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迫当园长的》岭山終

44、我的回答 “天地认可

　　谭出意缄默不语，回应墨衣的只有惊天裂地的雷鸣。光芒如练，蛟龙般乍现的天雷竖劈而下，击中了怒发冲冠的少女。

　　天地异象和节节攀升的灵气浓度，都昭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晋级元婴了。”墨衣的语调依然平静，唇角却微不可察地上翘。

　　道道天雷毫不留情地轰下，似要将那抹微小的身躯吞噬，然而谭出意始终不动如山。她于狂风肆虐中大笑，向世界宣告一颗新芽的破土。

　　谭出意高举单手。她身上的衔瑜弟子服早已破损不堪，裸露出被烧灼成焦黑色的皮肤。在引噬脉的强力牵引之下，狂涌的灵力汇聚她手，寸寸凝结成一柄纯白色的长剑。剑柄处盛放的三朵白莲灿如明灯，熠熠生辉。

　　灵气化剑！

　　——从费尽全力只能凝成一根箭，到如今能借引噬脉之力，调动天地灵力凝成追邪剑的样子，谭出意给出了她站在这里的理由。

　　人总是会进步的，渺小也可伟大。

　　赤色衣袍的少女右腿划弧，足底踏裂地面，顷刻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神念合一之下，她仿佛与手中灵气化作的长剑融为一体，抛却胆怯与犹疑，无畏地向高空之上的墨衣发起进攻。

　　墨衣的长发被迎面的罡风吹起，他抬手的动作快而敏捷，似有残影遗留。五指张开，掌心向外，直直朝向谭出意刺来的长剑。

　　“叮——————”

　　长而尖锐的爆鸣响彻天地。

　　下一瞬，谭出意眼睁睁地灵气剑自与墨衣掌心相触之处碎裂，如何挽救都无济于事。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实力的悬殊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真是如此么？

　　少女像失去双翼的雀鸟，自高空坠下。耳边呼啸的风淹没了心脏的狂跳，失重的感觉占据大脑，她似乎又回到了黄泥坑底，无能为力地眯眼望蓝天。

　　“出意！！！做得好！！”

　　在意识遁入黑暗前，最后一幕场景刻入她的脑海。

　　陆浸月示意她看——他手心里攥着的，那已然燃尽的线香。

　　墨衣飘然落地，他在谭出意攻击时才解开了对陆浸月的禁制——这小子攻击性太强，经脉都碎成那样了还试图上来和他拼命。刚刚若不按住他，想来肯定会干扰试炼。

　　墨衣睨着陆浸月的动作。

　　陆浸月疾步而来，径直接住坠落的谭出意。他将少女打横抱起，迅速召出几张安神符贴在她的身上。他望向墨衣的眼神冰冷至极。

　　“你测试的方法就是把人打个半死？以强欺弱很有意思？”

　　闻言，墨衣的脸上又露出了情真意切的诧异：“我做的不对吗？效果不是挺好的，都不需要我再多费口舌，她就自行掌握了引噬脉的用法。”

　　陆浸月的额角爆出了青筋。

　　墨衣费解极了：“至于以强凌弱……我并没有下很重的手，只是正常的战斗指导罢了。难道你的师父或者前辈不是这样教导你的？”

　　陆浸月望向墨衣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谁家前辈这样指导后辈！一个没收手打死了怎么办！？

　　虽然陆浸月一言不发，但墨衣还是从嫌弃的表情中读出了对方的意思：“我第一次向我的师父求教时，她将我打穿了两座山。”

　　“你们师徒二人自己乐意就行，别出来祸害别人。”陆浸月面无表情地说。

　　“等她醒了，可以告诉她试炼评价，目前实力太弱，不过心性尚可。”墨衣完全不在乎陆浸月带刺的态度，他甩了本剑谱出来，嘱咐道，“让她按照这上面写的继续修炼，我会不定时检查进度。”

　　陆浸月压根不想替他传话，他对于打伤自己同伴的人没有一点好脸色：“……你怎么不自己说？“

　　“新的裂隙马上会开，我需要去解决那些虫豸。“墨衣此时仿佛心情不错，坦然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透露出来，“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指指谭出意垂下的手：“先前她召出的那柄剑，你知道具体方位在何处么？”

　　“不知。”陆浸月没好气道，“出意说过应当在西北境，我们下一步就打算去取回来。”

　　“西北境啊。”墨衣轻轻颔首，“那里不太平，我先前路过，见到一个名为‘沉若’的新势力崛起，正乐此不疲地向北境之主挑衅。”

　　沉若？

　　陆浸月闻言瞬间抬头，这两个字令他瞬间联系到“沉若医堂”。按照正常时间线推算，沉若医堂可是后世才会崛起的势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很有可能是沉道友和贺道友搞出来的动静！

　　见墨衣不欲再多言，陆浸月又喊住了他：“喂，你就这么把剑谱给我，不怕我偷学？”

　　墨衣转身，一脸莫名其妙：“你又没有引噬脉，你学它干嘛？”

　　“……如果我私藏起来呢？”

　　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墨衣突然露出一个惊悚且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可以试试。”

　　“……”陆浸月沉默地注视墨衣离开，准备将谭出意带至一处僻静安全的地方疗伤。

　　正抬步欲走，消失不见的墨衣突然又回来了。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你又叫什么？”

　　青筋再次出现在陆浸月的额角，他的脸上阴云笼罩，显然已经耐心告罄。似乎将这辈子的涵养都用尽了，陆浸月语气生硬地回应。

　　“她的名字是谭出意，至于我……金玉轮。你不是有事么，赶紧走。”

