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意》渊水踏歌

4、祭品·提线木偶 【凡是作者

　　【凡是作者不注明的地方，均为上帝视角】

　　【魏小槐视角】
　　我生来就是祭品，我的命在他们手里。
　　我们地方的人盲目地信仰神明，可神明从来没有眷顾过我们。我们的城市叫做血土城，这个名字不吉利，所以时常产生瘟疫、饥荒、旱涝灾害。因此我们要祈求神明保佑，可神明没有给我们带来幸福，我们肯定是罪孽深重，所以我们必须将罪恶的人献祭给他们。
　　这是血土城百年未变的规矩。
　　我叫魏晚，也叫魏小槐。
　　我出生那时，槐花开了，所以叫小槐，祖母说我生来就晦气，也怪我娘连名字都不会取。全家除了我娘，没一个人希望我来到这个世上。爹在我四岁时生了大病，祖母竟然牵着我去山里，我以为她是带我去找好吃的，结果她将我抛下了。
　　我真的好怕，好冷，也好饿，直到那个温柔的小哥哥出现了。他和我一样，穿得破破烂烂，但他背上背着打猎的箭。他把他仅剩的半个干饼给我了，这个恩情我记一辈子。
　　我奇迹般地找回了家。当我懵懂地进屋时，家人都在哭泣，爹的尸体让人裹起来抬去山上埋了，祖母更加认定我是灾星，她霸占了我家的房子，母亲只能带着我生活在茅草柴房里。
　　母亲每天都很辛苦，她虽被迫和我搬出来了，却还要给祖母他们干活，她早出晚归，有时还会被叔叔他们殴打，祖母也只会纵容这一切。我总是在想，她为什么不逃离呢？直到那天我看到了一个寡妇的下场。
　　那个女人是被娘家卖给她丈夫的，男人不仅浑身是病，还挑三拣四，甚至出手打他的妻子，不过还好他死了，那个女人却被人视作是克夫，她也在婆家受到排挤，她没有给丈夫留下后代，甚至“害死”了他，那女人觉得这地方简直是地狱。
　　我可怜的娘，在我七岁那年也走了。
　　我的祖母不肯养我，把我赶出了家门，我说我也可以干活，可他们却一脚将我踹在地上，我浑身上下都疼，看着他们闯到我和我娘以前生活的草屋里将所有的东西洗劫一空。
　　我无助地前行，我好累。我看到前面有棵大槐树，我过去靠着树闭上双眼。
　　我再也没有疼爱我的母亲了，没有人要我，我变得和那些乞丐一样了，我也许活不下去了。
　　人在痛苦的时候竟然会笑。我哭着哭着的就笑了，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如果有来生，可不可以让我可怜的母亲活的好一点？我只要能有吃的就够了，还有那个在树林里救我的哥哥，我希望她能不要和我一样穿得破破烂烂，他笑得很温柔，要是他永远都有那样的微笑就好了。
　　上天将我送到枯败的荒原，我终于可以离开这片死寂之地。
　　等我再睁开双眼时，周围是温馨的屋子，有一股隐隐的香味，这里不是我们穷人能呆的地方，他比村里最有钱的人家的屋子还要好。
　　这床比茅草好睡太多了，我觉得我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床，我掀开被子就要离开，然后去给主人说上几句道谢的话。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是一个帅气的哥哥，他和那位林子里的哥哥好像啊。他让我别着急，给我送来了很多好吃的，还有漂亮的衣服，他叫人端了药来，还给我糖吃，他是有钱人，我知道。
　　可他为什么要救我？我就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一样，生活在那宅院里几个月，我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没见过这么高贵的院子，这么漂亮的衣服，可是娘和我说过，做什么都是有代价的。什么是代价？那时我尚且年幼，但我知道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我一定要还哥哥恩情的。
　　夏天，我记得我八岁。
　　因为哥哥救我不久就是我的生日。从来没有人陪我过过那么快乐的生日，最开心的那年，母亲给我煮了个鸡蛋，却被祖母臭骂了一顿……我的生日哥哥带我去逛庙会。
　　哥哥把我带去了巫师那里，我好多人都不认识，我只知道巫师。他们是神明的信徒，他们是伟大的。
　　我从此不再住在哥哥的院子，我要和巫师和他的弟子们生活，巫师赐予我新的名字——魏晚。
　　今年，我十五岁。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祭品的，我和巫师的弟子们都是祭品，我们天生就是要献身给神明的人。
　　我不可以离开，不可以对神明，对巫师不敬，再过不久，就到我献祭了。
　　我好害怕……我不能怕，这是我的命，我做的是正义的事情……

