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妹是亡国公主》林中九木

3、姑获鸟

　　驱妖大阵只能保临川暂时不受妖怪侵扰，妖心一窍，兽性难灭，它们寿命漫长，不懂得怜惜人的性命。近些年，中州妖物不断泛滥，隐隐有人妖共处之势，倘若放任，日后必会留下无穷无尽的祸端。

　　萧令月想尽快送走这位半路杀出的女子：“眼下无事，我先带你去医治眼睛。”

　　“公子，我中的是妖毒，普通的大夫恐怕不行。”苏羡鱼提醒道。

　　若她恢复灵力，那妖毒根本不值一提，原想着将计就计找个借口跟着他，却没想到这人是个热心肠的，竟真要为她寻医。

　　“寻常大夫看不了的，筑雪堂禾神医可以。”萧令月边走边说，“筑雪堂乃中州江湖门派，堂内聚集了中州各路奇人，做着各行各业的买卖，不久前刚在临川落了分堂。”

　　“所以这些奇人里头就有一位能治妖毒的神医?”

　　萧令月点头，那确实是位神医，火眼金睛，各路妖魔鬼怪皆逃不过他的眼睛。

　　说起筑雪堂，中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的前身是一座书院，坐落在北边，背靠陵山。过去读书之人为了静心求学，纷纷来到此地，久而久之形成一股好学之风，当朝太傅谢铮辞官后，便定居在那，为天下学子传道授业解惑，筑雪书院渐渐成立。

　　谢家世代从文，太傅本想着将书院传承下去，却没想到他那儿子谢秉也就是如今的堂主，却是半点都没有遗传到他的才气，整日舞刀弄枪，甚至还想去寻仙问道！谢太傅被气得卧病在床，谢秉这才回来听从父亲的安排。眼看一切回到正轨，可没过多久，谢秉突然不知缘由强行遣散学生，关闭了书院。

　　谢老先生故去后，筑雪书院在谢秉的手下摇身一变成为如今的筑雪堂。当时人们对这一变故众说纷纭，后来，因谢秉执掌筑雪堂手段强硬，也无人敢再说道了。

　　筑雪堂近些年走南闯北积累了不少财富，故而连一个偏远的分堂也修缮得富丽堂皇，在城中足足占了六层阁楼。

　　每一层各有划分，苏羡鱼跟随萧令月刚走到门口，就有黑衣打扮的侍卫阻拦：“今日闭堂，外客勿入。”

　　萧令月并不意外：“劳烦禀告，有人要找翁三娘。”

　　侍卫这才正眼看他二人，还未来得及回绝，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帘内传来。

　　“何人找我翁三娘呐！”来者是一位容光焕发，珠圆玉润的妇人。

　　翁三娘打量一番，眼前的男子负着剑俊逸不凡，还有一位衣衫褴褛的盲女。

　　她眼神略带探究：“知道我名号的人不多，两位小友受何人指点，找我何事？”

　　萧令月抬手作揖：“翁三娘，半年前陵山王氏酒楼，”他试图勾起她的回忆，“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堂中事务冗杂，按翁三娘的记性，半年前的事早就忘到七里地之外了。可听到“王氏酒楼”，她顿时记了起来！

　　“原来如此，当日可多亏你，我才能从那酒楼走出来！”翁三娘言语间多有感激之意。

　　半年前，堂主谢秉发出密令急召手下回陵山议事，堂主茹素，厨子做的菜也甚是无味。翁三娘习惯了大鱼大肉重口味，哪里忍得了这般清苦日子，返回途中，便找了一家酒楼吃了个尽兴，结账时却发现走得急丢了钱袋子，眼看着赊账不成，那掌柜要将她扣下的时候，路过办事的萧令月替她付了钱，解了围。

　　翁三娘当日实在窘迫，便允诺萧令月，日后若有事，便来筑雪堂报她的名号。

　　时间久远，翁三娘没想到今日能再见，她立即给二人看茶。

　　“当时前辈许我一言，如今，在下确有一桩事情要麻烦您。”

　　翁三娘是个爽快人：“但说无妨。”

　　“我身边这位姑娘不幸中了妖毒，双目失明，此番前来是想请禾神医为其医治。”

　　萧令月言简意赅说明缘由，又向苏羡鱼引荐：“这位是分堂堂主翁三娘。”

　　苏羡鱼躬身行礼：“见过三娘，萧公子说此地有位神医可起死人而肉白骨，不知可否劳烦神医瞧瞧我的眼睛。”

　　萧令月意味深长看了苏羡鱼一眼。

　　翁三娘顿时笑没了眼，她道：“哪有小友说的这么夸张，老禾要是知道了，定要揪着说书人给他编段《神医赋》不可！”

　　“小娘子放宽心，老禾一心钻研药理，这些年和不少妖物打过交道，他经常捣鼓捣鼓一些毒物，你既是中了妖毒，那刚好对症下药。”

　　“走，我带你们去见他！”

　　说走就走，翁三娘一手拽着萧令月一手牵着苏羡鱼，来到了禾神医的住处。

　　这是一座幽静的院落，竹屋周围长满了草药，院子中间摆着用青石砌好的桌椅，角落里有个炉子，一旁摆着各种医具和泛白的古籍。

　　翁三娘口中的老禾就躺在摇椅上，手边摆着茶点，好不惬意。

　　禾神医是个慈祥的老头，因他常年与药材打交道，故而浑身都有一股被腌入味的草药香气。

　　“来活了！”翁三娘拿起蒲扇拍醒闭目养神的老禾。

　　老禾横眉一冷，起身正要怒骂，视线一转落到苏羡鱼身上，他眼神顿时清明，也顾不得旁的，起身走过来，枯枝般的手指夹着银针一挑，覆在苏羡鱼双目上的红绸便如蝶蜕般飘落。

　　“小姑娘，睁眼。”

