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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泪狐妖·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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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
我好想死啊……
风很冷,离从山丘而来,亦从山丘而去,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往那个方向爬。
就算死,也要回去。
狐族难得见的美人,竟然是雄性。九月的天空,很平静,九月的山丘,诞生了一只白狐狸,母亲给他取名叫离。
好聪明的离,听话懂事,很小就会自己获取猎物,也好,让人省心。他不和别的狐狸玩耍,也不喜欢说话。他唯一的朋友,是一只野猫,黑色的,孤僻的猫。
母亲去得早,父亲早就丢下他们了,所以母亲叫他离。
离的处境更加不好了,还好族长并不会抛下他。
族长老了,但他很权威,他把离留在身边,很早就教他读书识字。要知道,在狐族,能提前学习人类文字的狐狸,将会是狐族顶尖的存在。
更何况,他是一只白狐狸。纯洁无比的白狐,极高的智商。他很懂事。
先识字,再学礼,然后化形。
跟着老族长,总是能学到各种各样的知识。一步一步走下去,离是族里最早化形的狐狸,他只用了短短几十年。
他喜欢看书,还有弹琴。他会去找黑猫,和他分享自己的见闻。
狐族的规矩,化形后一定的时间,必须离开族群去人类生活的地方。
“你化了形,就是人,不要乱用妖术,很危险的。要知道人类的规矩,弱肉强食,活下去。”
“嗯,我走了,族长爷爷,保重。”
“累了就回来,你还是狐族的好孩子。”
“黑猫,我走了。”
黑猫“喵”了一声,好像在回应他,又有些慵懒无奈,转身跳到一棵金黄的银杏树上,静静地看他离去。
离踏上了离开族群的路,他要去人类的领地。
少年的眼底流出一行血泪,他很快就擦了。
这样很吓人,但这就是他眼泪都颜色。以前他哭的时候,母亲都吓到了,后来去问族长族长也摸不清。时间长了,大家都习以为常,族长说,这可能是一种病,也是命。
“救我。”
离被眼前的男人吓到了,他长得很高,肩宽腰窄,嘴角还有血。
离还未到人类集聚的地方,就在树林里遇到这个奇怪的男人。他长得好看,幽深的瞳孔里尽显杀意。可他受伤了,面色潮红,让人有一种想要征服的冲动。
“你怎么了?”
“帮我……解药……”
男人将离扑倒在地,他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狐族的书里没有说过,雄性与雄性之间,可以产生交集。
他有些怕,他想要推开这个男人。可根本无济于事,族长说不要轻易用妖法……
他还是要用,双唇就被覆上一个柔软的事物。
他来不及反抗就被撕碎了衣物。
…… ……
他被狠狠地欺负了……
翌日,离去河里洗了澡,自己化了一身新衣物。他回到树林时,男人已经醒来穿好衣服。
离捏紧了拳头,他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男人说他一定负责。
“你叫什么名字?”
“离。”
“没有姓氏吗?……”
“没有。”
“跟着我,我是当朝国师,我一定护你周全,对不起,昨天晚上……冒犯了……我一定对你负责……”
“一生一世唯我一人。”离低着头,他一抬头,芳华绝代的面容上透着阴森——他的狐狸眼流出了血泪。
国师骇然,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离拥入怀里。
没有人知道,国师府上藏了一位绝代佳人,他对他小心翼翼,从不怠慢。
后来,他陪离去看花,摔死在山崖下。痴情的狐妖,把妖丹给了他,用心头血做药引,让他起死回生。
我恨你,你那样对我。可是你没有错吧……谁让你中了药,谁让你遇见了我……
我爱你,你说你要负责,你对我多好啊。你陪我去看花,你说血泪是病,你陪我看的那种在悬崖上的花,是药。你为什么要摘?
你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是狐狸,我要陪你。
妖丹……几百年可以再凝吧。
国师醒来了,他失忆了。离说,他是他的伴侣。
他信了,他失忆了,变得不顾忌,他们愈发幸福。
他想,他的余生,恐怕不能回狐族了,不过他也愿意留下来与他厮守终生,因为国师现在,靠的是他的命活。
“你是狐狸?”
离手中的茶盏落地,碎瓷片散落一地。
他将离拥入怀中,不管你是人是妖,你都是我的爱人,我的余生。
“你何时发现的?”