　　萧洛为了找小丘，不知越过了多少座城池山川。到血土城的时候已经过去两旬（二十天）了。
　　这地方戾气有点重啊……萧洛不由得皱了皱眉。
　　萧洛是从地宫里出来的，上一次的沉睡，陪伴了公子的傀儡，那是一个帝王。公子本该成为帝王，可惜他早就国破家亡了。也许那个傀儡是他的念想，那也是他。
　　萧洛出来后，下山就遇到了土匪抢人，那是一个姑娘和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小丘，萧洛召了条蛇去吓土匪，姐弟俩也晕了过去，土匪逃窜，顾不上他们跑了，这两姐弟醒来，就看到一个玄衣孩童坐在旁边的草地里，对着天发呆。
　　萧洛与姐弟俩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姐姐叫小裳，弟弟叫小丘，他们父母双亡，从小相依为命。住着草房，喂鸡养羊，还有一片荷花塘。
　　萧洛有时候会教他们识字读书，他告诉他们自己叫楚殇，其实这只是他常用的化名，时间长了，他也觉得这是他的另一个名字。
　　“阿殇，听说隔壁村有人中举了可厉害了，气派得很，好像要当官了，我要是长大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小丘眼里有羡慕的光。
　　“会的，好好学。”萧洛没有多言，看了看天边的星辰，晚风拂过青草，萧洛垂眸，拉着小丘回去了。
　　不久，战事发生了，小裳和他们走散了。
　　小丘哭了，他好想找到姐姐，萧洛只能劝着他，毕竟现在太危险了。
　　结果小丘这孩子不听话，失踪了。萧洛想都没想，随便拿了点东西，就出发去找小丘。
　　小丘的气息在血土城消失了，这里各种鱼龙混杂的味道令人作呕，山野随时都有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河水里更是数不胜数，也看不到。
　　萧洛干净的衣着，带着淡淡的松香。或许是沾染皇陵山上的针叶林太多了，他独自走在街上，倒是与这些双目无神的人格格不入。
　　落日的余晖洒满大地，天边如血染，鸿雁哀鸣过。一辆豪华的马车驶过血土城寂寥的长街，车中人掀起帘子，恰好望见一个气度不凡的玄衣孩童。像传说中的神明。神明不可冒犯，也不会降临罪恶的城市，可这个身穿尊贵华服的孩童，简直太奇怪了。
　　马车里的人叫停了车夫，他迅速下来走到小孩身旁，孩童凝视了他一眼，如深渊般的瞳孔，好像看穿了一切。
　　”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找人，这是什么地方？对我来说不重要，你有什么目的？”
　　男子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倒也足以证明这小孩不一般，他便主动邀请小孩和自己回去，毕竟天色已晚，这种地方并不安全。
　　萧洛点点头，就同他上了马车，看来并没有太警惕，男子则思考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这地方枉死过不少人，还都不愿意去投胎，你们这里信神是吗？”
　　男子微怔，即刻便答：“确实如此，不知您是？”
　　萧洛见他语气都恭敬起来，只好胡诌表示自己在中原古国拜师，学了很多东西，师父已羽化飞升。男子半信半疑，却觉得这个小孩的话不无道理，顺便提起了关于祭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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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人祭祀少男少女，巫师主持……”小孩面色有些凝重：“你们这种地方永远不会有神明愿意眷顾的，没救了，你竟然还帮那个巫师……”
　　“那我是不是罪孽深重？……“
　　小孩忽然仔细打量起男子来，这人也不到30岁，年轻气盛，举止文雅，颇有君子之姿，可以称得上俊美，更神奇的是，他虽然是那个中间人，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丝死气。
　　或许他真的是神眷顾的人，而那个神，或许就是萧洛，或许另有其人。
　　“也不必如此自责，好自为之，不过你想不想拯救这座城？”
　　“想……”男子忽然陷入沉默，好似从悲伤走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

　　【上文男子的视角】
　　我的弟弟，是灾星降世，他生来就是祭品的命。
　　父亲在他出生那天就想将他活活摔死，但母亲拼死相救，我当时跪了三个时辰，才换来弟弟能在家里活几年的许诺，是的，父亲说弟弟只能在家里生活到五岁，之后就送到巫师那里，和这个家彻底断绝关系。
　　我很喜欢这个可爱活泼的弟弟，他摔伤了也不哭，只是叫我别担心，也别告诉爹娘。是啊，爹一直不待见他，娘也不敢疼他，只有我能陪他玩耍，他要是做错了什么？，尽管年纪小，家里的长辈也不会念这份情，放过一个孩子。
　　弟弟五岁生日过后一月，爹让我亲自把它交到巫师手里，我从小就知道这意味着他要死，要么淹死，要么在山里饿死或被野兽吃了，又或者发生意外，而这些人美其名曰献祭给神。
　　更让人难过的是，他们要穿着嫁衣，无论男女，这简直不可理喻，可是时间长了，没有人觉得其中有问题。
　　我把弟弟握着我的手拉开，沉默地将他送到巫师身旁，与巫师三言两语就告别弟弟走了。
　　他哭着问我要去哪，他要和我一起，我转头一声不吭，我咬紧了牙关，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听到她各种反抗的声音，但年幼的他不能强得过巫师，巫师拽着他，丝毫没有松懈，他就这样哭闹着，眼睁睁看我走远。
　　我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可它还是刷刷往下流，我知道，自己亲自断送了亲弟弟的生路……
　　后来的血土神城祭品越来越多，死的人也越来越多，而我成了那些巫师最有钱有权的投资人。
　　我送走了无数个和我弟弟当初年纪相仿的孩子，我难过，但我没有办法，我被这个地方麻木的人们和可怕的思想强迫着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知府大人就应该为人民，为百姓着想，必须献上更多的祭品，才能求得神明的宽恕与庇佑。
　　我就像坠入深渊，我想找到一个真正的神，要是有，求他来救救我，救救他们。
　　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的神，但愿他是神。