　　禾神医这般认真，翁三娘有些纳闷，而萧令月看向苏羡鱼的眼神里则多了一分探究。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苏羡鱼身上。

　　中了妖毒的眼皮有些沉重，苏羡鱼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如画般的眼睛，眉如弯月，浓而蹁跹，长而翘的睫毛忽闪两下，因着中毒的原因，瞳色是幽绿的，像冰雪里的绿色琥珀。

　　衣胜红，肤胜雪，整个人清冷冷的。

　　苏羡鱼什么都看不见，眼珠上仿佛还有一层东西阻塞着，那应当就是罗刹的妖毒。

　　翁三娘耐不住性子，问：“老禾，这毒很古怪？”

　　禾神医观察了良久，道：“是有些古怪。”而后吩咐萧令月，“你先给遮住，暂时不要见光。”

　　萧令月听后，抬手在衣摆处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取下一块布料递给苏羡鱼，她手指僵硬冰冷，不似常人体温，萧令月立刻收回了手。

　　禾神医捋了捋胡须：“她的毒好解，也不好解，吃完药用银针逼出毒素即可。”

　　“还请神医明示。”

　　“施针和药方自有我来，可这毒阴狠霸道，在她体内吸取精血，导致真气虚无，若只用简单药医，她体内没有多余的真气发挥药效，只会白白刺激毒素再次扩散。”

　　萧令月心下明了，果然不是普通妖毒：“真气虚无，那便是需要往其体内输送灵力?”

　　“是也！”

　　“那等什么，一点灵力而已。”翁三娘说着准备上手，禾神医立刻制止她，“不可！你我灵力属阴，不但不起作用还会加剧她体内的毒。”

　　萧令月不由得好奇：“如此说来，这妖并不寻常，姑娘对这妖可还有印象？”

　　苏羡鱼听出了弦外之音，她面露苦色摇了摇头：“那鸟妖身姿肥大，极善蛊惑人心，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是一场可怕的梦，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这禾神医倒是无意间帮了她，等萧令月灵力入体，她就能知道此人和画轴里的东西究竟有何关系。眼下唯有萧令月能解此局，可过了半晌，他还没有动静。

　　苏羡鱼有些耐不住性子：“我知晓灵力对修仙之人是极为重要的，公子已经照料了我一路，若是不便，也不用强求。”

　　“不为难。”萧令月说。

　　禾神医听此也没了顾虑，唤来一旁的药童小伍准备炼药事宜，那药童总把晾晒的药材摆成骷髅形状，心不在焉，迟迟没有回神，禾神医心头不悦，一块药干扔了过去。

　　“磨磨唧唧，快过来抓药！”说完禾神医指着角落的厢房，“里屋清静，你二人去那里，待灵力入体运转后我再给你施针。”

　　翁三娘见没有她施展拳脚的地方，也不再打扰。

　　二人来到厢房，苏羡鱼毫不扭捏地坐下，颇有礼貌地点了头：“辛苦了。”过了许久仍无动静，她忍不住发问催促，“萧公子?”

　　萧令月伸出手覆在女子的肩胛骨处，掌心腾起了金芒，由外而来的灵力不徐不疾在心脉处汇聚，化开了她经脉间的冰凌，然后流向四肢百骸，苏羡鱼仿佛被一汪暖泉包裹着。

　　如此这般让她不禁失神，他到底是何人?

　　为什么，不仅和画轴里的力量相似，而且要比画轴里的灵力更易于吸收，难道是因为画轴里存在的祟气？

　　这也说得通，此人没有遭受过祟气侵蚀，故而他的灵力比画轴里的更为纯粹，也更适合她。

　　萧令月慢慢撤回手：“如何？”

　　“公子的灵力，甚好。”

　　“你感受如何?”萧令月皱眉，“可有感受到体内的真气?”

　　“咚!”

　　一道爆竹声打破了此时的诡异。

　　烟花声来得格外突兀，苏羡鱼听到萧令月匆忙的脚步，她急忙站起来：“你去哪？”

　　萧令月拦住她，留下寥寥数语：“城外有异动，你和神医待在这里，不许出来。”

　　说罢，一阵劲风掠过。

　　大妖，异动……

　　怎么出现得如此突然，临川周围不是有驱妖阵吗？不对，驱妖阵法已开启，任何妖都进不去，那这异动只能是——早已蛰伏在城内的妖物。

　　可临川若有妖，她不可能不知道，想要隐藏妖气，除了自身修为高强，便是有宝物傍身，或是附着在凡人身上，吸取凡人精血掩去妖气。

　　听萧令月所言，那是只不可小觑的大妖，妖力强悍。

　　苏羡鱼来到院中偷偷打量，禾神医不愧是医痴，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稀罕毒物和药材，足足摆了满满一面墙，她只待了一会，便感觉浑身都腌入味了。

　　她皱着鼻子四处嗅，只觉得众多药材中有股奇怪的味道。

　　体内的妖力突然兴奋起来，苏羡鱼暗叫不好，随后催动了五感。

　　有股妖气，就在院中！

　　这时传来禾神医的催促声：“小伍，今天怎么回事，抓个药磨磨蹭蹭！”

　　苏羡鱼本不想打草惊蛇，可那妖气外泄愈来愈不加掩饰，明显是冲着禾神医来的。

　　“禾神医小心！”

　　终是晚了一步，一直沉默的药童突然翻越过来，指甲暴长三寸，裹着黑雾直取禾神医心窝。

　　禾神医反应有些迟钝，被逼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脚步，他转头看向苏羡鱼：“快，快喊人，叫翁三娘带人来！”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