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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歌□□(1) 江南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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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六月,碧荷接天,画湖楼畔是锦州一带最富庶的地方。
楼船画舫吐着蒸汽在画湖上悠悠漂过,湖中央的歌台上穿着华服的舞女踩着笛声琴乐翩然而至,暖风弥漫在湖面上,薰得人醉生梦死。
若只看这一切繁华,根本想不到锦州一带如今山匪横行,暴徒肆虐,欣欣向荣的表面遮不住内里烂透的事实,一阵激昂的乐声过去后,余音弯绕了许久才散去。
“王爷,汪藏大人在楼下候着呢。”云枭没来得及敲门就进了屋子,一进门就闻到一阵淡淡的血腥气,快步绕过木屏,看见床上坐着一位衣服半掩青丝尽垂的女子,她的肩膀上有一块铜钱大的血痂,刚结了没多久的痂被女子用烤的发红的刀尖挑开,伤口瞬间血肉模糊起来。
云枭和她对视了一眼才觉不妥,立马垂下眼皮说了声“抱歉”。
花不染收回目光,把小刀放到了桌上,也不掩饰什么:“本王没想到锦州入夏这样快,当时没处理好,现在化脓了。”
她与云枭出生入死多年,最苦的时候她后背上全是刀痕,荒漠中又要与野兽搏斗,高烧昏迷之际云枭也顾不上她女儿身给她上药,才捡回一条命。
所以她在云枭面前没什么好遮掩的,反而是后者更为扭捏,比她女儿家还放不开,花不染因此而笑了他好久。
“王爷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才能助圣上成就大业。”云枭从身上翻出,常备的金疮药,上前一步递给花不染:“属下帮您上药?”
“不用。”花不染拿白绢止住了血才掩上伤口,挥手道:“那药你自己留着,本王那里还有不少——汪藏怎么又来了?”
汪藏是锦州刺史,因人处事不错,为人圆滑,所以官途颇为畅通,不出五年便从锦州司马升至刺史一职。
如今花不染作为皇帝特派锦州剿匪的重臣,他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一来无非就是想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使他的官途更加亨通,二来探探花不染的手段和虚实。
“来请王爷去画湖楼听曲儿,”云枭把药放到了一旁的书案上,又说道:“说是今天画湖楼的头牌月白姑娘刚谱了一首新曲,不少大人物都要去画湖楼捧场。”
花不染冷哼一声,勒紧了腰带:“他倒是会享受,把事情往朝廷上一报,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还有时间和心情去听曲儿,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那属下去把邀请推了。”云枭点点头,但是还是没有走的意思,眼中多了一丝犹豫。
花不染掀起眼皮。
她的眼睛本就喜欢低垂着,看着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敛着若有若无的不耐烦,长长的睫毛能很轻易的把她的情绪隐藏住,可是没几人知道,她敛着眼睛的时候是在犯懒。
可现在她的目光带了一些审视的意思,干干净净的眸子里看不出来任何波动,她张口就问:“还有事要报?”
云枭“嗯”了一声,从衣襟中取出一个信封,低头递了上去:“京中传来的加急密函。”
花不染右眼皮一跳,并不着急看内容:“圣上传来的?”
云枭的头低的更低了:“不是,是饶国公传来的。”
饶国公?
花不染眉毛一挑,又把眼中的神色藏了起来。
他没事传什么密函?不会是说了什么巴不得我死的话?
花不染拆开密函,扫了一眼信纸的第一页,顿时满脸黑线。
“贤王殿下,见字如面。李某近日对镜自赏,越发觉得某的容貌越来越好,连圣上也夸某气色不错,越发英俊了。待贤王殿下回京,某定送殿下一批上好的脂粉,也让圣上对殿下青眼有加。”
李相濡写的一手好字,清逸的簪花小楷的确是能让人想到他那张漂亮的脸,不过那张脸近乎妖艳,还是行书更适合来见字如面。
花不染不动声色的翻了一个白眼,心说我可去你的青眼有加吧,作为一名男子,天天擦脂抹粉成何体统!男儿还是多读点书,培养气质来的更实在一些。
花不染攥了攥信纸的一角,把这满是废话的第一页放到了书案上,开始看第二页。
“男儿的脸当然很重要,擦脂抹粉养好了让圣上日日看着,也叫圣上龙颜大悦,又怎么会不成体统呢?王爷如此关心国事,应该也会想办法让圣上开心吧?”
花不染嘴角一抽,他还真是一贯如此的强词夺理,擦脂抹粉还跟国家大事扯上关系了?
她放下第二张信纸,开始看第三页的内容。
“擦脂抹粉还是与国家大事有关的。不过李某有一事相求,近日圣上醉心于国事,全然不顾自己,太后托某替圣上看看良缘,但是某眼高于顶,自是喜欢与自己的容貌作比较,所以京中并无某觉得倾城倾国之姿。某闻江南富饶之地,女子温婉贤惠,贤王殿下一定要帮某从江南物色一些绝代佳人。”
自己的事情自己怎么不去做!还推到她的身上!还嫌她身上的事情不够多?!
试问全朝堂上下若干大臣之中,还有谁比花不染身上的活计更多?
像个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的花不染甚至都能想到李相濡写这封信时挂着淡笑的表情。
若是李相濡此时站在花不染面前,花不染绝对能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花不染忍着一肚子脏话接着看第四页信纸。
“某相信,殿下定然不会生某的气。圣上之前对你我二人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贤王殿下乃是千古贤人,某自愧不如,所以将此事托付给殿下,以解圣上的燃眉之急。另,某祝殿下平安归京。”
云枭看着花不染越来越黑的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满腹牢骚的编排李相濡不是个人,竟然敢在王爷受伤的时候又送来这些气人的信件,指不定自己躺在哪个花丛中逍遥快活呢。
花不染看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重重拍在书案上,每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李相濡欺人太甚!”她猛地回头,眼神似刀:“让他滚。”
云枭立马敛了神色,应了声是,心中对门外可怜的汪大人同情了片刻,正准备推门出去,就听到画湖楼畔又惊起一阵歌声,调子凄哀婉转,听的人顿时声泪俱下。
“等等,”花不染眉毛一跳,看着云枭转过身子,问道:“这个曲子有点熟悉?”
云枭点了点头,不确定的说道:“似乎是画湖楼那边传来的?”
花不染面上的冷意遽起,站起了身子:“去画湖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太平盛世唱这首《□□花》。”
云枭点头,关门走了出去。
《□□》哀婉,亡国之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