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情缘》孤岛1771

6、第 6 章

　　打电话向谢兰抱怨她老哥，没良心的丫头差点笑岔了气。
　　“就做我嫂子又有什么不好？”
　　“你疯了？你哥有多花心哪，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亲眼目睹了好几年哪！”
　　“其实我哥早就喜欢你了，”谢兰在那边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你差点淹死那次吧……”
　　我当然记得，那年夏天天气热得奇怪。
　　虽然住在河边，我却不会水，因为妈妈管教严厉，我们三姐弟都不许下河玩耍。可是住校后，我脱离了老妈的监视，自由的时间多了，和谢兰等好姐妹出去玩的机会也很多。
　　那次我们约好到河边玩，原本只打算在河边脱了鞋，赤脚踩踩水的，可是河水那么清澈，那么凉爽，那么舒服，只浸浸小腿是不够解暑的。没多久，大家就改变初衷纷纷下水游了起来，只有我还坐在一块伸入水面的石头上——我妈实在太可怕。
　　忽然，河对面出现了一帮男生，打头的赫然就是谢勇。男生们看到我们后就都游了过来，根本不管女生们的大声叫喊，一时间，撩水的，闪躲的，嘻嘻哈哈，河面上水花四溅，喧闹异常。
　　我正瞧得高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后来才晓得是谢勇这坏蛋），一头栽进水里，河水立即吞没了我的头顶，呛了几口水后我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就看见两张脸——谢兰、谢勇跪在我身边——面如土色。
　　看到我醒来，谢兰哭了，一边用力打谢勇，打到谢勇鼻血都流下来了，谢勇也不还手，还在高兴地傻笑，样子真吓人，后来我能记得的这段回忆就是谢勇满脸鲜血的傻笑。
　　“你以为是我给你做的人工呼吸吧，其实是我哥，我哥那时候就喜欢你了。”
　　我有两秒钟大脑处于真空状态，无法作出任何反应——谢勇喜欢我，怎么可能？
　　就在我借住他家的时候，他还在我面前不停地换女朋友，这又算哪门子的喜欢？

　　星期一一回校就听说发生车祸了：一群坏小子骑着摩托车飞飙，在立交桥下撞了部货车，结果一死一伤。教导的邻居亲眼目睹了车祸过程，据说这群孩子都很小，都是中学生模样。
　　同事们议论纷纷，年长的教师自然又是一番世风日下的感慨，我有些担心，因为车祸发生的时间地点和我见到钟建业的时间地点很接近。
　　早上点名，钟建业果然没来。我急忙给他妈拨电话，没人接听，只好找到校长，汇报情况。
　　校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没有慌乱：“就算是小钟，但是他是在法定休息日出的事，责任不在我们……”我突然意识到校长很冷血。
　　“但是今天他没来，也不一定就是出车祸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去他家看看，表示我们尽到了责任。”
　　得到校长的批准，下午放学后，我找到了钟建业的家——一栋豪华的小别墅。
　　在别墅区的大门口，我被保安拦了下来，尽管我向他说明了来意，他仍然没放行，而是用对讲机请同事到别墅去确认。钟建业和他妈都不在，他经常在外住宿，他家保母也不知道他们的行踪。我始终连钟建业家的门都没见着——这实在不是待师之道。我甚觉不悦，冷冷地请保安转告钟建业的家长：老师来家访过，就离开了。

