过官方联赛的一些常胜热门队，但归根结底接触第五人格的时间不长，这时候看看弹幕里的说辞，倒是对这个常驻冠亚的队伍有了更多认识。
　　“大家觉得这一场几局结束？”
　　比赛的间隙时间，解说在场上尬聊，奈布干脆关了官方直播间的声音，放个舒缓的轻音乐自己和弹幕说说话，也拯救一下自己跟着比赛紧张起来的神经。
　　但他问的这个问题显然不能把话题带起来，因为弹幕给他的答案过于统一。
　　“……看来大家对Notes信心很足啊。”

　　『不过Notes上报的阵容里有新人诶，是屠夫』
　　『我看了！选手好帅啊呜呜呜，常用角色是摄影师~』
　　『靠，摄影师拖时间专业户』

　　正在看选手资料的奈布也正好把光标移到弹幕说的这位新选手的档案上，弹幕里的议论刷得很快，但榜一的弹幕特效却没有被大量的文字条淹没。
　　“这一场两局就结束了。”
　　J老板对战局的预测倒是和大多数的弹幕没有区别，可不知道为什么，奈布总觉得说这句话的J老板，比弹幕里大多数人都要笃定。
　　“J老板晚上好，老板对Notes很了解吗？”
　　难得说了长句，弹幕里纷纷乱乱刷过一堆刻意的玩笑，奈布选择性过滤。
　　官方直播间里的两个解说还在强打精神尬聊，主持人这里圆一句，那里带个气氛，还插播了两句植入的软广给观众推荐饮料。
　　“算不上了解，知道一点。”
　　杰克戳着平板，听着年轻人的直播间里柔和的钢琴声，回完奈布的话，这才点开手机上的聊天窗口，给老朋友发了两个单调的“加油”。
　　确实算不上了解，只是认识人，干脆直接问当事人打算几局结束本场了。
　　他的老朋友不喜欢口出狂言，也不说没把握的话，这一点上他也同样，于是说得笃定。
　　“我看了Notes的旧赛，”奈布回忆了一下他这两天临时补的关于联赛各个战队的视频，这支叫作Notes的战队确实很强，他也倾向这一场对局不会有悬念，“两局。”
　　胜负成了没有悬念的东西，便不再值得讨论。年轻人惜字如金，粉丝日常吐槽奈布的这种习惯，杰克听见流水一样的声音混着轻音乐起落，手指敲了敲平板的边缘。
　　“你多说几个字，我想听。”
　　“！……”
　　专门把弹幕栏往上拖盯着那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字符串最前头隔着冒号的ID确实是一个单字母“J”，奈布莫名赧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在电脑面前的年轻人决定攒够钱头一个就去换空调，他用手扶了一下耳麦，有些紧张地盯着弹幕栏。
　　可弹幕栏又因为杰克那句话被挤炸了，奈布看不清也搞不懂那些疯狂刷过去的感叹号和字母，但这不妨碍他心里头清楚，J老板的这句话说得有多令人误会。
　　少年人心猿意马，又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只因为几个字符便心旌摇曳。
　　对面那个人不说面容，就连声音如何都无从得知，他们的交流不过是私聊里聊聊数字，和直播间里同样的客套。
　　奈布将自己的一点动摇归结为J第一次给自己刷礼花的时机太巧，归结为自己因为那些源源不断给自己带来更多底气的小礼物，而产生对送礼人的感激，他想给对方一些回馈，却摸不到一点可能性。
　　而刚才，则是对方第一次对他有明确的“索求”。
　　光标随着奈布因为紧张而不断晃动鼠标的动作在电脑屏幕上团团转，杰克被那个白色的小箭头晃得笑出声，忽然有些遗憾自己不能开口和人说话，非得打字不可。
　　“那就说说为什么做直播？”
　　遗憾？嗯，是很遗憾。
　　杰克眯着眼睛自己琢磨自己的情绪起伏，因此在回复奈布时随意捡了一个问题，“遗憾”对他来说是两个久违的字眼，它所代表的情绪自然同样。
　　或许是年轻人的纯粹值得他在一点兴趣之外再多投入一些兴趣，或许是这一点情绪的起伏实在过于微小，杰克的深思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我懂了，只有老板才能让崽崽多说两句话呜呜呜』
　　『我觉得我可以嗑起来了~』
　　『抱紧老板的大腿老板你多让他说几句吧，嘤嘤嘤QAQ』

