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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钟建业还是没有来上课,但是他妈妈打电话来给他请假,知道他没事我松了口气。
      钟女士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倒是温柔娴淑得很,措辞也是文雅有礼,她那个恶魔儿子一定是像爸爸。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坐的公交车经过人民公园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钟建业和那个鸡窝头女生。
      那个女生一直在哭呀哭似的,钟建业一副在安慰她的模样,脸上的神情瞧不真切,事有□□是俩人吵嘴了。
      旷课不上学就为了去飙车去拍拖,我开始明白这小子是个怎么样会叫人头疼的狠角色了,偏偏他妈还那样袒护他,为他编理由请假。早上对钟女士的那一点好感全跑了。这个小恶魔就是她一手姑息迁就养出来的。
      可是他长得实在是像春明,连身材都像,同样那么高,那么挺拔。
      春明还是没有消息,我开始担心他。

      失踪三天后,小恶魔来上课了(还迟到了两节课)。我可没有张只眼闭只眼让这小子就这么糊弄过去的意思,他几乎是马上就被请到了我的办公室。
      青少年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危险人物,而小恶魔可能是我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排头号的危险人物了。事前,我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预备跟他斗智斗勇,周旋到底。可是等他进来,看到他的脸,我就愣住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飞扬跋扈与玩世不恭,我看到的那张酷肖春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萎顿和哀伤。他没有在我面前伪装坚强——像其他反抗精神特别强烈的孩子那样——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他饱受打击了。
      我决定改变策略,以柔克钢。好歹吃这行饭吃了这许多年,不可能一点长性没有,哪些孩子什么时候该摸顺毛,哪些孩子什么时候该给打一顿板子,我基本上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办。
      给他递上一杯水,我开门见山提问:“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见他不出声,我只是静候着,也不逼他。过了一会儿,他见我态度温和,就喝了口水,小声央求:“我不想说,可以不说吗?”
      我叹了口气:“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是我对你有几句话,你可得听我说完。”
      “我是你的班主任,可能和你以前的班主任一样,也可能不一样,我希望是不一样的,不然,你也不用转学了。”
      “我们之前不认识,互相不了解,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抗拒和我的沟通,又让我如何理解你,帮助你呢?还是你确定以后都不需要我的帮助?”
      “我自认为人还不错,你到我们班也有几天了,应该也听同学说过,了解一点我的为人了吧?”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虽然很轻,可还是被我看到了,我暗暗松了口气——他还是在听的。
      “看你的样子,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你很痛苦吧?不想说,不想回忆那些痛苦的事就不用说了,不过你能确定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会再伤害自己了吗?”
      听到这里,我看到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失恋虽然痛苦,可是他的神情中分明带着恐惧,这又会是什么?
      “年轻时有很多时候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很有能力,看轻生命,瞧不起年长的人,把他们的珍惜生命看成是怕死、懦弱……”
      “老师,你别说了!”
      我看着他害怕的模样,试探着说出我担心的话题:“星期六我看到过你,你骑了部摩托车在环市路那儿经过,后面坐了个头发蓬乱的女生。我很庆幸出事的不是你。”
      他吃了一惊,愣愣地看着我,我却故意停了下来,让他自己去猜测我到底知道他多少事。
      果然,他开始投降了。
      “老师,你会怎么处罚我?”