　　一周已经过去了，春明还没有联系我，不知他回来没有？我焦急地想念着他。
　　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捧着那本已经看了好多遍的《万历十五年》，我在盘算该不该给春明打电话。犹豫再三，我还是忍耐不住拨通了他的号码——他家的电话没人接，他的手机告诉我机主不在服务区——他还没回来。我失望地放下电话，进屋去。
　　找遍了书架，找不到一本想看的书，这些平日伴我度过许多寂寞日子，给过我心灵许多慰籍与滋养的书籍，如今却无法安慰我饱受思念煎熬的心。
　　倒在床上，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由于无法入睡，我决定想一些开心的事情（现在的事情太烦人，将来的事情想来也无用，所以就想以前的事吧）。顺便确定一下我对春明的感觉。
　　在学校的时候，我们见面的机会其实也不多，那时候，早恋被家长老师视为洪水猛兽，从早到晚耳提面命的就是——千万不可以早恋，一旦早恋，前程尽毁。在这种高压气氛下，男女生之间根本无法正常交往，关系稍好些的男女同学，都被老师找去谈话过。所以在我的记忆里，不知是否是刻意的，我们在学校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关系很密切的举动。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除了隔周一次的文学社活动。
　　大概每个学校的社团都差不多吧，每年都会搞一两次活动展示成果。美术社自然是开画展，舞蹈和戏剧部联合音乐部搞汇演……我们文学社的展示是每月一期的自办刊物，名字就叫《纸船》。
　　社长大哥以锻炼新人为由，指派我做助理主编，负责收编稿件，春明则做了美术编辑，工作是找美术社的人画插图和排版。
　　这样一来，我们能名正言顺地见面的时间就大大地增多了，我们也能以一种外人能理解的方式变得熟络了。
　　我最喜欢开组稿会的日子了，虽然催人写稿子，审稿子不是什么愉快的工作，但只要能和春明哥见面，就是快乐的日子。
　　一天下课后，春明来找我，有些面带难色地问我可不可以帮忙做件事——原来美术社的家伙们要他帮忙找个女模特儿画素描。
　　我先是吓了一大跳，听说不是画裸体才松了口气（其实，要画裸体也不会找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孩子吧）。可是要坐在一堆人面前一动不动两三个小时，任由人家审视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就答应了——谁叫开口相求的人是春明呢。
　　没想到画完没多久我就收到了情书——美术社一个高三的瘦小的有着一张娃娃脸的黑小子写来的情书。
　　生平第一次收到情书，而且不是喜欢的人写来的情书——我受到的惊吓非同小可。最可恨的是情书被送来的方式——让谢兰那个高音大喇叭转交——这不是等于向全世界宣布——杜丽收到情书了嘛！
　　这件事的结果可想而知——还没等我作出反应，他就被班主任请去谈话了。好笑的是他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居然一气之下移情别恋——找了个块头很大的女生在学校里公开掉膀子，气得老师差一点儿就把他开除了。好在他马上就要毕业了，画是真的画得好，老师不忍心毁他的前途，最后只是记大过一次了事。
　　最大的受害者是我，连向他辩白不是我告诉老师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人们的笑柄，而且风声吹到了我妈的耳朵里，虽然没挨打，还是被啰唆了好久。
　　春明因为觉得事情由他而起，对我很是内疚，看我的眼神也总是带着痛苦和怜惜。
　　我虽然并没有丝毫怪罪春明的意思，但是因为害怕被人发现和他关系密切（经过这件事更害怕了），还是不自觉地躲避他，连他家也有两周没有去了。
　　想到我敬爱如神明的春明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笑料我就非常非常地受不了。
　　直到那期刊物做完了，大家决定出去野炊庆祝，我们才有机会碰面。
　　野炊的地点在桑叶岛。
　　我们这个小县城，依山傍水，风景如画，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把小城一分为二。小河的上游修了个水库，再上去一点离我们学校不远就是桑叶岛了。
　　桑叶岛虽然是个湖心岛，面积却不小，顾名思义岛上种有许多桑树，但岛上并非全是桑树，还有许多其他果树。夏天，孩子常来采杨梅，枇杷和李子，我们去的时候是深秋了，岛上的桔树挂满了橙红的果实，像一个个小灯笼似的，煞是好看。
　　那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的，蓝天湛蓝，没有一丝流云，满山树叶红的红、黄的黄，色彩分明，水库里的水清澈碧绿，迎面而来的风，凉爽清冽，阳光也格外温暖和煦。
　　到达之后大家忙碌起来，我借口寻柴，向山上走去。耳听得鸟鸣啾啾，鼻子里充满了野花馥郁的芳香，我不由觉得神清气爽，烦恼全消，不知不觉间就走到山中来了。
　　山上小路两旁杂草灌木丛生，密密麻麻的，遮住了人们的视线。只听得茅草一阵响动，我吃了一吓，怕是遇上动物了，没到钻出来的是一头非常英俊的动物——是春明。
　　看见我害怕的模样他笑了起来，一手抓住了我的手，我紧张死了，慌忙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看到。就听见春明难过的声音说到：
　　“你讨厌我吗？”
　　“嗯？……”
　　“我害你这样难堪，你怪我吗？”
　　听到他这样说，我才知道，因为我的疏远，让他以为我在怪他，让他觉得那么难过，给他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我很想解释，很想安慰他，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着急委屈，不觉流下眼泪来。
　　见我哭了，他松开了我的手，也慌了起来，不知该怎么做，半晌问我：“要我走吗？”
　　我见他真的要走，更急了，慌忙喊道：“不要走……”
　　“我……我……我其实是怕你被人家说闲话……”
　　春明站住了，有些惊奇地看着我。
　　“我……还怕你会讨厌我……”
　　“我喜欢你！”
　　语音未落，我已经被春明紧紧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喜欢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
　　我听到春明因为激动而暗哑的声音，一股巨大的幸福袭来，我的心在颤动，我的身体也颤抖起来，很想哭，又很想笑，原来相爱是这么这么的幸福啊！！！
　　是的，我和春明相爱过，就像太阳每日会东升一样确定无疑。虽然有时天阴下雨，可是在云层的后面，太阳是一定存在的。就像因为忙碌和岁月流逝，让人怀疑自己的记忆，但是往事其实是真切的一样。
　　我和春明相爱过，在我们还很年轻很纯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