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意》渊水踏歌

2、水月镜花·桑落 桑落

　　桑落出生在南方，她从小在乡下生活，跟着父亲去打猎，女红射箭做饭什么都会。唯一的不足就是不识字。
　　女儿家是不能上学的，家里也穷，请不起教书先生。
　　不过她有个哥哥，哥哥小时候在村里姓王的穷秀才那里识字，收的钱也不多，哥哥每次回来都会把自己学到的教给妹妹。
　　“桑榆，你等等我呀！”哥哥的朋友路衷渠四肢并用地跟着他跑。
　　两人这是偷人家李子来了，这时桑落的弟弟桑木总会在某处接应他们。
　　夏天总是好玩的，偷李偷瓜的事不少干，背黑锅的总是桑木，因为他最小，也最贪吃，最调皮。
　　哥哥总是很受欢迎，男孩子们都会和他玩，桑榆又聪明又能干，事情做的好功课不落下，家务活干得井井有条，就连小姑娘都主动靠近他。
　　弟弟年纪小，活泼好动，贪吃，但桑爹最宠他，去城里做生意都会带上他，给他买好吃的。
　　母亲是在镇上开裁缝铺的，她偶尔会喊桑落去帮忙，桑落从小就跟她学女红，非常漂亮。
　　桑落觉得爹娘对她的爱不够多，她羡慕哥哥能读书，弟弟能去城里玩，她却只能学打猎刺绣。
　　乡里人总是说桑落和她的哥哥弟弟长得不像，她有些生气。爹娘也只能笑笑，安慰她这是他们开玩笑的。
　　不过桑落的童年特别开心，她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后来，哥哥去城里的书院上学了，弟弟读不了书，但他跟着父亲经商，玩得开心也学得开心，桑爹说他非常有经商头脑。
　　桑落到了及笄之年，母亲给她买了琴，还有书画之类，她把桑落关在院里，有段时间还请了个妇女来教她。
　　桑落渐渐变成了个懂事的姑娘。母亲也开始为她打算婚事。
　　直到那天清晨家里来人了，是个长得像桑落的瘦弱女人，一个丫头扶着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她说她是桑落的亲娘，还拿了个平安香囊，和桑落从小戴的那个一样，她要接她回去。
　　起初母亲是不同意的，她辛苦养大的闺女怎么可能说送走就送走？她和女人争执了很久，女人却咳了好几声，咳出血来。
　　“我时间不多了，求你了，让她陪我最后一段时候好吗？是我不好，我以前不想抛弃她的，可是她爹那时没有儿子，看不起姑娘，所以让我扔了她，我……咳咳咳……咳咳……”
　　她劝了母亲很久，母亲心软了。母亲让桑落先跟她回去，她也是她的娘，就陪她一段时间，如果那里的人待她不好，就回来。
　　桑落答应了，她看到生母这可怜的模样，她也心软。

　　那天，哥哥回家了，弟弟也在，他们送她好远好远。
　　生母确实是本地人，她是以前知县的女儿，他的丈夫在地方当官。桑落的生父十分出生，他升官发财后就忘了发妻，发妻生的是女儿，他竟然让她扔了。他后来在都城为官，官至吏部尚书，他娶了侧室后很快生了男孩，而且在未过门之前就发生了关系，侧室过门后，她对桑落的生母很不好，不久桑落生母的父亲去世，侧室怀了二胎，尚书直把正妻贬作妾，扶小三上位。
　　没想到后来桑落的生母偶然生下为他一个男孩，取名成黯。
　　小三（现在的当家主母王氏）的儿子叫成端，女儿叫成软。
　　尚书和王氏竟然让桑落替他们的女儿成软嫁给当朝欲王殿下，桑落拒绝。桑落照顾生母很细心，结果她却让女儿答应他们。
　　桑落对她彻底无语了，原来她是帮尚书和王氏把她求回来的，就是想要她替嫁，而那些人要挟生母的筹码是她年幼的儿子成黯。
　　桑落难过地想要离开，结果她被打晕了。
　　那些人把她关起来，不给她吃的，也不供给水，她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她答应了，他们给她吃的，却还是关着她，一直到出嫁的日子。

