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Keep Your Eyes on Me》柏歇

4、02

　　<<<<<<
　　游戏，逃不过的总是一代版本一代神，当然还有一种人，那就是不管游戏是什么版本，他都能用一个角色超凡入圣。
　　好吧，或许上一句最后那个词有点太夸张的，但……就是那么个意思。
　　杰克在百忙之中能够抽出来去看游戏直播的时间很少，大概也就是午休那一会儿下个饭，睡前当个助眠来用的程度。不过他还是在没有去查游戏规则的前提下看懂了这游戏是干什么的，他偶然发现的小主播也非常安静，除去几个简短的、必要的交流词汇，其他时间奈布都很少开口。
　　直播间里唯一的不和谐，也就是排位时间里开局选角，和败局的赛后频道了。
　　好在杰克也很少会在排位时间一直耗在直播间里，他大概更多只是把游戏的音效当作背景音来用一用。
　　断断续续大概看了两周，杰克对游戏里的套路烂熟于心，大概也就懂了那一点不和谐为什么发生。

　　『坐下，基操勿6』
　　『这都能挡到刀？？？我麻了』
　　『不愧是奈布哈哈哈这波我看可以，下三台了』

　　“还有整两台。”
　　或许是看到了弹幕，奈布开口时语气听上去并没有那么乐观，他本想说刚从椅子上下来的慈善家溜不过这两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的杰克难得听到他一直关注的小主播说句话，坐在餐桌边上掀起眼帘来看了一眼屏幕，颜色显旧的红白刺客披风随着跑动的人物飘起来，在视野里晃了晃。
　　这孩子有一副好嗓子，说起话来字咬得清楚，音量语调隔着那个带些杂音的耳麦，听起来却正好合适。听上去刚成年，是趁着暑假开直播，赚点零花钱吗？
　　杰克难得有心思关注这些不知真假的东西，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晃荡一下，就随着这顿饭一起结束了。
　　“你还真有心思看游戏直播。”
　　他是吃完了，可坐在他对面的老朋友还动作优雅地切着一块小羊排，约瑟夫扫了两眼杰克手机屏幕上主播的ID，没和榜上前20对上号，便收回了视线。
　　“你丢下正经事去打游戏，我只是看看。”一和老熟人开口就没了外人面前温和样的杰克盯着屏幕，看见游戏里的佣兵脱离心跳范围动作利索地翻进大房摸上一台只修了一点的电机，这才给了友人一个眼神。
　　下午下班后公司下面的自助餐厅吃饭的人不多，杰克坐在落地窗边解决自己的晚餐，会遇到同样孤家寡人最近虽然跑去打电竞了但是还在交接工作的约瑟夫，倒也不奇怪。
　　“电竞也是正经行业。”约瑟夫抓住了重点，“你刚开始看，我给你推荐几个打得好的，看着也舒服点。”
　　“你说排行榜上的几个？看过了，吵。”
　　“确实有点吵。”
　　两个人在奇怪的地方达成了共识。
　　“所以，你还能找到不‘吵’的？”约瑟夫忽然对杰克正在看的小主播起了一点好奇，“技术怎么……算了，问你一个外行也是白问。”
　　从他刚才从杰克手机上瞥见的一眼来看，那小主播打的应当是冷门角色，这样的要么就是角色厨，要么就是娱乐主播，但后者显然不符合杰克“不吵”的标准，所以是角色厨？
　　“打得挺好。”
　　鲜少真心实意夸人的老朋友却出乎约瑟夫的意料，颇为认真地应了一句。
　　可惜已经和Notes签了约的约瑟夫不是很相信自己这位从不打游戏的老友的眼光，只当对方是对“不吵”这一点很满意，轻笑了一声继续和他在公司的最后一顿饭做斗争。
　　彼时彼刻，这种问题也不值得两个人认真分辨，杰克和约瑟夫就着羊排和直播东扯西拉地聊了一会儿，这顿对两个人来说都再轻松平常不过的饭就这样结束了。
　　于是，阴差阳错，约瑟夫就这样错过了自己未来的队友。