      “我不会处罚你,我只是想帮你。”我用最真诚的声音和表情柔和而缓慢地向他说到。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的泪水。
      在钟建业小声的抽泣和断断续续的讲叙中,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出事的“飞车党”就是我看到的那一队人,钟建业也在其中,周六那天他背后坐的是被撞死的那个人的女朋友,而亲眼目睹自己的好朋友前一秒还是生龙活虎,后一秒就被撞得血肉模糊,对他的冲击确实不小,据说车祸现场十分血腥,看过不做恶梦才怪。这两天,他一边帮着在处理后事,一边安慰那个女生,自己也受惊吓不小,都没敢睡觉,所以才变成这副样子的。
      我尽力安慰他,等他情绪平复后,又晓以大义,要他答应不再飙车,每天按时上学,就把他放了。
      临走,我问他:“你母亲知道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
      看来代沟这回事是哪个年月都有的,该怎么跟钟女士说呢?真叫人头疼。
      到现在我才发现,其实钟建业并不十分像春明,我慢慢开始认识住在那副躯壳里的灵魂了。
      春明年少时,善良开朗而亲切,待人有礼如和煦春风,成熟后依然如此,另多了些稳重。完美的外表下是颗高贵的灵魂——我的记忆中他没有做过一件称得上不好或者坏的事。
      而钟建业,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犯过或正在犯在可预见将来仍不能避免会犯一切一般青少年会犯的错误,他那一点小聪明我一眼就能看穿。
      我呢?我真佩服自己刚才那一套审问技巧,在别人看来,大概成了千年的老狐狸了,开卷有益,这句话可是一点儿没错,读侦探小说也是有好处的。
      这也可能还是年纪不同的缘故,在不同的年纪遇上这两个人,所以才会有这样不同的感受吧。

      这两天老是让我看见一些不该看到的事。
      周末,终于被阿陈拉去唱K了,一群人红男绿女的来到“钱柜”,都是学校的年轻老师,来自五湖四海,自然无拘无束,到场之后抢麦的,抢食物的纷纷闹成一团,几个男生拎起了啤酒瓶子,一时吆五喝六、猜拳行令,玩得不亦乐乎。
      在外,我是淑女派,自然是端坐一旁,斯文浅笑。本地姑娘阿陈的目标是青岛来的亮子,一早在他身边抢了个座,给他递茶添酒,极尽温柔之能事。就在她被众人哄去唱歌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亮子的脸,分明有一丝厌烦在那张脸上掠过,只是一转眼后,他又恢复了神色,兴致勃勃地和大家一起拍手叫好。
      都说南方人精明,北方人直爽,这样看来也不尽然,还是爱情使人盲目?
      出去洗手,在走廊碰到熟人,原来是谢勇正搂着他的第N任女朋友往包厢里走,他们俩都没有看到我。
      说谢勇喜欢过我,我绝对相信,阿猫阿狗他谁都会喜欢。
      这可怜虫,在众多女人中徘徊,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还是谢兰说的对,这是他们花花公子父亲的遗传基因在作怪。
      周日无聊,照例去图书馆瞎转,翻到两本线装书的影印本。一出来就看到春明的车。
      树荫下面,那辆白色的宝马静静地等着,车里没人。
      春明回来了,他没来找我。
      我突然感觉一阵虚弱,额角有冷汗涔涔而下,图书馆空调太冷,出来又太炎热,我一定是病了。
      一定有事发生,可是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在车旁等他——不知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看到我又会说什么?但是我又不想走开。
      最后,在街对面的麦当劳里找了个看得到车的位置,我坐了下来,天热得要命,麦当劳里的空调马力强劲却冷得很,我虽然身上冷得发抖,但还是把一大杯冰可乐一口一口不停地喝着,眼睛紧盯着那辆车。
      大约等待着过了一个世纪,春明终于出现了,只有他一个人。只见他匆匆跳上了车就直接把车开走了。
      不知为什么我松了口气,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冷气让我越来越不舒服,我赶紧逃离。
      一出街口,热浪袭来,闷得人几乎不想呼吸,天气真热呀!再有一个月就该放暑假了,真想放假啊,可以蒙头大睡。我只觉得头痛欲裂,胸闷想吐,难过得路都走不动了,好容易挨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半夜醒来,冲到卫生间,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才感觉好一点,用热水冲了个凉,躺回床上,头脑却清醒着无法睡去。
      白天的事一直在我脑海萦绕,挥之不去,思前想后,实在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情牵绊了他,让他不和我联系,看他行色匆匆的样子,肯定是桩急事,只是我猜不到会是什么事情。
      我们重逢后,不过见了三次,中间相隔的时光是漫长的十三年,这区区的三次会面能代表什么?
      对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个故人吧,即使有心重拾旧欢,又哪能如此仓促?
      也许是我的得失心太重,才会如此吧,十三年前好不容易放下的事情,平静下来的心情,不过几日分别,又将它搅得翻江倒海的,不得安宁了,本以为自己已是颇有道行,哪成想我竟如此不稳重。
      都说情关难过,英雄尚被难倒,何况美人?
      照照镜子,够不上大美人,凑和着算得上一个小美人吧。我不知羞耻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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