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Keep Your Eyes on Me》柏歇

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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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布开播半小时，这已经是第五次出声拒绝弹幕提议，让他把自己的脸挂在直播间封面上。他每拒绝一次，双排的威廉就捶足顿胸一次，故意连着语音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假意酸溜溜地吐槽：“人不帅不吃香，男人果然还是要帅的！”

　　『没关系，威廉大宝贝可以用胸大肌战胜对方』
　　『嘿嘿嘿、胸肌，嘿嘿嘿大块的软肉肉嘿嘿嘿……呲溜』
　　『前面那位说的我都饿了（？）』

　　“嘤，我那么伤心你们居然说饿了！良心呢！”威廉一拍鼠标，“说，夜宵打算吃什么，我当个参考！”
　　后半句话刚好让游戏里匹配上，自动连进了队内语音的玛尔塔听了去，她笑盈盈地接了一句：“烤年糕、锡纸烤鸡蛋、五花肉、红酒鸡翅、狼牙土豆、麻辣小龙虾……吃完明早胖三斤？”
　　“我饿了。”奈布也忍不住出声，“晚上好，玛尔塔。”
　　几个人轮流在队内语音问过好，宵夜的话题就这样继续下去。奈布这段时间比起以往开朗许多，大概是近朱者赤。
　　这一句说完，几个人的直播间顿时变成大型“我饿了”的念咒现场，奈布那边更是刷起了让他客串一把吃播的弹幕。
　　然而心动不如行动，排位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打一会儿匹配，再跟着威廉插科打诨，奈布扫了一眼墙上的圆盘钟，快十点半了。
　　在他暂时没空出来去看的舰长群里，J老板已经颇为大方地发了人头数红包：“今晚请大家喝奶茶。”
　　杰克一边给人发奶茶红包，一边在这头的房间麦里说话：“晚上宵夜想吃什么，我记得你那边楼下不远就有烧烤店？叫什么？”
　　趁着威廉和玛尔塔激情争论小龙虾到底是麻辣还是十三香，奈布想了想给杰克报了下面那家开了十年的烧烤店的名字，他满心以为先生是心生好奇打算自己点外卖尝一尝，因此没有一点犹豫，连着给先生推荐了不少菜品。
　　下播前威廉元气满满地声称一会儿就去队里找人一起吃宵夜，玛尔塔也难得下单给自己点了外卖，奈布被今晚的夜宵话题勾起了馋虫，跟两人道完别，直播间一关，也开始盘算自己是不是出去吃点什么。
　　按照惯例还连在语音里的杰克，这时候出声。
　　“我刚才在外卖软件上查了店家的电话，按照我自己点的外卖，给你点了一份同样的，你现在去拿就好了。”
　　正拿着手机在翻看消息的奈布刚瞥见舰长群里先生的红包提醒，又听到对面贴心至此的安排，搜肠刮肚确实在找不到一句能说出来的灵巧话，憋了又憋：“先生……”
　　“吃好、玩好、睡好，快乐才是最重要的。”杰克站在自家的落地窗前，偏头看了看老城区的方向，“这段时间粉涨得快，别有压力。”
　　像是整个人泡进了温度正好的热水里，奈布自己尚未察觉到的无形疲乏与压力，伴随杰克的话一起从融进并不存在的热水，他坐在电脑面前乖巧应了。
　　出去拿烧烤的路上两个人在手机上挂着语音，奈布塞着两只耳机，小区里到了凌晨多少还是冷清，秋蝉零星的鸣声和着夜里的凉风，下过雨的路面微湿，踩上去有轻微的水声。
　　杰克听着年轻人因为步行而略重的呼吸声，照旧和人聊着日常。
　　烧烤店到了夜里反而热闹起来，油烟混着香料和辣椒被栲香的味道钻进鼻腔，店里打晚工的大学生热情地把奈布带进店里。
　　热腾腾的烧烤装在锡纸袋里，白色的热敏纸订单条用订书针压在纸袋口，奈布被得知自己是游戏主播的大学生店员做主塞了一瓶蜜瓜汽水，在无措了一阵拘谨道谢时，他听到耳机里先生的一声低笑。
　　回程的路上，食物的热度透过锡纸袋钻进手心，驱散了深秋雨后的凉意。
　　“先生，”奈布站在单元楼下抬头看了看亮着灯的自家屋子，“今年的冬天，好像不会和往年一样难熬了。”
　　言有尽，而意无穷。
　　杰克听懂了。