　　『哇，这人，他自己秒倒，奈布遛180秒还无失误救人诶』
　　『说的什么啊，教养喂狗了吗』
　　『又没输，秒倒怪脸大，奈布不会排位，就他会，笑死』

　　“……算了，不是第一次，继续吧。”
　　本意是劝弹幕算了好赶紧开下一把的奈布没料到，自己说了这句话之后弹幕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纠缠于对面倒打一耙骂人的行为不放的，劝第一种别纠缠的，心疼安慰自己的……全都混在一起，刷得飞快，而后面干脆整齐划一地劝起了自己还是别用佣兵排位了。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奈布干脆叉掉了赛后，他实在是为直播间里观众的群情激昂束手无策，点开下一把的等待时间，已经在认真考虑是不是换掉佣兵去打空军好一些。
　　等待界面的计时一点一点跳动，奈布对着还纠结于上一局于是一团乱的弹幕，屏幕上光标已经落在了切换人物的快捷键上，刚准备一狠心干脆换空军，弹幕栏下的礼物栏忽然跳出了一个显眼但少见的礼物图标。
　　礼花？！
　　这还是他开直播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收到礼花！
　　直播间里估计也被这个首次看到的特效惊了一下，一团乱糟的弹幕这下整齐划一地感叹起了“老板大气”，奈布惊讶了一瞬没闹明白为什么上一局平了反而会有人送东西，顿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读ID，这才手忙脚乱地去拖礼物栏的滚动条，在一堆辣条里找到那显眼的一发礼花。
　　J.
　　过于简单的ID名称，在一堆千奇百怪的名称中非常显眼，弹幕栏里也紧接着跳出这个ID的弹幕来：“你很好，是对方境界没到。”
　　这句话也很快被刷了上去，而奈布面对这小小的认可一瞬间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张了张嘴，拖着弹幕栏返回去又把这句话看了一遍，直到匹配成功的音效在耳机里炸响，才回过神来，认认真真地开口。
　　“感谢J的一发礼花——我会好好打的。”
　　向来语言贫乏的奈布半天只憋了这一句话出来，他趁着队友们调整阵容的时间仔细将弹幕栏里J的那句话截屏保存下来，直播间里因为这一下又统一阵容和和乐乐地调侃起奈布少言寡语的老毛病来，ID为J的人也不再说话。
　　从开始玩第五人格也有近一个月了，除去第一周摸索玩法一直在匹配，后面几周一直都用佣兵排位的奈布，自从上了四阶之后实在是见多了赛前队友对他玩佣兵的不满，也见多了不是他的锅但赛后就因为他打不常用角色便破口大骂的情况。
　　他的弹幕从一开始一到三阶时嘻嘻哈哈，到四阶之后一边夸他技术好一边劝他还是打常用角色，到了这两天他四阶一之后后者的呼声就越来越高……
　　不直播的时间奈布也会打开软件去看几个第五的大主播上传的排位录频，了解殿堂级的套路同时，也继续加深自己的游戏理解。
　　在兴趣爱好上实在乏善可陈的十七岁，在对待能养活自己的这份职业时很难纯粹抱着对待游戏的快乐，他经常想有些小小的喜好和固执是必须能够扔掉的，因为他没有任性的本钱和底气。
　　但心底里属于少年人的一股倔强和点点累积的委屈，偶尔还是会冲破他所认识到的现实，稍微一冒头，就要掀起惊涛骇浪。
　　奈布习惯了压着自己的任性，习惯了妥协和低头，他一路退让，能忍则忍，忍不了也不敢太过出格……
　　直播间里的观众夸他可爱，夸他声音好听，夸他打得好；他们安慰他，心疼他，劝导他；花时间也花钱看他打游戏，成为他的衣食来源……他很感谢这些观众的支持，只是……
　　只是。
　　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氛围里，忽然有那么一个人像是看到了他心底里的不平不静，和皮囊下那副不愿被摧折的傲骨一般——承认了他。
　　这不是一发礼花的事，也远不是一句话的事。
　　奈布觉得一股酸涩从胸口泛滥，一直淹到了鼻腔，把整个人都泡得飘飘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赛前某队友发出的一串省略号，无声地笑了一下。
　　“渡劫局了。”

　　<<<
　　杰克是真的觉得自己看了不短时间的小主播打得不错，因为自己老朋友约瑟夫扔下工作去打电竞这事，杰克也没少透过约瑟夫的各种动向了解第五人格这个游戏，还有那个叫Notes的战队。
　　他也不单纯是通过看奈布的直播来了解游戏，Notes的比赛视频也断断续续看过一些，两相对比，杰克是真的觉得自己关注的小主播在技术和意识上都和赛事战队的差距不大。
　　可惜能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大概不多。
　　从儿时一直优秀到如今，从来没有任何一次走过眼的杰克，永远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寡言的年轻人留给他的印象极好，他也不太介意那一点礼物的钱，倒不如说，他从送礼后被人读ID和认认真真做了感谢这件事情上，品到了一点细小的快意。
　　也许是年轻人的诚恳透过那句简单的话触动了他，也许是闲暇时间他也确实从这种看游戏直播的行动中获得了一些快乐，杰克看着屏幕上渡劫局的奈布冷静地判断，顺畅地操作，最后顺利甩掉屠夫出门……
　　又扔了几个礼花。
　　嗯，这该怎么说呢……按照公司里一些姑娘们的说法，大概是——养成的快乐？
　　极其现充的杰克用手指点了点游戏结束界面上奈布的ID，看着这个ID下的段位突破四阶一，图标变成了五阶的样子，听着对面年轻人一句轻松愉快的“五阶，殿堂了”，在一个人的家里笑出了声。
　　他的猫咪从墙上的猫爬架上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叫，也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怎么说呢，他现在很赞同直播间部分弹幕的话。

　　『奈布布牛批！！！殿堂了！』
　　『哈哈哈我仿佛看到了屠夫一脸迷惑，我面前那么大一个佣兵去哪了.JPG，刚才弹射救人太秀了！！！』
　　『崽崽可爱，崽崽牛批！冷门角色上殿堂！』

