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意》渊水踏歌

5、落花·惜兰 九岁那

　　九岁那年，她被养母卖给了青楼，青楼是人玩耍听乐的地方，与妓院不同，但恶心的人多了，有些东西也变了质。
　　“从今以后，你就叫叶惜兰了，同她们一起，跟着邹姨学琵琶。”
　　邹姨长得很漂亮，不过她却给人一种虚弱的感觉，她不同其他人，犯着错就要打骂、罚不准吃饭。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她就像荒原里的花朵，终究还是凋谢了。
　　邹姨死了。听那些人说她得了什么病，死在房间里，吓坏了客人，还倒赔了钱，惜兰看到那些人用席子过着她的尸体，悄悄从后院抬走了。
　　换了个妇女来教她们弹琵琶，这个女人十分严厉，她们但凡出一点差错，受到的就是拳打脚踢。
　　叶惜兰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六年之久，青楼里唯一的信任的就是依依。依依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惜因为战争，她很小就和家人走散，被拐来了。她什么都会，也学什么都快。不过，论生活方面，她是一点不如惜兰。这方面的事大多是由惜兰帮助的。
　　叶惜兰也曾嫉妒依依，嫉妒她的美貌，她的才华，她的纯洁善良。
　　直到那天，一切都变了。
　　“听好了，圣上喜爱美人，今日王公公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们都好好表现，你们都是我培养的最好的姑娘，从来没有被碰过的，今天就是你们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徐娘嘴上这么说，可她打心底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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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依，你那么漂亮，在这破地方待久了，迟早有一天会香消玉殒的。要是徐娘和你说了什么，千万别相信她，这深烂的淤泥不适合你这样的白花。”惜兰一边说一边给依依化妆，她知道出水芙蓉无需浓妆艳抹。