　　秋冬换季流感盛行，奈布偶尔出门补充必需的生活用品，只觉得街边路上的行人戴着口罩的实在不少。在超市的收银台前排队结账时，此起彼伏、或轻或重的咳嗽声让他情不自禁地在柜台上多拿了一盒口罩。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年冬天总算有个正常空调用，没能集中供暖的南方地区，湿冷的气候总算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给奈布一个下马威。
　　不再为了几百块钱电费掉头发的年轻人大方地给自己安排上了电热毯和发热鼠标垫，又在玛尔塔的强烈推荐下入手了带加热垫的水杯套装，并往里头倒上煮好的热牛奶作为冬日暖心套餐。
　　靠谱的队友和温暖的冬日生活让年轻人放松了警惕，他在一次晚间出门检查老旧居民楼电闸的时候少穿了一件衣服。凉风和牛毛一般的雨丝顺着领口、袖口灌入，一出一入不过十几分钟，第二天一早醒来，便喜提流感套餐。
　　“37.3℃。”
　　因为直播时透过声麦明显的鼻音，奈布在下播后被杰克义正辞严地要求量体温。
　　听到勉强还算正常的体温数字，另外一边的杰克语气都温和不少：“换季流感痊愈得慢，直播之余要注意多休息，少吃方便食品，多喝热水……”
　　“先生，”奈布捧着半杯温热的牛奶，越过床头将水银温度计塞回医药箱，“我好久——好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嘱咐了。”
　　他说这句话时，神色间没有半分的悲伤。倒让大约是第一次对另外一个人说这类型话的杰克愣了愣。
　　两人隔着手机的屏幕沉默，一种温柔而安定的感觉在静谧中流淌，直到杰克家里的那只缅因施施然跳到桌面上，抬着漂亮的尾巴打平板的镜头前走过。
　　“它好毛茸茸。”
　　喝空了牛奶的奈布忽而感慨，他想起自己在楼下喂过的流浪长毛猫，手感很好，可惜当时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实在无力照料另外一个生命。
　　终于找到了另外一个话题，杰克干脆捞着一般路过的小猫咪，将它按倒在桌上、翻开肚皮，对着镜头那边的奈布。
　　仰着头看向杰克的猫咪十分顺从地发出咪咪呜呜的绵软叫声，奈布坐在床沿情不自禁地捏了捏柔软的被子，想象这是小猫咪软绵绵的肚子。脑子里天马行空，一会儿在想之前在桃宝上看到的毛绒抱枕，一会儿又想起上次看床品时搜到的秋冬牛奶绒四件套……
　　镜头那边的好脾气猫被杰克揉得眯起眼，舒服地咕噜起来，轻缓规律的声音透过视频在屋内回响，奈布听得打了个呵欠。
　　“快睡吧，明早记得起来去锻炼。”杰克故意压低了声音，屈指敲了敲桌面。
　　“好，先生也早点睡。”奈布不作他想，顺手撂下手机，在一旁换起了睡衣。
　　正对着天花板的前置摄像头只能简单记录到暧昧的暖光下，年轻人穿脱衣服的模糊影子。零星的衣料摩擦声若有似无，弄得坐在桌边揉着猫的杰克心猿意马，唾弃自己的同时又感慨年轻人对人实在太不设防。
　　“呼。”倒在床上的奈布一把捞过手机，隔着屏幕戳了戳那只摸不到的猫咪，“先生晚安。”
　　“晚安。”
　　杰克抓住猫咪的肉垫，对着奈布晃动两下。他注视着对方闭上眼睛，放任枕头边的手机摄像头就这样对着一张睡颜，勾着唇笑了一下，低头亲吻已经睡着的猫咪。
　　这样的一点点越界的亲密，不知道这纯粹的年轻人究竟有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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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报名的新人主播激励活动进入后半程，奈布的排名稳定在前五，直播的时长伴着活动的进展越来越长，之前的季节性流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迁延，稍有点不注意，一觉睡醒又要从头来过。
　　奈布从药店里买了新的药，结账时在柜台上看到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金银花露，就多瞧了一眼，便被听到他开口声音沙哑的老板热情推销了六瓶装的一小箱。
　　提着采购的一大堆日用品慢慢往家里走，看到流动的贩花三轮车载着深秋里难得的鲜花顺着老街边缓缓驶过，他快步追上去叫住了卖力骑着车的贩花老人，买下一束金黄和白色夹杂的乒乓菊。
　　一直到进了家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家里根本没有适合插花的花瓶。
　　好歹，最后在厨房里找到一个腌菜坛子——是此前楼下热爱自腌咸菜的婆婆给他送下饭菜的时候顺手塞给他的。酸甜带辣的脆爽白萝卜还剩下最后一点，奈布用别的容器乘了，洗干净坛子，就暂时拿它当花瓶一用。
　　外婆走后，这个家里足两年再没有鲜花盛开了。
　　心里头一片柔软安宁的奈布，将插了花的坛子放在父母与外婆遗像正前方的餐桌上。
　　“我过得很好，你们不要为我担心。”
　　提着早就忘记了是什么味道的金银花露去直播的时候，奈布站在卧室门口盯着那捧鲜活的球形乒乓菊又看了两眼。
　　大约从此往后，餐桌上将会长久保留属于鲜花的位置。
　　奈布坐在电脑前打开直播，随手拧了一瓶金银花露，沁凉的甜味冲刷了舌面上轻微的酸苦，回味的草药气息盘绕在舌根处。
　　“下午好。”

