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淤泥》路爱喜

3、爱人林疏

　　路思长失恋了。
　　他谈了快两年、爱得死去活来的男朋友突然就跟他说了分手。
　　那天，他正常下班，还顺路去小区旁边的生鲜超市买了一大堆水果和食材，想着晚上给林疏做好吃的。小家伙林瑜两岁了，也很喜欢喝小米粥。
　　他回家时，林疏坐在沙发上逗林瑜，林疏不怎么笑，只有林瑜在那咯咯地笑。
　　林瑜最喜欢林疏了，还不会说话时，看到林疏就笑，露出两颗小门牙，双手握成小拳头不停晃动。学会的第一句话也很令两人意外，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小疏”，后来说话利索了，他就每天都把“小疏”挂在嘴边。
　　路思长刚放下手提袋，目光却被立在门边的两个行李箱牵引。那是林疏搬来时带的，平时都放在储物间。
　　林疏若有所感，放下手里的玩偶，扭过头。
　　他平淡地开口：“我要走了。”平淡得像是在谈论那天明媚的天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只是等着路思长回来，亲口跟他说一声道别。
　　路思长有一瞬间的耳鸣，他疑心自己听错了，林疏说的应该是“你回来了”。
　　他装作没听见，露出一个笑容：“今晚想吃什么？”
　　林疏从沙发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重复：“我要走了。”
　　“路思长，我们分手吧。”
　　路思长这才看清林疏穿着蓝色外套，里面搭着白色衬衫。林疏在家里从来不穿外套。
　　他冲过去拉住林疏的手臂，动作轻轻地，林疏身体不太好，他不能太粗暴。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颤抖着发问，“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房子的话，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
　　“北方，海边，都可以，你喜欢的都可以！”
　　林疏看着眼前逐渐激动的男人，歪了下头，像是在思考理由，两秒后他说：“因为我不喜欢你了呀。”
　　这是一个路思长想过无数遍都没想到过的答案，他心底的那些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林疏有很多心事，总是不快乐。
　　他以为只要自己一直陪着林疏就好，只要他爱着林疏就好。
　　只要林疏爱他就好。
　　林疏走的时候天都阴了，他早就收拾好东西，拒绝了路思长的相送，甚至还想把林瑜也带走。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趴在沙发上咬手指。
　　路思长不知道林疏要怎么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情况下养一个娇气的小孩。
　　他恳求林疏把林瑜留给他。
　　林疏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路思长几秒，最后也同意了。
　　路思长对林瑜的感情不止爱屋及乌，也想着林疏总归会因为这个孩子再回来。
　　他最后喊了一次“林疏”，试图在那人的眼里找到类似悲伤、难过一类的情绪，但是没有。
　　林疏很平静。
　　两年过去，林瑜从一个不愿意走路只想要大人抱的小团子，变成了会跑会跳很快就要上幼儿园的大团子。
　　起初的那半年，他几乎每天都在问“小疏去哪了”，把家里找个遍，找不到人就哭。
　　路思长只能把人抱在怀里，温柔地拍背，说“小疏出去玩了，要很久才会回来。”
　　林疏一次也没出现过。
　　他不关心路思长，也不关心林瑜，发短信不再回复，号码也变成空号。
　　他彻底消失在路思长的世界。
　　路思长终于承认，其实和他在一起，林疏也没有很快乐。
　　他还在某一个早晨发现：家里他给林疏买的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唯独他和那人的合照不见了——所有的合照，电视柜上的、床头的、他手机里的。
　　这像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离别。
　　他一想起林疏坐在沙发上装作有兴趣地查看自己的手机时，不是情侣间亲密的查岗，而是在抹掉留在手机里的痕迹，他就一阵阵难受。
　　抹掉手机里的有什么用。
　　这股消极情绪旷日持久，不分阴天还是晴天。
　　两人刚交往时，林疏总是不爱说话，常常黏着路思长，要路思长亲他、抱他，等到给人撩出火来后，他又缩回沙发上，抱着沙发靠垫无辜地说想吃某种水果或者某家店的糕点。
　　林疏不爱使用电子产品，手机往往随机放在家里的某个角落，可能是回家时放在玄关的鞋柜处，也可能是掉进了沙发缝隙里，还可能是两人□□时从衣服口袋里滑落在了桌子上，没电了都不知道，得要路思长找到后拿去给他充满才行。
　　他不太会网购，生活中与网络交集最多的时候，就是在路思长上班之后给路思长发消息，以及看家里的电视。
　　林疏还带来了一个小男孩，只有几个月。他说是爬山时捡的。反正也不会有孩子，路思长丝毫不怀疑这个说辞的真实性，只是说：“你喜欢爬山吗？那我们找个时间去。”
　　林疏对很多事物都表现不出太多的喜爱，甚至路思长觉得这个人只对自己有一些兴趣。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有一点贪嘴，喜欢坐在落地窗前的软卧上晒太阳。温暖的阳光洒在林疏白皙到几近苍白的脸上时，他会抬起头望向天空，惬意地眯起双眼，像一只亲吻空气的小猫咪，可爱又多了生气。
　　那双浅色的眼眸时常失神，空洞地盯着某一个虚点，流露出悲伤的情绪，每当这个时候，林疏就仿佛把自己陷在一个沼泽地里，他会哭，眼泪无声地落到衣服上，却重重砸在路思长的心头。
　　对此，路思长除了感受到极大的挫败感，便只剩下难过与迷茫。他的爱人有很多伤痛的秘密，从不提及，也从不掩饰。他只能把林疏抱在怀里，等着林疏渐渐平复，再靠在自己身上睡过去。
　　有时候路思长也会悄悄想，自己并不是非林疏不可。这个人有很多缺点，身体不好，厨艺不好，长相一般，比不上他见过的那些mb，还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孩子。可他就是不可自拔地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了，并且甘之如饴。
　　他在公司的时候，担心林疏不按时吃饭，不好好穿衣服，于是他每天到点就给家里的林疏点好餐食送到家门口，并且嘱咐林疏要吃光，多喝水。像是一个无微不至的家长，在关心自己疼爱的孩子。
　　路思长用了快两年的时间，把这个初见时脆弱得能一把推倒的人，养成了一副丰富多彩的画。
　　林疏爱笑了，笑起来脸颊上会出现梨涡，看着路思长的眼睛里也会闪小星星，好像在诉说爱意；也时不时提起他以前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讲他家乡的传说——白狼与狐狸会在有月亮的夜晚相爱。
　　他会主动地缠上路思长的身体，用雾蒙蒙的、带着湿气的眼睛去引诱自己自制力很强的爱人，在路思长的脖颈间留下淫靡的印记。
　　他还学着路思长的样子下厨房，按照食谱上的要求准备好食材，切好洗净，万事俱备，结果却因怕开火、怕油溅而哭唧唧地躲到路思长身后，说自己不要做饭了。
　　日渐长出血肉的林疏也成为了治愈路思长的一颗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