　　桑落以当朝吏部尚书之女成软的身份嫁给了欲王。
　　欲王何许人也？风流公子一个，他妾就有四个，现在都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了，有二十四岁。而此时的桑落只有十七岁，成软比她小两岁，怪不得不愿意嫁给欲王。
　　桑落从来都没有这么难过，她嫁人了，父母不在身边，也没有哥哥弟弟送她，她还要用别人的名字生活……
　　她很快就到了，欲王牵着她下马车，与她拜堂成亲。
　　她坐在床上，难过得想要流泪。
　　欲王平静地进来，他掀起姑娘的盖头，与她饮下交杯酒，下一秒，他看到她哭了。
　　欲王心一软，他命人打水来，他帮桑落擦脸，给她把发饰拿下来，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又温柔。
　　没有脂粉装饰的少女，更为水嫩动人。
　　“软软，不要哭。”欲王安慰她，他俯身吻了吻桑落的脸，开始宽衣解带。
　　欲王发誓，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这样温柔过，他以为自己的小“软软”，只有十五岁。实际上，这不是他的“软软”。
　　…… ……
　　现在的桑落，是欲王妃，她的名字现在叫做成软。

　　雪城。
　　桑木和他的爹娘目送大哥离开家乡，去都城学习。桑榆考上了都城最好的书院，他向他们挥挥手，坐上马车离开。
　　“要是小落在就好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小木，要不你去看看她吧……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那怎么办啊，又人生地不熟的。”
　　“好，我去打听打听，一定要见到小落。”
　　桑木打听了很多地方，知道桑落的生母是雪城老家的，他去问了才知道，那妇人姓宋，她父亲是以前的知县，现在住在隔几个村的河蟹镇。
　　桑木终于在小河边找到知县老家。他走过小木桥。看见几个孩子在河边的草坪上放风筝。
　　他走到院前，柴门是关着的，院里面晒了很多药材，篱笆下种着秋菊。这时，那边放风筝的孩子跑过来了。
　　“大哥哥是来买药的吗？宋姨出去了，您等一下吧。”
　　几个小孩就在这里捉蛐蛐，桑木也才十五岁，他忍不住就和他们一起捉，玩的不亦乐乎。
　　快日中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背着背篓，提着花篮走过来，她旁边还有个青衣小孩，提着个西瓜。
　　女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赶紧打开门：“小伙子要买什么？家里人生什么病？什么症状？”说着赶紧打了碗水给桑木，招呼外面的孩子过来坐下。
　　“那个……大娘，我是来找人的……”
　　“没事，坐下说。”
　　“我想问，以前的宋知县是不是住这里？”
　　“嗯。我是他女儿。”
　　“你应该有别的姊妹吧？”
　　“我有个姐姐，嫁人后不久就搬到都城了。”
　　宋姨将她的情况简单向桑木介绍了：宋知县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孩，一个知书达礼，一个擅长医术。姐姐嫁给了当地一个老实的小官，后来姐夫升职，就搬去了京城，听说姐姐有个女儿，夭折了。妹妹开了家医馆，因为小时候受伤，生病，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一直没有人敢来提亲，她一直照顾着父母，后来爹娘都去世了，医馆也开不下去，只好在家乡种地卖药，经常到乡下去义诊，她喜欢小孩子，会给他们买糖吃，看见可怜的穷人来看病，都舍不得收钱。
　　桑木想，怪不得她医馆开不下去了，这不是活菩萨吗？她姐姐那个夭折的女儿指的应该是自己的姐姐桑落，这里这么多小孩也是因为跟着她有糖吃。他们看起来都是可怜的孩子……
　　那边正在切西瓜的那个不一样，他穿青衣，举止也文雅。
　　青衣孩童将西瓜给宋姨和桑木，就分给那些孩子们，最后小小的一块留给自己。
　　当桑木向他说明情况时，宋姨明显的难过，她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就快要走了而且她的女儿不是夭折，竟是被她丢弃。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桑木，桑树的桑，木叶的木。”
　　“一定要找回你的姐姐，京城路途遥远，我这里有药，还有干粮，盘缠。”宋姨站起身来。
　　“没事，我有钱的，干粮药材我可以跟你买。你也不容易，还要给他们买糖吃呢。”
　　“傻孩子，拿着，我不收你的钱，那点糖姨买得起。”宋姨将东西送到他手上。
　　桑木谢过宋姨就要离开，宋姨叫住他：“等一下，我有件事，孩子你能不能帮个忙？”
　　“您尽管提，我尽力而为。”
　　“可以捎上这孩子吗？”宋姨将青衣孩童带到他面前，“我在山上看到他的时候，他就穿着这身衣服，身上沾了点泥土，躺在那里，荒郊野岭的，我以为他……结果他还活着。我把他背回来，第二天他就醒了，他说他是被拐来的，他住的地方挺繁华的，我瞧他这身打扮，谈吐都像个富家子弟，后来他说他在都城有亲戚，你可以带他回去吗？我想他也许是那的人。
　　“他不会拖累你的，他很乖巧懂事，会干活，而且识字，你带他去吧。”
　　“好。”桑木对青衣孩童道：“我叫桑木，你叫我木哥哥就行啦。”
　　桑木告别宋姨，带着这个孩子，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一路上小孩都不怎么说话，怪不得宋姨讲他乖。路过河流的时候，青衣孩童还会捉鱼烤给他吃。桑木打算好了，去京城就先投奔在书院的哥哥桑榆。