　　翌日。
　　王公公一眼便看中了叶依依，可他正欲叫樊姑娘时，被徐娘拦下了，徐娘往他手里塞了两锭银子。
　　要知道万青楼里最漂亮的是成熟妖艳的樊姑娘和清丽可人的叶依依。
　　樊姑娘的舞无人能及，叶依依的音天下独绝。若有一人能同时欣赏二人合作，一定非富即贵。
　　王公公笑了笑：“那徐娘你来挑剩下一个。”
　　徐娘扫了一圈，挑了那个相貌平平，吃苦耐劳的女孩——叶惜兰。
　　叶惜兰做梦都没想到，她可以和叶依依有朝一日离开这鬼地方。
　　然而，就在去皇宫的头一天晚上。
　　一个客人遇到了徐娘，徐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现在可是王公公要挑人的日子，这个登徒子怎么敢到后院来？
　　“这位客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有重要的事情。”那人随即掏出了两大锭银子：“徐娘，你说……这够不够？”
　　“够什么啊？”
　　“人都要去了，反正我睡一晚也没事呗。”
　　“你真是好肥的胆！”
　　“不够可以再加啊！”
　　徐娘顿时愣了愣，她随即改口道：“你说的是哪个姑娘？”
　　“还能是哪个姑娘？难不成是那个又老又丑的吗？”
　　“你要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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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下一点药，看你有没有那点本事了……
　　不料，叶惜兰就看在眼里。
　　“谁在那里？”
　　徐娘掌灯出来，却看到一只野猫跳了过去，“是时候让他们管管这些畜牲了……”徐娘嘀咕。
　　不行，不能毁了依依！
　　叶惜兰趁徐娘离开后偷偷潜入室内，她将那杯茶水一下子泼到了外面，这时，她听到了响动声。
　　是依依回来了。
　　她偷偷藏到屏风后面，依依正在梳妆，忽然就有人开门进来了。
　　不好，是那个男人！
　　男人表情十分猥琐，和他靠近依依，依依大叫一声。叶惜兰从屏风后面急速出来，她一把抄起旁边的花瓶，向男人的后脑勺砸去。男人吃痛大叫一声，叶惜兰又抄起旁边的东西，再次向他砸去，叶依依向旁边跑去找人，而这个男人则一下子昏倒在地上。
　　徐娘听到动静跑上来，恰好遇到依依，她吓得花容失色，再确定男人没死后还想教训二人，好巧不巧，王公公来了。
　　王公公只问了一句：“没有出事吧？这个男人没有碰她吧？”
　　叶惜兰急忙答道：“当然没有，他一进来就被我砸昏了！”
　　王公公：“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进了皇宫，一切都不一样了。圣上很喜欢叶依依，封她做了妃，而叶惜兰则主动请求去做一名厨房丫鬟。
　　叶惜兰来到御膳房，她跟着这里的人做事，掌事的大厨很喜欢她，毕竟这姑娘做事干脆利落，而且脾气也很好。
　　于是叶惜兰的职务就从生火变成了做菜。
　　不知道依依怎么样了，她应该过得很好吧？
　　唉，算了，这些不应该是我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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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夜晚。
　　叶惜兰终于忙好了今天的事情，她终于能抽出空来吃一点东西。
　　叶惜兰离开御膳房，来到自己住的偏院，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慢慢拿出了自己托人买来的小吃。
　　“好香啊，好久没吃叫花鸡啦！”
　　叶惜兰才刚啃完一个腿，就听到奇怪的声音。
　　好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附近？
　　这时突然之间出现一个黑衣人，一把拉住他，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大哥……大哥，你别冲动啊！”
　　黑衣人并不打算理睬他，因为下一秒就又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显然是宫里的侍卫，他一看就是来抓这个黑衣人的。
　　“快放开她！”
　　黑衣人抓着夜惜兰往后退：“等我出了皇宫，自然会放开她……”
　　…… ……
　　黑衣人带着叶惜兰一路疾行，侍卫则一直跟着他们。
　　终于出了皇宫，路过小巷的时候，黑衣人一下扔了叶惜兰就跑了。
　　叶惜兰被他摔得屁股疼，坐在地上就不想动了。
　　这时那个侍卫过来向她伸出了手。
　　叶惜兰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侍卫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谢谢啊！能送我回去吗？我请你吃叫花鸡！”
　　侍卫笑了笑说道“可以。”
　　于是侍卫一把拉住叶惜兰，带着她在建筑物之上狂奔。
　　“这难道就是轻功吗？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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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
　　叶惜兰和侍卫一边吃叫花鸡，一边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是皇上身边的侍卫，你当然没见过我……我叫袁释。”
　　“袁释……你为什么要追那个黑衣人啊？”
　　“他是刺客。”
　　“刺客！他要杀谁？！他敢杀皇帝！”
　　“他杀的不是皇帝，是皇帝那新封的妃子，好像叫什么依妃。我想那刺客大抵是其她的后宫之人派来的，毕竟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人嘛。这种新来的妃子又怎么可能有什么仇人？我见过她几次，好像还是个小姑娘，年纪和你差不多。”
　　“难道是依依……？”
　　“你认识她？”
　　“没什么，不认识，就是我朋友的名字也带这个字，和我一样进了宫。”
　　“你想你的朋友吗？我可以帮你们见面。”
　　“没事，不用麻烦的。”
　　袁释后来就和叶惜兰熟络了，他经常过来帮忙，也会蹭吃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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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依依将最后一枚发簪取下时，她再次想起了先前救她的侍卫。
　　他真的很好看，很温柔……他救了她，他的声音很好听……
　　就在这时，皇帝来了。
　　叶依依前所未有的难过与恶心，她更加讨厌这个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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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就是叶依依的生辰了，皇帝决定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庆祝这件事情。同时，太后决定从宫中挑选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来帮她绣图。
　　叶惜兰虽然不够漂亮，但她的那双手非常灵巧，不仅会绣图，更会弹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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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依依生辰宴。
　　叶依依身着华丽的服饰，脸上是最精致的妆容，可是她却没有半分开心，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只感到格外疲惫。
　　她真的很难过……
　　她看到那个侍卫了，可是那人走得匆忙，根本不会注意她，同时也不敢吧。
　　皇帝：“依依，你不高兴吗？”
　　叶依依：“陛下，我很高兴，谢谢您对我这么上心，我只是有些无聊而已。”叶依依假笑着回答。
　　“那这样吧，来人，奏乐，舞姬。”
　　一群漂亮的舞姬就这样进入大殿，她们都妄图吸引王宫贵族的目光。
　　年轻的皇后早已离开宴会，她来到了太后的宫里，观看那些美丽的绣图。
　　“这幅秋水远山是谁绣的？好生漂亮啊！”，皇后不由自主的赞叹道。
　　太后听到她的话语，也不禁被吸引过来。“这好像是一位普通侍女绣的。——春萍，这幅是谁绣的？”
　　春萍是很喜欢叶惜兰那姑娘的，“这是御膳房那边一个丫头绣的，姓叶，名唤惜兰。”
　　“让她这段时间就经常过来绣，不要做什么粗活杂活了。”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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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膳房。
　　叶惜兰喝了点茶，因为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她就坐在树下弹琵琶。
　　叶惜兰十分入迷，她在音乐方面也颇有造诣，如果不是身份与长相限制，或许她早就是有名的歌女了。
　　她并不想要这些，她只想安稳地生活，她希望她爱的人都能好好的活着。
　　“小姑娘，弹得真好听，怎么停下了？”不知是从何处走出一个年轻女人，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一个冷宫弃妃。
　　“您是……”
　　“我是你的听众，继续弹吧。”女人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叶惜兰不禁想起以前在青楼的时候，教她的邹姨。
　　叶惜兰听话地继续弹奏起来，琵琶声时而激烈，时而婉转，时而平静，时而喧嚣。
　　亲自来通知人的春萍听到这琵琶声也不禁感慨，不忍打断。
　　直到结束，女人赞不绝口，春萍也感慨万千。
　　“见过柳妃娘娘。”
　　“不用这么客气，倒是许久不见你个小丫头了，在太后那边没受委屈吧？”
　　“没有呢，娘娘你……过得好不好？要我给你添点东西？”
　　“不必了。”柳妃浅浅微笑。
　　袁柳是以前受宠的柳妃，可惜她早就失宠，还进过冷宫，因为弟弟袁释，才搬出来不久。
　　她以前也是歌女，她甚至有回去的想法，可惜自己早已年老色衰。
　　春萍把他事情告诉叶惜兰和柳妃，叶惜兰点点头答应，春萍和柳妃叙旧不久又匆匆离去。
　　“她以前是我的侍女，我入了冷宫却不想她受委屈，她在太后那边做事很好，公正有理，她也时常派人照看我。太后是个好人，你要顺从她的意愿。你认识袁释吗？”
　　“嗯，他很厉害呢。”
　　柳妃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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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叶惜兰？这幅图是你绣的？”
　　“回禀太后娘娘，确是奴婢所绣。”
　　“很好，这幅改日再绣吧，来人。”这时，两个侍女拿来一幅《百鸟朝凤图》，要求叶惜兰带领宫女们完成，在皇后生辰之前一定完成。
　　看来，太后是在给她的心腹皇后立威。皇上本来就对皇后不闻不问，皇后是太后专门挑选的，皇上本来就不敢动她。
　　叶惜兰给太后行完礼，就开始安排任务。这些天，她每日都在忙活，当然，太后会叫人来帮忙，还有年轻小侍卫给她们送饭，其中就有袁释。
　　袁释和叶惜兰走得愈发近了，小宫女们都在羡慕嫉妒，甚至让太后知道了。
　　太后不怒反喜，支持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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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兰，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皇宫，去过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不受压迫，自由自在。”
　　“好，等我绣完这幅《百鸟朝凤》，过了皇后娘娘的身辰，我就向太后她老人家请愿，让我们离开皇宫。”
　　“嗯……”袁释在和风中拥抱叶惜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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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她不是最漂亮最有才华的，但她是朴实无华，能屈能伸，不怕困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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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膳房。
　　“今天可以休息会儿，我做饭给你吃。”叶惜兰笑着说。
　　袁释点点头，他好久没有吃过惜兰做的饭菜了。
　　随着一道道普通小菜的出锅，让袁释觉得，他们就像是普通的老百姓，他们以后会过这样的生活。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很好吃，谢谢你，惜兰，有你真好啊。你也快多吃点！”
　　多么幸福啊……

