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封侯》挽云凝墨

3、晚歌□□（3） 花不染

　　花不染看到鲲鹏的一瞬间，几乎从凳子上跌下来，连云枭那张千古不变的脸都闪过一丝惊异。
　　漆黑泛着光泽的鲲鹏发出一声悠悠的长鸣，像是来自远古时期的龙鸣之声，伴着远处寒山寺的钟声，在天地之间回荡。
　　那明明是神兵营十年前南海一役被东瀛人数十支“化蛟”击沉于南海，厉宗皇帝特派五千精兵搜捕打捞月余，无功而返。
　　当时很多人都传，鲲鹏一就震天，遇龙遁水，无影可寻。
　　意思是说，神兵营打造出来的鲲鹏一经面世，就震惊了上天，特派东瀛人出动无数蛟龙前来绞杀，但是鲲鹏有灵性，躲到水里谁也找不着。
　　就这么过了十年，原本淡出世人印象的鲲鹏，重新越水而出！
　　月白站在鲲鹏宽大的后背上，勾人的眼神盯住了花不染，对她妩媚一笑，脚下的鲲鹏像是理解了她的意思，双翅振起十丈高的浪花，从尾部喷出一束热浪白气，竟让它腾空而起，缓缓漂至画湖楼的旁边。
　　绝云气，负青天，双翅一振，有破九霄之志。
　　月白的视线几乎与花不染平齐，从她包厢的落地窗外轻盈一跳，就跃至屋内，站定之后对花不染微微下拜：“这位客人，敢问您找奴家有什么事？”
　　和她刚才唱歌的声音不太一样，说话时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没有那种拖着尾音的甜腻，配着她眼尾红色的眼线，更显得人出落的像是堕入凡尘的仙子。
　　“这话应该我来问姑娘吧？”花不染原本是想和月白好好说话的，但是在鲲鹏出水的那一瞬间，她连月白怎么死的都想了一遍，此时脸上如同挂了一层霜，怎么笑都笑不出来，花不染微微摆手，包厢里穿着蝉衣甲的近卫对视一眼缓缓退出，只留了一个云枭在一旁蓄势待发。
　　“姑娘引我来此，有何用意？”花不染的左手拇指按上了腰间淬火的把柄。
　　“王爷果然是聪明人。”月白莞尔一笑，眉间艳红的花钿闪着淡金色的光泽，她淡淡的声音响起：“奴家只是想问殿下一件事情。”
　　“问。”花不染抿着的唇微微张开，语气中的冷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奴想要告御状。”月白毫不掩饰地开口，似乎一点也不怕花不染，“敢问王爷，奴有几成胜算？”
　　告御状？
　　花不染半敛着的眸子微眯了一下，云枭的眉毛也微微蹙起，有些疑惑。
　　这位月白姑娘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虽然做着卖艺的营生，但是像她这样的名妓可以说是“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只要她一点头，锦州无数青年子弟挤破了头也会去帮她度过难关。
　　这样一呼百应的身份，有谁会为难她呢？
　　那她为什么要告御状？
　　况且自古以来，告御状者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且不说见到圣上御前失仪会怎么样，单单是路上那些听到风吹草动赶来的大官小吏手段都异常狠辣，廷杖致死的例子不在少数，更何况凌迟，水刑那样残酷的刑罚？
　　告御状下场之惨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就算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很少会有百姓去告御状。
　　因为代价太大了。
　　普通人难以承受。
　　“几乎为零。”花不染重新坐回到花凳上，不是她放松了对月白的警惕，而是她觉得月白这么做没有必要。
　　犹如蚍蜉撼树。
　　“这样啊。”月白松了口气，像是要放弃了的样子，自嘲一笑：“真的这么困难吗？如果奴与王爷做一笔交易呢？”
　　花不染懒得理她，更不屑于和她做交易，在她看来，对方并不能开出什么令她动心的条件。
　　所以对于这种劝不动的人，她一贯的做法就是让她去撞南墙，直到她撞到头破血流，直到她撞到甘心回首。
　　月白没想到花不染的态度竟是如此，有些微红的凤眸里氤了些水汽，但她突然扬唇一笑，美眸中是一种近乎耀眼的神色：“如果奴有朝廷的人质呢？”
　　花不染一愣，拴在琉璃镜框架上的嵌玉金链微微晃动，脑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荒谬结果，张口就问：“汪藏人呢？”
　　她让汪藏去请月白，月白是来了，可是汪藏跑到哪里去了？！
　　月白没有回答，只是噙着一抹微笑，纤细的手指绕弄了一下鬓角的发丝，随风而动，花不染通过琉璃镜看见月白耳朵上有一个像珍珠一样用来装饰的物件。
　　花不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她没见过？
　　月白耳边的那个物件叫做“引声珠”，可以听到很远之外的声响，素有顺风耳之称，价值千金，李相濡之前过生日的时候，有不少达官贵人给他献礼，就献过一枚“引声珠”。
　　怪不得。
　　汪藏和自己的谈话她早就在下面听得一清二楚，知道花不染一定会让汪藏下来请自己，就提前设了埋伏，暗中扣下汪藏，自己驾着鲲鹏孤身来见。
　　然后正大光明的与自己提出交易。
　　花不染盯了月白半晌，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仿佛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一样轻蔑的说：“汪藏是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做条件？你若心中真的不痛快，本王允许你杀了他。”
　　汪藏不过是一个知州，两天接触下来，花不染早就看不惯他的一些做法，此时又要救他，又怎么会同意呢？
　　月白的脸上依旧满是冷静，她摘下“引声珠”，挂上一丝令人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发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如果我说，这次锦州遇匪，是汪藏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呢？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一些他的罪行，借着朝廷的手杀人灭口呢？”
　　花不染嘴角边的笑容微微凝固，面色一僵，似乎真的在思考月白说的这句话。
　　许久她轻轻的说：“云枭，清场，封楼。”她终于正视着月白：“与本王详细说说你所知道的。”
　　云枭点头，领命出去。
　　在另外一个包厢的人取下耳旁的“引声珠”，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