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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只是死了就见不到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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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叫瞿听白吧?”有些安静的病房里弱弱的响起一句问话,付宁声音很轻怕显得不太礼貌,还面带着微笑看到瞿听白。
两个人坐在病床两边,正好是面对面,瞿听白对上女人的视线微微点头,“是的。”
“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关于你和单成双,只是朋友吗?”付宁又问道,她的声音很温柔,对面坐着的男人看起来太……苍白了,像个随时会破的瓷娃娃,付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瞿听白闻言愣了一下,口袋里冰冷的手握拳又松开又握拳,然后他扯起嘴角,“很久以前,他还是我的学生……”
“噢。”付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吃晚饭了吗?我去买饭,给你带一份。”她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气,不自觉蹙起眉头。
瞿听白摇摇头,“谢谢,不用了,我不饿。”
冷若冰霜的语气,付宁尴尬地点头,“那行。”她兀自地出了病房。
老师?学生?
哪个学生会把自己老师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
哪个老师会担心一个学生成那副模样?
瞿听白跑进病房的那张脸上挂的表情,简直像个差点失去挚爱妻子的丈夫。
压抑的病房里只剩下瞿听白和单成双,他缓缓伸手握住病人的手,单成双的手很冷,冷的冰凉,瞿听白握得很紧,指腹轻轻摩挲。
病房里响起微弱的抽泣声,瞿听白的眉头皱成川字,泪水止不住的流,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舍得把压抑在心里的苦楚哭出来,可还是压着声音。
哭的感觉太难受了,发酸的眼眶和鼻子,发酸的太阳穴,随着一滴滴泪水流出,心里的苦闷慢慢稀释,喉咙却变得酸涩疼痛,第二天脸还会肿……
“单…成……双……我真的……”瞿听白哽咽,翻涌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我……”
一句话被抽噎声一次次打断,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很想说点什么,什么都好,可他就是说不出来……
付宁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男人颤抖的背影,她站在门口没进去,最后她将买的饭放在门口,然后离开了。
遥远的哭声越来越清晰,单成双站在一个什么都看不清的地方,他只能看见自己,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但是哭声一直回荡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很想问是谁在哭,但他却发不出声音,又或者是他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声带在震动,可他就是只能听见哭声。
紧接着一个小男孩出现了,也只有一个小男孩出现,是他在哭。
单成双觉得他长得很眼熟,问说:“你哭什么?”
没有声音
小男孩真的止住了哭,他抽泣着说:“我…要…死…了,可…是…我…不…想…死……”
单成双听见了,他说:“我已经死了。”自己出了车祸,肯定是死了。
还是没有声音
小男孩却问:“那…你…怎么死的?”
“车祸”
没有声音
“那你痛吗?”
“不痛,只是……”还是没有声音。
“只是什么?”小男孩消失了,整个空间开始颠倒反转,突然在大学里,小出租屋里,在瞿听白以前的家里,在小樽,在街道上。
“只是死了就见不到他了。”单成双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下一秒他猛地睁眼,痉挛了一下,床边趴着的人也被吓醒了,单成双看到天花板,感受到手臂被压着。
瞿听白抬起头,顶着一张惨白肿胀疲倦的脸,看见单成双醒了,立马起身喊道:“医生!护士!”
单成双伸手拉住准备往外走的男人,“别喊。”他不想看见医生,只想跟瞿听白待在一起。
瞿听白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松了口气,他坐下来,低着头,没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肚子饿吗?”单成双率先开口问。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一整天,瞿听白滴水未进,更别说吃饭,不问还好,一问他顿时感到饿了。
“我叫付宁来吧,醒了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瞿听白起身,又被单成双一把拉住。
“嘶——”
瞿听白心里刺痛,他看着那只拉着他的手,也知道挣脱不开,“刚做完手术,别把伤口撕裂了,松手。”
“我腿断了,好痛,老师,你都不心疼我吗?”
“……”
“肋骨,肋骨也断了!也痛,老师,你要陪着我。”
“……”
“我头也撞破了,你看,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
单成双松开紧握的手,躺回病床上,他看着瞿听白躲闪的眼神,对方的沉默让他的手失掉了所有的力气,最后他只微微叹了口气,说:“我……”
瞿听白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我去买饭,等着。”然后起身往外走。
单成双看着瞿听白的背影不自觉勾起嘴角,又默默皱起眉头,瞿听白变了,变得有点傲娇,对于这种变化,单成双却不是很开心。
傲娇从某一个角度来说是因为……自卑。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来,树枝被吹得摇摇晃晃,墙上的挂钟显示下午七点,天空乌黑沉闷,把树叶的绿都衬得发暗,窗户的缝隙钻进一丝丝凉风,嘶,刚忘记问手机去哪儿了,刚刚瞿听白就穿了一件薄外套,风一吹又要咳嗽了。
没有手机,旁边又没有人,无聊之际,他脑子里胡思乱想,开始回想刚刚做的梦,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明明他感到自己的情绪很激动,可对梦的内容,仿佛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
他又开始回味出车祸的瞬间,在电光火石间,他看到了死亡,他害怕却不是因为会死,而是如果没有睁眼的机会,那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时候身上的痛感清晰起来,骨折的腿和肋骨处微微一用力就能感到疼痛。
孤独包裹着他,像这种时候,一般都是家人在身边……
瞿听白仿佛成了他生活里唯一的锚点,飘飘荡荡,只有这一根线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