　　叶依依真的好痛苦啊……她好难受，随着那些美丽的女人一个个拥入陛下的怀里，她嫉妒啊，虽然她不喜欢这个男人，可一旦她失宠了，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天陛下没来她的寝宫，她却看到了袁释。
　　是啊，《百鸟朝凤》绣完了，他明天晚上就可以离开了。
　　陛下叫他来保护好自己的宠妃，他在不远处守好或者在屋顶看好就行了。
　　可翩翩，这个倾国倾城的无聊女人却叫他进去。
　　“依妃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你进来吧，帮帮我……”
　　袁释十分奇怪，他走进去的瞬间，叶依依就抱住了他……
　　他松开了，叶依依却非要纠缠，可这时，陛下却带人来了，可恨的是，叶惜兰和太后，都在一旁。
　　太后什么都没有说，陛下就想要处死袁释和叶依依，叶惜兰痛恨地看着他们，沉默难过。
　　行刑的前一天晚上，叶惜兰来看他。
　　“惜兰，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是我救不了你。皇帝要你死，是他的抱复。对不起……”
　　其实当初柳妃对皇帝十分冷漠，皇帝喜欢她，她却不闻不问，她有心上人，可皇上却强行纳她为妃，毁她清白，可她越发难过，从来没给过皇帝一个好脸色。当初闭月羞花的她很快就越发苍白，她成了今天的模样。
　　可那皇帝为了她回心转意，专门把她的弟弟安排在自己身边，还把她从冷宫接出来，可她依旧如以往一般。
　　皇帝为了报复她，竟然用这种方式谋害她的弟弟，甚至搭上自己的宠妃，只为她回心转意，可她袁柳，竟从皇宫的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荒唐的一生。
　　皇帝自始至终真正只爱过她一人，却伤她最深。
　　叶惜兰救不了袁释，救不了叶依依，救不了所有人。

　　翌日，刑场。
　　叶惜兰站在太后身旁，一言不发。太后知道春萍因为袁柳的事情而悲伤，死的人还是袁柳的弟弟，所以将她安排到皇后身旁监视她。
　　太后真的不想出什么乱子了。她辛辛苦苦安排好的宴会，甚至还有《百鸟朝凤》的震撼绣图，就这样因为袁柳一个女人给毁了。
　　长风吹着，吹动少女竟发丝，叶惜兰从来没有这样好看过，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华贵的衣裳，面色严肃地等待着。
　　她并没有期待自己心上人的死亡，她反而很哀痛，这是她最美的时刻，她希望他能看到，她所幻想的那些美好，早已灰飞烟灭。那遥不可及的幸福，她永远也无法触及了。明明可以就在明天，他们就可以触及到幸福，为何他们只是当权者的玩物呢？
　　一切真是太可笑了，一切都结束了，她不再天真烂漫，她再也不会高兴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看到袁释了，她的爱人，她可怜的爱人。
　　她看到他在对她笑，她看到他在说：“我不怪你。”
　　他死了，他最爱的人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