　　直播间里一片和乐轻松，难得多说几句话的奈布声音听上去也不如之前那一局时沉重，杰克从奈布被送了礼物于是念ID感谢的话里再次听到了自己的ID，年轻人将自己单独列出来连着说了好几个谢谢，声音里带着些惊讶。
　　“唔，J……老板，您不用送那么多的。”奈布看着在礼物栏里几个礼花，又看了看粉丝栏里立刻就一骑绝尘将第二名的礼物数额甩在后头一大截的ID，有些紧张，“您打游戏吗，可以的话待会排位结束，匹配我们一起？”
　　奈布还没和谁一起连过麦，但他也知道直播界主播带老板的老规矩，这时候有些忐忑，但因为对自己的技术还算有信心，也试着开口一问。
　　在直播间里断断续续待了两周的杰克第一次听奈布提出来要带谁，可他到目前为止也就是看看，暂时对亲自上手这事没有多大兴致，也听出了年轻人的一点紧张，便拒绝了。
　　“不用，你好好打，送东西是我的事，乖。”
　　因为送东西而在直播间升级的牌子让他的这句话的弹幕字体颜色变了变，在一众弹幕里异常显眼，而最后那个神使鬼差打上去的“乖”，成功让直播间炸了。
　　瞬间霸屏的问号和感叹号让奈布和杰克同时一愣，可相比起满头雾水的奈布，杰克的愣怔则更多是为自己的下意识语气而惊讶。
　　这是不是太宠溺了一些……
　　过分年轻的23岁成功人士坐在沙发上反思了一下，然后将自己使用这种语气的原因归结为弹幕里总是冒出来的『崽崽真可爱！』了——对，没错，这就是所谓的养成感。
　　看着显然要比自己年轻的孩子一点点成长……

　　『啊，老板好会，老板太会了，awsl！！！』
　　『崽崽你说话！J老板太会了！崽崽你快回复老板！！！』
　　『这是什么喜闻乐见的场面，奈布布脸红了吗~』

　　“……”
　　杰克觉得自己低估了那个字的杀伤力，但是弹幕的反应也挺有意思的，他饶有兴味地摸了摸下巴，等着长久静默的奈布开口，想看看对面是什么反应。
　　“那……等什么时候想打游戏，就告诉我。”奈布今晚上接连被同一个人的两句话炸得头晕眼花，这一下子也没弄明白弹幕上的问号感叹号还有缩写是什么意思，干巴巴地仅回复了老板游戏的事，自动把剩下的过滤了。
　　大概是家里的老旧空调真的该换了，奈布觉得这一会儿自己确实有些热得慌。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谁以如此亲昵的语气同他讲话了。
　　而听到奈布回应的杰克则再次笑出了声，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只羞羞答答把脸埋进沙地里的小鸵鸟，实在值得一乐。
　　然而这一两句话的事终归只是过场，伴随着奈布第一次点进殿堂排位，弹幕的节奏很快又被带回了游戏本身。
　　周五晚上八点左右，社畜们都结束了一周的忙碌，又是暑假学生们放假的时间，直播间里的人数有所增长。新进来的观众刷着问好的话，感叹着奈布都殿堂了，一会儿便将前面的事都归做了以往。
　　原本有些紧张奈布第一次打殿堂的粉丝，这会儿随着第一局殿堂渐入佳境，又纷纷感慨起队友的重要性来。
　　打了几局胜多败少，虽然赛前赛后关于角色的争执依然偶有存在，可就游戏体验来看，奈布却觉得殿堂要比四阶时更舒服一些。
　　段位稳在五阶后奈布便将直播间改了名，大概是高阶排位原本就更有观赏性，人数的增长要比前些日子明显，零零散散的礼物出现在一堆堆“辣条”里的比例也有所提高。
　　ID为单字母“J”的那个人，从送了那一发礼花之后便每一局结束都丢一些RMB礼物上来，奈布反复念着那个ID感谢，默默一算对面一晚上已经刷了好几百，有心开口让人少刷一些，却又想起之前那个“乖”……
　　罢了，待会儿下播了去私信吧。

　　【J老板，你今天晚上礼物刷得也太多了……】
　　【不用刷那么多，你给我留一下支付宝吧，我还你】
　　【我会好好打的】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不习惯晚睡的杰克没有等到因为上了殿堂而答应粉丝多播一会儿的奈布下播，因此他第二天一早看手机时，才知道昨晚自己因为正常休息错过了什么。
　　私聊里的奈布也和直播时同样的语气，一样的诚恳而可爱，还会因为几百块钱的礼物不好意思，奈布大概真的是赚零花钱的学生吧。
　　在金钱上不是非常有概念的杰克把这寥寥几句话看了两遍，动手回复。

　　【零花钱当然越多越好，别太在意】
　　【你很好，只是有些人不知道，别委屈自己】
　　【收下】
　　【乖】

　　只不过最后那一句不是神使鬼差了，这一次，他是故意的。
　　杰克将手机扔在床头，拉开厚重的窗帘叫晨光填满卧室，惊醒了睡在他枕边的猫咪。
　　他很期待，对面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