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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发什么疯? ...

  •   单成双倚靠在车门上,他背对着那栋房子,眼前街道上车水马龙,街对面的店铺一个接一个亮起灯,白色的、鹅黄色的、彩色的,但全都是冰冷又刺眼的光,匆忙的行人缩着脖子走过去,悠闲的情侣谈笑风生,带着孩子的妈妈风尘仆仆进店然后再出来。

      昨晚被铲干净的街道此刻又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连男人的肩头和发梢都成了白色,被路灯一照,亮晶晶的,男人的脚边散落着烟头,额前的乌黑的头发好像被冻住了,任凭风如何挑逗,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个身影像一个雕塑般停在那里,除了一只拿着烟的手臂会上下移动,烟头微弱的红色火光显得人没那么死气沉沉,但如果靠近,就会发现这个人的表情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瞿听白的视线已经停留到男人手里第五根烟被扔下碾碎,只要单成双回头就能看到他,二楼右边房间落地窗后灰色的窗帘的缝隙里,穿着粉色居家毛衣的瞿听白就站在那里。

      因为夜幕降临,窗外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如果不聚焦到窗外,瞿听白就会看到窗户上自己的脸,稍微消肿之后还能看出来是个人的模样,他抿抿嘴唇试图恢复一丝血色,这样看起来甚至完全也不像一个病人了。

      他早就想好了,日本的那一趟旅行就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后一场梦,他不会接受化疗,也不会再做无谓的挣扎,他知道那个固执的男孩常常在他家楼下或者附近,但他一次都没有心软,哪怕到避无可避两人必须交谈的时候,他也只会冷淡地让他回去。

      其实,单成双早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许多年前,单成双母亲还活着的时候,瞿听白曾去看望过她一次,也就是那一次,他看见了单成双和一个女人在医院楼下聊天,后来单成双的母亲也明确告诉他——单成双马上要订婚了。

      瞿听白只回答自己一定会参加单成双的婚礼,然后就走了。

      是他自己心软,本该在国外一辈子不回来,可他心里到底舍不得,那时的离开是为了逃离自己心中不该存在妄念,单成双活得本来就很辛苦了,他不希望再加一份,可是单成双的母亲还是去世了。

      单成双在A市为他母亲买了一块墓地,但葬礼仍旧在云落镇举行,那个地方单成双很小的时候也去过,是奶奶去世时办葬礼的地方。

      瞿听白赶到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了,只剩单成双在打点最后的事宜,他穿着孝服,在人群中穿梭,给忙活的人装烟,最后自己在外面点了一根烟,他靠在墙上,墙里的房间挂着他母亲的遗像,墙外的单成双在烟雾里沉思,猩红的眼眶掩藏在这烟雾里,他感到头昏脑涨,眼睛酸涩,全身心都陷入疲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吸一口烟都用尽全力一样。

      瞿听白就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看着他,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

      这人就是一傻子,瞿听白想。

      瞿听白拨通了单成双的电话,“你是不是疯了?”

      楼下依靠在车边的男人将烟掐灭,对着电话听筒说:“瞿听白,我错了。”声音沙哑。

      “你赶快滚回家,别冻死在我家门口了。”瞿听白蹙眉。

      男人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缓回头,只看到了二楼落地窗后没有缝隙正在摇晃的窗帘,“瞿听白,好歹我们也是睡过的关系,连个坐下来一起聊聊的机会都不给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单成双又说:“你不承认你是我对象,对我冷暴力,躲着我,说……恨我。”他顿了一下,对这个“恨”字没由来的讨厌,他接着说:“如果你死了,我一定跟你一起死。”

      瞿听白又将刚刚关上的窗帘拉开,视线对上楼下那个人,“你发什么疯?”

      因为距离,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瞿听白听到手机里传来的笑声,伴随着笑声的还有人声,“你才是那个疯子,不负责任的疯子,你说爱我,可是转头就可以装作不认识我,你的爱太假了,比演的还假,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可最后呢?”

      单成双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歇斯底里,甚至是带着笑意说的,平静无波澜地质问让瞿听白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没有回答,默默将电话挂断,他看见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上了车,这辆车很快离开,只留下一地的烟头,街道对面的店铺已经陆陆续续打烊……

      去他*的睡过的关系,单成双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夹着烟,他缓缓吐出烟圈,氤氲的烟雾迷离地盘旋,车子在城市里兜圈,漫无目的,夜色降临,黑暗如同汹涌的浪潮在引诱单成双,男人下意识加快车速,妄图用速度冲破压抑的气氛。

      嘀———嘀———

      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夜幕,不远处的路灯被吓得闪烁了两下,“喂,120吗?这里出车祸了!具体位置?就在……”

      救护车和警车警笛声越来越近,微弱又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节奏越来越慢,没有什么痛感,听着周遭传来的声音,单成双安心地睡着了。

      经过几个小时,这场车祸现场才处理干净,一个重伤宾利车主,一个轻伤的货车司机,根据交通法判定,货车司机酒驾,宾利车主闯红灯,双方都有责任。

      但重伤者还在昏迷中,加上没有家人,所以事件没法协商。

      瞿听白赶到医院的时候在病房和付宁撞了个照面,“你好。”付宁坐在单成双床边朝来人打招呼。

      瞿听白一愣,老套的重症患者呼吸机、乱七八糟的绷带还有一身蓝白条纹的病服,床上的人微弱起伏的胸膛让他默默松口气,因为赶得太急,连果篮都忘记买了,他礼貌地笑了笑,走进去,“你好,我是他的朋友,他没事儿吧?”

      付宁起身给瞿听白搬了个凳子,“医生说暂时脱离生命了危险,但是情况不太乐观。”

      瞿听白理顺气息点点头,“没有生命危险就好。”他坐在单成双的床边,两只眼睛盯着他的脸,差一点连看到这张脸的机会都没有了,还好……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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