　　养父死了，他把他埋了，埋在一棵槐树下。
　　槐树，血土城最不吉利的树，养父最喜欢的树，小槐命运转折的树。
　　他还记得那个可怜的小姑娘，他也知道那个姑娘叫小槐，被哥哥带给了那个十恶不赦的巫师。
　　他游荡在血土城的每一个角落，他像一个流浪的乞人，没有人在意他，可他时刻都想拯救无辜的人。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一个特别的存在，那个人干干净净，不染尘埃，它并不属于这里。
　　意料之中，那个玄衣孩童与哥哥相识了。
　　哥哥会害他吗？

　　月圆之夜，祭祀之时。
　　魏晚穿着漂亮的红衣，奔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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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好衣物后要准备祭祀酒具，佳酿里滴入鲜血，手腕上缠住红绳，在这漫长的间隙，魏晚见到了多年前山林救他的哥哥。
　　他像一个乞丐一样，他终是没能如魏晚的愿。但不难看出，他和知府大人真的很像。他们于魏晚都有救命之恩，却始终无法改变她悲惨的命运。
　　“小槐，你要走了。”
　　“是的。”魏晚抓起点心递给他。
　　“谢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小槐，你没有想过逃离？”
　　“哥哥，这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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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晚跟着巫师来到了河边，她戴着特定的面具，在巫师于祭坛周围画满了红色符文之后，魏晚一步步走上祭坛。
　　她要跳一支舞，全程不能有丝毫差错。巫师，知府哥哥都在不远处盯着她，奏乐结束，魏晚轻轻站好，巫师为他端来带有她鲜血的祭酒。
　　魏晚毫不犹豫饮下这一杯，垂眸一瞬，她摘下面具，一步步离开祭坛，走向血土城罪恶的河流。
　　知府哥哥，山林哥哥，巫师大人，再见……
　　母亲，小槐很想你……
　　魏小槐一跃而下，沉入罪恶的黑水。

　　片刻后，众人收拾东西正欲离开，却在这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青衣男子，他就是萧洛。
　　萧落的青衣看起来十分高贵，但又流露着几分淡雅，他牵着一个小孩，那孩子眼睛亮亮的，即使穿得破破烂烂，他依旧开心得眼里有光。
　　“小丘，你在这里等我。”萧洛说罢，便朝那巫师走去。
　　巫师心说不好，他很想离开，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来头不小，就像是来制裁他的一样。
　　小罗什么也没说，就把巫师往祭坛上带，巫师顿感不妙，毕竟他刚才在这里布下一个血阵，只是没有启动，也没必要启动，当个摆设而已，可现在要是进去触发条件可就不好了。
　　萧洛哪里管他怎么想，竟然摘下他奇怪的面具，将他捆在血阵中，自己一下子离开了。
　　萧洛走到知府身旁：“杀了他。”
　　“　什么？！！”知府瞳孔一缩，他一瞬恐惧后垂下眼眸：“好。”
　　远处的弟弟看在眼里。
　　只见知府拔出长剑，毫不费劲的插入巫师的胸膛，干脆利落。
　　好像一切在此刻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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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阵启动，知府祭天。
　　“拯救这座城，需要你牺牲你自己，你愿意吗？你本是天选之子，却要承受血煞凶星的痛，其实这一切本该由你的弟弟来完成，卦象说，死的人应该是他……”萧洛面无表情。
　　“我不信什么天选之子，什么血煞凶星，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罪人，我没有资格当那个被上天眷顾的人，而他也是无辜的，他一直在做善事，帮助他人，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该下地狱的人！”
　　萧落看着他，不禁叹了口气。
　　天选之子？血煞凶星？天命？神明？其实他们都应该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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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鸦横飞，一片血红过后，只剩清澈的河水。

　　“魏晚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和姐姐都是你最亲的姊妹。”小丘笑得十分灿烂。
　　魏小槐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待她最好的娘亲，在她幼时离去，有一个哥哥收留她很久，只是那个哥哥病了，后来去世了，似乎发生战乱，她阴差阳错来到这里，遇见善良的两姐弟，他们愿意成为她的家人。
　　“小丘，这是什么？”
　　“这是神仙哥哥送我的信物。”小丘拿着那个铃铛在脸庞轻蹭，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庙是遇到了，可惜他走了。”
　　“没事，马上上元节了，姐姐们带你去土城玩，听说那里水灾旱灾治好了，换了新的知府，可繁华了。”
　　“太好了，可以去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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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后面没有写弟弟怎么样，是因为哥哥“代替”他牺牲，所以就等于他的“牺牲”，后面的知府也可以是他。】
　　【至于最后一部分，可以视作正文，也可视作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