　　待谭出意醒来已是七日之后。

　　熹光烂漫，稀薄的晨雾还未散去。陆浸月侧身坐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木椅上，神色颇为冷淡。

　　或是注意到她醒了，他的眼睛倏忽间亮了起来。灿烂的笑容冲淡疏离感，柔和了他的五官。

　　接过陆浸月早就备好的水，谭出意的神智总算是清醒了些。

　　“墨衣呢？”

　　“已经走了，但他留下了剑谱，还有一个很宝贵的信息。”陆浸月将保存完好的剑谱交还给谭出意，又将墨衣临走前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一醒来就听到同伴的行踪，谭出意的雀跃之意溢于言表。谭出意刚想和陆浸月探讨接下来的行程，却被体内灵力充盈的感觉带偏思绪。

　　“你刚刚给我喝的水……”

　　“嗯，上品灵髓，怎么样？效果不错吧。“陆浸月笑意盈盈地望向她，像是一只讨赏的小动物。

　　上品灵髓！？？那可是极端奢侈的大补之物！豪横的门派会将此物用在天资卓越的弟子身上，一旦天骄晋级突破，服用上品灵髓能够很快助其恢复亏空的灵力。

　　“这这这！这也太贵重了！”谭出意大惊，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沉稳的表情。

　　平白无故收下陆浸月这等价值的物品……不要说把她卖了，她看就算把破春峰所有人打包出售也还不回来！

　　“夸张了，其实并没有那么贵重，只是一点心意。”像是知晓谭出意内心所想，陆浸月歪头笑道，“要论偿还人情，我才是那个还不清的人哦。”

　　他顶着谭出意疑惑的眼神继续道：“面对那三只魔物的时候，若是你没有带着灵龟和凤凰回来，我必死无疑。”

　　“但那是……”谭出意清楚得很，对面那可是同陆浸月修为相等的三只魔物，要不是他自己实力强劲，硬生生将它们消耗至此，她就算回去了也是送人头。

　　“安心地收下，好不好？”陆浸月的语气温吞，似恳请似调笑，“不要这么疏离客气，不要拒绝我。”

　　“这是我能想到眼下对你最有帮助的谢礼了，它对晋级之人稳固灵力大有裨益。”陆浸月说。

　　谭出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他湿漉漉的央求注视下败下阵来，心中暗想之后必要找机会帮上陆浸月的忙。

　　对于自己恢复灵力，甚至成功晋级元婴这件事，谭出意并没有觉得十分欣喜。

　　天禄消散的那一幕又如劈刀挥下，刹那间将心脏切得支离破碎。还不够啊，还不够……就算元婴期又如何。元婴之后是化神，化神之后又是合体期，修炼之路仍漫漫。她不知道自己需要达到何等程度才能够从魔物口中救下更多的人。

　　“我先出去了，你可以先研究一下剑谱。”陆浸月体贴地起身，为谭出意留出私人空间，“我们明日出发？我想你可能会想早一点找到本命剑，或者与同伴会和。”

　　谭出意颔首，原地踏步自然要不得，唯一忧心之处便是天禄的状况。

　　“无论我们到什么地方，作为谶语主的他肯定是有办法找到我们。”

　　陆浸月轻轻合上门，待谭出意再放出神识去探查，就已经搜寻不到他的气息了。

　　陆浸月在魔患中也被逼至极限，如今看来看来他的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下谭出意总算能将高高吊起的心咽回肚子里。

　　谭出意将目光移至手上的剑谱，翻开第一页。

　　“哇啊！什么东西！”

　　一股黑气扑面而来，冲得她一个仰倒。

　　这团黑气并非魔气，气质纯粹得很，甚至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黑气在冲撞谭出意之后便施施然凝聚，化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墨衣？”

　　“非也。不过神识一缕。”黑气凝成的墨衣轻轻摇头，“此身只为传授‘劫厄剑法’而存在。”

　　墨衣的神识就如本人一般毫不拖泥带水，没等谭出意回应便继续介绍：“劫厄剑法分有四重境界。入平世、自问心、渡百念、亘无波。唯有参透上一境之本源者方可继续修行，否则必然走火入魔，被妄念反噬。”

　　“墨衣”的目光落在谭出意的身上，语气平静：“恭喜，能见到此身，就说明你修行的意志已然得到了天地的认可。”

　　谭出意微滞，她修行的意志得到了认可？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问，你为什么想修行这本剑法？”

　　“变强。为了守护。”谭出意毫不犹豫道。

　　“守护么？”神识化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全然利他的理由？你不为自己求些什么？”

　　谭出意不理解他的问法，变强不就是为己所谋么？为了让自己能在命运的岔路口出现时有自由选择的能力，能让悲伤的事情不再发生，这不算是修行利己的理由吗？

　　“你的眼睛依旧迷茫，看来你距离第二境还有很远的距离。”神识轻轻点头，“继续往下翻剑谱吧，第一境可以使用的剑阵和术法都在其中了。”

　　“切记莫要心急，不要试图去触碰第二境内的术法，贪心的代价你不会想承受的。”说完这句话，黑气逐渐开始消散。

　　“等等……我该怎么参透各个境界的本源？”

　　“怎么参透？”神识轻笑，“答案其实早寓于每境的名字里了，带上你的眼睛，于平世中沉浮吧，你会找到为何存在的理由。”

　　黑气散尽了。

　　看来还是要靠自己慢慢摸索啊，谭出意叹气，又翻开了下一页剑谱。

　　目光触及后一页的文字时，谭出意的气息凝滞，胸口都忘了起伏。

　　“等等，这个剑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