　　都城，第一书院。
　　“桑榆，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次秋试又是第一，可以去诗会了。”
　　“诗会？你说哪个？”
　　“天子好吟诗作赋，经常举办诗会，但都是隶属于王公贵族的玩乐，但要是有墨王殿下亲自举办选人的，就是出头的好机会。桑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初来乍到。”
　　桑榆倒是有些开心，他经常希望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他想为官，辅佐君王，造福百姓。
　　当天晚上墨王殿下就邀请他去府上做客了。墨王人很温柔，也看中他，和他聊了许久才放人回去。
　　这个桑榆，有点像他的故人。

　　欲王府。
　　桑落虽然是欲王明媒正娶的正妃，妾室们却不把她放在眼里。大一点的觉得她是幼稚，年纪相仿的也嫉妒她。
　　欲王很喜欢她，却不宠她，她也不想要，欲王怕她寂寞，带她到公主府上做客，六公主和她很快就玩在一起。
　　皇帝的后宫人少，公主们都住在公主府，公主府很大，有许多院落，可抵半个后宫。
　　“小软，欲王哥哥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他对我很好的。”
　　“可是你今天看起来很难过……”
　　“我想家人了，我的大哥，弟弟，爹娘……欲王府，没有温暖的感觉。”
　　六公主见她难过，抱了抱她后带她出去玩，她们把头发扎起来，换了男装去游船。
　　现在是晚秋的时节，岸边的残荷上飞过几只蝴蝶，游船上有很多文人雅士，小姐公子。
　　还有……欲王，和他的月儿。
　　六公主拉住桑落，她以为她会冲动，桑落却根本没有认出来。
　　六公主：……
　　欲王将妾月儿带到房间里去，将她搂在怀里弹琴，月儿剥了葡萄喂给他，好一对神仙眷侣。
　　刹那间一支箭矢飞来，欲王将月儿护住躲开，立马就跳进一群刺客。
　　不久，船上乱作一团。
　　桑落拉住六公主：“你会水吗？”
　　“不会。”
　　“跟我跳，放松。”
　　“什么……”公主来不及下一句就被桑落带下了水。
　　上岸不久欲王就带着他的月儿过来了。
　　欲王：“成软，你怎么在这里？”
　　桑落行礼，行的不是妾礼。六公主：“本公主带她来的，皇兄要罚就罚我吧。
　　欲王笑了笑：“我怎么会罚你们，只是太危险了，下次别乱跑行吗？”
　　“哼，知道了。小软，我们走吧。”
　　桑落垂眸跟着她离开，没有多看欲王一眼。
　　月儿：“殿下，我们也走吧。”
　　欲王没有笑，他抱着月儿离开了。

　　桑木到后，青衣孩童却执意要离开，他也没拦着，毕竟这小子太邪门了。
　　他们遇到山匪，青衣孩童一把药就将他们迷晕了……这是什么操作？
　　“他们只是抢吃的，不足以杀害。”
　　遇到蛇精。“别挡我的路。”蛇精让道。
　　青衣孩童就这样消失不见了。他不会是神仙吧……
　　桑木见到了哥哥，他高兴地表明来意，才发现旁边坐着的俊美公子。
　　“这位是大皇子，墨王殿下。”
　　“草民桑木见过殿下。”
　　“嗯。坐下说。”墨王语气温和。
　　……
　　“走，我们去找小落。”
　　墨王离开，二人直奔尚书府。
　　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气愤，如果不是看在桑落生母的面子上，他们早就告发吏部尚书了，他的桩桩恶行。
　　离谱的是，真正的成软和她的哥哥成端同时对桑榆一见钟情。
　　欲王府不好进，他们只好另想办法。
　　同时，诗会的时间定了，人物也定了。上面有“欲王妃，成软”的字样，只好用这样的方式和妹妹见面了。