　　『奈布布的感冒还没有好呀』
　　『下午好，声音还有点哑啊，有好好休息么』
　　『今年的流感很顽强啊，我也一病好几天了』

　　“刚才出去买了药，还有润喉的饮品。”
　　他伸手调了一下摄像头，因为背对着卧室门，摄像头除了能录到他的脸，也连带着门外餐桌上隐约的鲜花一并录了进去。
　　“花？回来的时候买的，是乒乓菊。”
　　一边和陆续多起来的弹幕对答，一边翻着游戏更新界面的官方公告。
　　下午四点到五点半的这一个半小时直播是报名了直播活动之后新增的时间，对比起中午和晚上的排位时间段人流量自然少一些，固定的队友威廉白天在战队里有日常训练，玛尔塔工作日也得上课，他只能开着六阶的号干等着匹配。
　　原本答应的露脸直播一周，也因为直播活动自然延期。
　　所幸过了前面一两天，那种怪异的不自在感便消弭于无形，奈布对着摄像头没了心理负担。
　　而这种几乎将打游戏当作工作来干的日常并没有给他带来过大的负担，更没有削减他对游戏本身的兴趣。
　　值得期待的美好一直在增加，像是历经长久的阴雨天，终于一点点拨云见日，每过一天，心中对明日的期盼都在增加。
　　阳光下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就连见惯的花草也更具生气，一呼一吸的空气将五脏六腑里的阴冷和陈旧全都洗去，洗精伐髓一般露出原本属于年轻人的活泼和希望来。
　　这种改变潜移默化、与日俱增，奈布在输了一局后弹幕嘻嘻哈哈的回顾和吐槽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依旧真诚而坚韧，却没有以往那般沉郁和冷肃。
　　等待匹配的间隙他起身去一趟卫生间，返回时途经客厅，奈布摸了摸自己的眉头。
　　曾经毫无知觉蹙眉的习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改掉；长久不曾清洗和拉开的窗帘，如今分列两旁，夕阳带着火一样的橙红色，为整个家都添上一层暖色；父母和外婆的遗像摆在一处，温和的笑容撞进眼帘，他也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

　　『奈布布今天下午遇到好事了么？笑的频率好高诶~』
　　『笑起来真可爱，多笑笑啦！』
　　『冷面酷哥变温暖小天使惹！』

　　善意的调侃一条条在弹幕器中蹦出，坐回电脑前的奈布忍不住看了一眼屏幕上自然就带着笑意的自己。
　　“确实，遇到了很多好事。”
　　他自然而然便知道，那些无知无觉中度过的灰白日子，往后不再有了。
　　或许是心里盘桓已久的旧结终于打开，沉疴旧疾反而一股脑地全翻了上来，想要一次性病个干净。
　　奈布身上的那一点流感偏和他的心情反着来，每天醒过来，病势都在加重。
　　他带着点鼻音，无奈地轮番将直播间里的观众、连麦的威廉和忧心忡忡的先生安抚一遍，却实在难以和人解释自己心上移开了一座大山后的轻松感，于是不知怎么的，又叫人以为他是强撑着打起的精神。
　　J老板倒是对他的细微变化似有所感，可直播结束后的双人麦里，他几次想要将之宣之于口，都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措辞而放弃了。
　　这变化于他而言太过要紧，似乎怎么说都显得不够到位。
　　想要分享快乐——是的，于他而言，这是太过难得的、持久的快乐——的愿望有些迫切，他不为自己的词穷而感到焦虑，只有淡淡的无奈和情不自禁的笑容。
　　“我想我现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形容。”奈布对着视频那头的先生鼓了鼓腮帮子，明媚的语调虽然带着一点病中的懒怠，却丝毫不影响其中的晴朗和欢愉。
　　“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慢慢来。”
　　杰克用指尖轻轻敲打着布面的精装书，睡前的朗读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约定俗成的习惯。
　　一行行字被读过，一页页纸被翻过，一本本书被挑出后读完……名为陪伴的东西安静地流淌其间，以至于从对方口中说出的日常语句，也带上了叫人安心的力量。
　　“这样真好。”
　　奈布趴在床上盯着视频，连日直播后身体的倦意漫上来。
　　他眯着眼，看着杰克翻开那本将要读完的书，将一片漂亮的枫叶书签放在床头。
　　对方金色的眼睛倒映着床头暖色调的台灯，眼瞳中区别于周遭的一点亮色正是手机屏幕的形状，被注视和陪伴的感觉十分熨帖，奈布忍不住轻声和人道谢。
　　“谢谢先生。”
　　像是意识到这句话并非客套和局促，杰克轻笑了一下：“不用谢。”
　　在朦胧的睡意中，奈布听到先生用大提琴一般的嗓音轻声念着一段话：“……只有我们睁开眼睛醒过来的那一天，天才亮了。天亮的日子多着呢。太阳不过是一个晓星。”
　　彻底睡过去前，奈布想，他喜欢这句话。
　　而这一睡过去，隔天早上，他直接烧到了3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