“昨日夜里,我看见你的耳朵和尾巴了。”离听完脸红了一片。
“可以变出来给我再看看吗?”
不知……羞耻……
…………
黑猫在皇宫的屋檐上睡觉,被夜半闲逛的皇帝看到了,他把这猫抱在怀里,久而久之,就以为是自己养的宠物了。
一日,皇帝跟着这只黑猫,他穿着便服,忽地来到街上。
市井喧嚣中,他看到了宛若天人的离。
好美……
下一秒,离来到国师跟前,国师拉着他去了一家酒楼。
黑猫不见了。皇帝哪里顾得上去找那黑猫,他现在想看的是美人。
后来,离半靠在亭子里睡觉,黑猫窜到这里来,离醒来了。
“傻瓜。”
“猫兄,你说话啦!”
黑猫没有多言,它一个凌空跳跃就飞到了树上,攀着火墙离开了。
十月秋风,凉飕飕的,枯黄的木叶唰唰往下掉,黑猫没有回到最好晒太阳的地方——皇宫的屋顶,它三两下窜到一户寻常人家的院里,一个穿绿衣的小孩正在煎药。
“玄霜,拿点何首乌来。”
黑猫翻了个白眼,去衔了包何首乌过来。
小孩煎了药,端进屋去给老人。
老人两鬓斑白,长长的胡须倒是显得他仙风道骨。
老人是当朝将军的父亲,姓魏,他以前战功赫赫,现在年事已高,也不愿和儿子住在一起,他喜欢一个人清净的生活。
孙子魏尚偶尔会来看他,偷喝他的酒,而给他煎药的小孩,是他的大夫,没错,医生。
魏老将军的病渐渐好转,还多亏了这个小孩。小孩说他是外乡人,是来寻亲的,暂住在这里,顺便给老将军治病。
魏尚很喜欢向小孩请教,明明差不多的年纪,他却懂得多,而且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实际上还会点武。
玄霜是他捡来的猫,好多年前的事了。
魏尚又来玩,他上来就想撸猫,结果这黑猫一个轻盈跳跃,就飞到院里那棵桑树上。
“跑得好快啊,让我摸一下嘛!~”
小孩浅笑,他起身给魏尚泡茶。魏尚却拉着他,说要带他出去玩。
小孩叹了口气:“好吧。”
他们在街上乱窜,买了糖葫芦就跑去逛庙会。
狐妖?——小孩眯了眯双眸,他一眼就看出这狐狸没有妖丹了,活不长。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忽然,一男一女朝他们走来,是皇帝和六公主。
皇帝摸了摸魏尚的头,他又对小孩笑了笑。“哥哥姐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魏尚笑着拉着他,跟着这两人去了。
小孩问魏尚他们是谁,魏尚说了。魏将军少时就与皇帝的兄长交好,自然是对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照顾有加,他的皇位也是由魏将军与大皇子扶持。
大皇子双腿残疾,又常年患病,无心皇储之争,他也看好自家弟弟。
不过皇帝怎么想的,谁又知道呢?
皇帝点了很多好菜,公主拉上她的好姐妹,欲王妃过来坐下。
魏尚吃得很开心,小孩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香味蔓延在舌尖。他看见皇帝在发呆,在看什么。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是那只狐妖。
怪不得。
今天是下元节,小孩和魏尚去了趟神官庙,烧了点香回来。
“我回将军府了,明天再来玩。”
“随你。”
小孩没有多言,他在古桥边等了两分钟,就看到那只狐妖。
玄霜不知从哪里出来,跳到他的怀中。
“猫兄!”离上前来,他能感受到眼前人强大的气场。
神……?
黑猫“喵”了一声,抱着他的人说话了。
“你还有不到十年的寿命。”
“只有这么点了吗?……”
“你的妖丹都不在了,当然活不长,你是不是给别人了?”
离低下头,他哭了,血泪流淌。
幼童无言,他倒是有些惊讶,毕竟他遇到的上一个血泪哥,已经入魔了。
离诉说了他的经历,他干脆就坐下来,幼童也坐下了。
“你这是违背了天道的。”
“……我知道,我不想他死。他欠我的。”
幼童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勾唇而笑。
“你的初衷很好,我可以帮你,天道不是不可违,可我不止一次和他作对了。”
“你……帮我?……”
“我帮你重塑妖丹,很快,而且更强,这样你与他都可以长命百岁。”
“真的吗?”