　　诗会举办的时候，桑木已在书院哥哥桑榆的院落住了一月之久。
　　下雪了。
　　诗会举办得盛大精彩，连将军府嫡子魏尚都来了，他拿着提前准备好的“小抄”，胸有成竹。
　　小孩子就是好哄，一看就是他爹给他的。其实不是，是那个青衣孩童给他的。只是他本来也想带上那个青衣孩童，但他说他有事，所以没来。
　　桑落看到桑榆的时候，她想要起身，被欲王拉住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一点都不想理夜欲。
　　“软软，你怎么了？那天我……是本王不好。”
　　“够了，我不是什么软软，你不要再说了。”
　　欲王只好自顾自地写诗，他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王妃，桑落坐得正，施了粉黛的脸上有点忧伤，还有些激动。
　　诗会上，桑榆表现的最好，其次是魏尚的“小抄”。
　　……
　　青衣孩童坐在皇宫的房顶上看雪，旁边是黑猫玄霜。
　　“这儿的都城好玩吗？玄霜。”
　　“喵（无聊）。”
　　青衣孩童的脸上终于有一丝微笑，以后带你回古都。

　　“哥哥，我想回家。”
　　“小落，你现在是欲王妃……”
　　“可是我不是成软，我是桑落。”
　　……桑榆劝了她很久，还是离开了。
　　那天，桑落靠在墙角哭了很久，从小到大，她一直很坚强，可是现在，她的家人都不要她了。
　　欲王来看她，给她带了她爱吃的点心，他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他一口一口地喂她吃点心。
　　“我不是成软，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我生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遗弃了我，我的爹娘救了我，她们给我起名桑落，把我养大，我的生母却在这时找到我，她骗我说她快要死了，结果帮着继母让我替成软嫁给你……
　　“桑榆是我哥哥，我还有个弟弟叫桑木……可是现在，我哪里也回不去了……”
　　桑落可以因为所有的事情哭，但她不会因欲王而难过。她现在只是低头，欲王看不清她的脸。
　　“对不起，小落……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后来，大夫说，桑落有身孕了，欲王把管事的权利交给她。
　　她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而此时六公主也不常来找她了。
　　母亲竟然亲自从雪城出发来找她，他现在也算一个母亲了，她眼里只有怜爱，母亲住了几天才去看哥哥桑榆，桑榆准备要入仕了，桑木也打算在都城做生意，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个冬天，桑榆匆忙赶来，告诉她母亲去世的消息。
　　欲王亲自送她回雪城，她在雪城住了一月后回来。
　　这一个月都是月儿在打理欲王府，欲王没有把权利重新交还给她，让她好好养身体。
　　六公主出嫁的那个月，她摔了一跤，孩子没保住。她查过了，不是因为摔跤，是月儿送来的汤里有药，她是故意喝的。
　　喝的也好，六公主未婚夫死了，被皇帝强迫去和亲的那天，她听到欲王和太后派来的女官的对话，那药是太后给的。
　　“太后娘娘说，用不用是殿下的事。”
　　桑落冷笑，她就知道，欲王不过是伪装罢了……
　　快到除夕，她求欲王给她一封休书。
　　欲王说，她是桑落，不是成软，要休书有什么用？
　　她收拾了东西，光明正大的离开欲王府。她找到哥哥桑榆，桑榆先是一惊，不久平静下来。
　　“小落……我以前……没有带你回家，是哥哥不好。”
　　“没事的，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哥哥，不怪你。我们都有难处。”
　　他们找到桑木，几个人回了雪城。
　　父亲因病没有出去做生意，在老家养病，一直是宋姨在照顾，还有几个小孩子围着他转，很好啊。

　　桑落跟着宋姨行医，她会裁衣服给他们穿，她也会教孩子们识字。

　　欲王说，她走了，自由了，她不是成软，是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