　　弹幕酸溜溜的调侃，和略藏暧昧的曲解让杰克挑了挑眉，但年轻人忽然地开口，又打断了他还没开始的细思。
　　“打算靠这个养活自己。”
　　平淡却认真的回应，带着听上去就知道质量一般的耳麦才会给人声带来的毛刺感，越过千万的数据流，在杰克空旷的客厅里留下一点余音。
　　他错愕。
　　“其实其他的途径也不是没有，只是对我来说，这是个好机会。”
　　一旦开了口，有些事情要继续下去就变得容易，奈布很庆幸他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要面对的不是真正的、成百上千和他面对面的人，而只是一台电脑，和电脑上无数变动的程序和数据。
　　这种属于机械的冰冷，让他能够更加淡然、冷静地，诉说一些东西。
　　“我成绩不太好，但游戏似乎打得还不错。之前……给人代练过一段时间，后来知道了打游戏……其实直播是个不错的途径，就试试。”
　　说是诉说，可这些话太简单直白，说不出背后的百转千回和彻夜难眠。
　　直播间里的观众成百上千，可除了杰克，好像也没有人听出奈布话里的暗流汹涌。
　　杰克皱了皱眉。
　　他觉得自己之前对年轻人的推测出了错，并且刚才随口问的问题也问错了，但具体错在哪里，又不清不楚的。
　　像是一团有条有理的新拆毛线，被猫咪左一爪子，右一尾巴扫得满屋子乱滚，然后变成乱糟糟的一团，又偏偏这里勾勾缠缠，那里牵牵连连，顺带着将整个屋子也搞得不知从何收拾起……
　　让人哭笑不得。

　　『！比赛开始了』
　　『快开官方的声音崽崽！』
　　『奈布布要争取比上一场解说时说更多的话！不但J老板想听你说，我们都想！』

　　联赛中途最漫长的尬聊过场终于结束，奈布说完那几句话已是近些年来难有的真情流露，这时候弹幕方向一转，自己的情绪收拾起来也快，总归是习惯了不和人讲述。
　　倒是愣了一会儿没想出来要怎么回复的杰克，对着关掉轻音乐，调高赛事直播声音的直播间，没能顺利把自己难得起伏的心绪及时稳住。
　　向来从容的杰克听着直播间里年轻人与之前无两的平淡声音，只觉得之前自己因为不能直接同人说话的那点遗憾，这会儿莫名其妙地被放大了。
　　他搓了搓手指，心不在焉地摸到手机，一直到点开了年轻人只回复给他两个字的私聊界面，这才回神。

　　【明天没有比赛，你之前让我打游戏就找你】
　　【这话还算数吗？】

　　放任遗憾滋长，不是杰克的作风。

　　“不用叫‘老板’，单字母‘J’就可以了。”
　　就这一句话，奈布的弹幕器就被无数的字符条给卡死了。
　　刚连上YY的杰克开口第一句话是回应奈布对他的称呼，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的人声音过分好听，通过语音房间在直播间里一亮，眨眼就让一票阿伟死去活来。
　　平板挂着直播间和语音，电脑挂着游戏的杰克自然注意到了弹幕的疯狂。
　　他轻轻笑了一下。
　　被头戴式耳机包裹住耳朵的奈布清楚地听到这一点气音，像是声音的主人直接贴在他耳边开了口，让他头皮一炸，一阵酥泠泠的麻意顺着耳根爬满了整个后背，他张了张嘴，不自在地应了个“好”。
　　杰克则习惯了旁人对他声音的反应，这会儿也不不奇怪，反而因为奈布确实应他的一声，觉得稍微缓解了一下自己心头上从昨夜高悬至今的那点遗憾。
　　声音里透出一丝被满足的笑来。
　　“刚才最后一局打得不错，开门战极限三出。”
　　“……谢谢，是队友配合得好。”奈布很想把耳机摘下来。
　　对面的人用这种声音温温柔柔地说话太犯规，他觉得自己只顾得上去听声音，而对话语本身所要传达的意思总慢上两秒才能反应过来，这样不好。
　　但想到自己摘下耳麦外放必然会导致直播间没办法好好收音，影响直播的效果，只好硬着头皮忍住了这种冲动。
　　“别太谦虚，有时候应该更乖一些，接受夸奖。”
　　“你很好。”
　　杰克察觉到了奈布的一瞬短路，可他不想给人反应的时间，他故意压着嗓子用最柔和的声线，说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他无视弹幕里仰卧起坐的声控，和用破折号还有感叹号来代替尖叫的过度激动，专注地盯着游戏界面上已经组队的，属于奈布所操控的侦探人物形象，果然看到那个人形在原地貌似无措地转了几圈。
　　这是奈布紧张的时候下意识握着鼠标画圈给人物带来的动作。
　　“嗯，我们……开始吧？”
　　年轻人的逃避和动摇在杰克这里一清二楚，他的遗憾和一点突发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无意将这种半是真心半是故作的逗弄继续下去，顺着奈布的话应了声。
　　“好啊，不过我之前没打过什么游戏，你可能——”
　　“——要从头教我。”
　　看着自己电脑上昨晚给人发完消息才下载并且花时间过完那无聊新手教程，现在只有初始解锁人物的游戏，杰克坦然。
　　说实话，如果不是匹配模式非玩人类才能和人组队不可，依照他的习惯和偏好，或许在这个游戏里，监管者才是他的首选。
　　不过……
　　“嗯，先开一局看看。”
　　既然能和年轻人说上话，足以抵消这一点甚至不能引起波澜的小小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