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封侯》挽云凝墨

2、晚歌□□（2） 汪藏战

　　汪藏战战兢兢地跟在花不染身后点头哈腰，一路上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连她身旁的近侍云枭都冷着脸，身后跟着腰间挂着火铳，清一色面瘫脸的侍卫，饶是他是个人精，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花不染为什么不高兴。
　　好在画湖楼一派热闹的景象，汪藏身在此地也稍稍放松了心情，看着花不染迈着矫健的步子走进了画湖楼，连忙跟了上去，将花不染引入了包厢之中。
　　“王爷近日剿匪辛苦了。”汪藏一看到花不染落座，立马走上前去，给花不染倒了一杯热茶，陪笑道：“这是今年刚下来的龙井，王爷尝尝。”
　　汪藏笑的时候脸上的肥肉堆到了一起，原本还有些和蔼慈善的脸上现在也多了些狰狞和油腻，他见花不染不做声，以为她没听见，就转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云枭：“云少侠也尝尝？”
　　本来就被李相濡惹得烦死了，还有不长眼的人往面前凑。
　　花不染原本在掀茶盏盖子的手一顿，看着汪藏那油腻腻的脸和谄媚的笑，想着手中这碗茶能不能给他去个油，不然她绝对赏给他。这么一想，又想着玷污了这盏茶，只得没有胃口地放下茶盏，回了他一个莫测的眼神。
　　花不染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曲裾，头上一枚玉冠配着雕花玉簪束着头发，相貌清秀却不苟言笑，将京城里的大官这一角色演绎的淋漓尽致。
　　“汪大人客气。”花不染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汪藏一眼，但是话语里却是毫不客气的意思：“近日山匪横行，汪大人不如多拿些钱去接济一下被山匪祸害的良家人民，不必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是。”汪藏听到她说这话，暗暗松了口气，想来也是今日剿匪顺利心情不错，才没有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要自己小命。
　　况且全朝堂上下都知道这位贤王乃是忠志清贤之人，不仅仅不收贿赂，而且还喜欢拿自己的钱做慈善。
　　万一今天给她惹毛了，指不定就抄了自己的知州府去接济灾民了。
　　汪藏暗暗庆幸，躬身道：“王爷真是爱民如子，下官明白了。”
　　花不染别开头不去看他，场面话谁都会说，但是就是做不到，等哪日自己心情不好了就带着人抄了他的知州府充国库。
　　花不染所在的包厢是临湖设置的，视野极好，风景最佳，只需抬眼就能看到湖中央的歌台上的歌女。
　　因为距离比较远，花不染有些看不清，微微眯了眯眼。云枭瞥见了，就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琉璃镜递给花不染，才把目光重新放到了舞台之上。
　　花不染的眼睛是入了朝堂之后，半夜只点孤灯一盏伏案办公才看坏的。起初只是觉得眼睛酸痛，后来看远处的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现在五丈之外就看不清人脸上的五官了。
　　后来听说西域有不少达官显贵也有这毛病，他们每个人鼻子上都架着一副琉璃镜。
　　有了琉璃镜才能看清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所以去年过年的时候，皇帝便赠了她一副镶金嵌玉琉璃镜。
　　花不染看着舞台中央的歌女怀中抱了一个琵琶，四指轻扫，发出铮铮之声，随后一阵轻快的的笛声响起，十余名歌女从天而降，水袖浮动，罗衣轻盈，脚腕上的铃铛清脆作响。
　　弹琵琶的歌女口中突然起了一声悠扬的长调，和着笛声一浪高过一浪，琵琶低语打着节奏，最后消散在云中。
　　“王爷，这首曲子名叫《云中歌》，是中间那位月白姑娘新谱的曲子。”汪藏一直站在花不染的身边，连坐都不敢坐，端茶倒水递点心，做的事情无微不至，见花不染对月白盯了半天，才高高兴兴的介绍道。
　　月白的声音偏细，但是花不染之前听说，这些歌女为了能唱出多种歌曲，会变化自己的声音，可是唱歌时的习惯却是怎么也遮不掉的。
　　比如刚刚《□□》一曲的尾音带了点鼻音，微微上扬，再比如这一曲《云中歌》有相似的习惯。
　　“刚刚唱的哪一首是什么曲儿？”花不染半敛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汪藏，汪藏一怔，背上突然渗出些密密的汗珠。
　　他刚刚心思全放在怎么哄花不染身上了，哪里有耳朵听月白在唱什么！这不是为难人吗？！
　　“你不知道？”花不染眉毛一扬，音色里是压不住的狠戾，她蓦地回头，对着月白一抬下巴：“让她过来。”
　　汪藏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去后台喊人了。
　　“王爷，那个歌女……”云枭的手指摸着腰间挂着的一个短小的玄色铁器，只要花不染首肯，他就能立马要了那个月白的命。
　　花不染摆摆手，神色平淡的望着楼下的歌台，音乐声还没有止住，反而更盛大起来。
　　“不要轻举妄动。”花不染轻轻的说，“地下还有百姓，误伤了他们就不好了。”
　　“是。”云枭垂头应着，缓缓放下了手，继续听花不染说道：“她能在这个场合唱出来《□□》之曲，恐怕心思没那么简单，等会她上来之后问上一问就知道了。”
　　月白的目光似是无意间瞥向了画湖楼上的花不染，怀抱琵琶，将脸半遮，笛声陡然乍破天际，倒真像是从云中而来的乐声。但是花不染却听到在这声音之下，隐匿着水下的隆隆之声。
　　“王爷……”
　　云枭还没开口说完话，就被花不染打断了：“我听到了。”
　　月白抱着琵琶边弹边向舞台边缘轻盈的迈步，水声渐大，最后连寻常人都听着声音在窗边张望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静地湖面卷起一个漩涡，并且不断的在扩大，仿佛要将湖面上的一切都吞噬到水中，周围的几艘画舫发现的比较早，拉着蒸汽机箱隆隆的开到了一旁的岸边躲着去了，在众人的惊呼之中，月白一只脚踏到了湖面之上。
　　但是她仍是如痴如醉的奏着曲子，浑然不觉自己要被卷进旋涡之中了。
　　“！”
　　花不染刚站起身子想要冲下去救人，就看到月白脚下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的向上浮起。
　　花不染立马拦住先她一步的云枭，又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看着月白一步一步的轻盈的踏上庞然大物的背上，乐声在她一步一步递进中达到高潮。
　　庞然大物喷出一声蒸汽机的轰然鸣响，像是大鹏在湖面上展翅，那巨大的铁家伙缓缓浮上水面，花不染才看清铁家伙的模样。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连呼吸几乎都要停顿。
　　是鲲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