“不过……他会失忆,因为你有了新的妖丹,就切断了和他的联系,不过你们一旦有了二心,会很痛苦的,毕竟那颗妖丹是你的,而且狐族不是有规矩,一生一世一双人,对吧。”
“嗯……”
“这是副作用,忘了告诉你了,我帮人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暂时还没想好。”
“……”
“以后我想好了会让你记起来的。”
“嗯。”
“要慎重考虑。考虑好了就跟着它来找我。”孩童指了指怀中的黑猫。
墨王府。
大皇子坐在窗前,他呡了一口新茶,暗沉的双眸透露着冰冷。
“皇上驾到。”
大皇子瞥了一眼来人,皇帝穿着华贵的青蓝长衫,缓缓走进来。
“参见陛下。”
“皇兄不必多礼,朕不是说过了,皇兄见到朕是免去行礼的。”
“不能失了礼数。皇兄请坐。”
皇帝坐到他身旁,看到枝头的乌鸦飞走,跳下来一只黑猫。
“喵喵”皇帝忽地站起来,他向那只黑猫招手,示意它过来。
猫跳进窗户,围着皇帝转了一圈,既然跳到了大皇子怀里。
大皇子诧异,他忽然觉得这猫似曾相识。他还是伸手让给自家弟弟,就像让出皇位一样,反倒扶持。
皇帝满意地笑了,他开心地抱着黑猫跟皇兄道别离开了。
大皇子看向檐角的那棵树,乌鸦又飞回来了。当年,他的那只乌鸦去啄一只黑猫,那只黑猫,还是故人的。
夜幕降临,月上枝头。
离跟着黑猫来到幼童身前,他做好决定了,他答应幼童的说法。
他死了,国师也要死,虽然是国师欠他的,但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人,做什么抉择都是为了他。
幼童轻叹一声,他只是简单使用一点神术就搞定了一切,就是恢复原来的样子的时间又要推迟了。
离哭着走了,他一直在抹眼泪,也没有回国师身边,他知道,那个人忘了他。
“玄霜,我是不是又错了?”
“没有,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没有我,他就不需要选择。”
“没有你,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幼童看着天空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无言。是时候离开了……
“你猜我看到谁了?”
“墨雪?(乌鸦)”
“怎么每次都那么准?”
“你每次都是这样问我的。”
……
“你看到殿下了。”
“嗯。”
“他在哪里?”
“墨王府。他是当朝皇帝的兄长,大皇子,和殿下同名,也叫夜墨。”
幼童收拾完,翌日清晨就向老将军告别离开,魏尚哭着喊他搬到将军府去和他一起住,被小孩拒绝了。
“墨王殿下,外面有个小孩,他说他能治好你的腿。”
“……,叫他进来”
“是。”
“你是哪里的神医?怎么可能治好我的腿?”
“我是外乡人,一直在邻国学医救人,一年前回老家,因为洪灾而来这里寻亲。我的亲人死了,在别处住了一阵,是一个可怜的老爷爷收留我。”
“这样……你一个人吗?”
“还有它……”小孩抱起怀中的黑猫。
“你叫什么名字?”
“楚殇。”
……
“楚殇”就住在这里,和在老将军那里一样,每天都在煎药,平时看看书,写字,他还会弹琴。大皇子腿脚不便,所以时常停留在墨王府。
其实有这个孩子陪着,也是挺好的,更何况,这个孩子长得像他的故友。
离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他此刻心如刀绞。皇帝看到他了,将他带到皇宫。
“你会弹琴,就做朕的乐师吧。”
有了具体的工作,固定的时间安排,离逐渐振作起来。
也许没有他,国师会过得更好。
皇帝对他很好,把他安排在上好的房间,让宫里最好的御厨给他做菜,赏赐他尊贵的锦衣华服。
他却不想要这些。他想好好度过这几年,他要平安的回到狐族,回到山丘。虽然父母早已不在,族长爷爷也可能离去。但那里,才是他的家。
皇帝对他的好,他记在心里,可是他终究只是看上了他的皮囊,他的心上人忘了他,是他的选择。可后宫妃嫔对他的嫉妒,是他不想承受的。
皇帝不在的时候,那些人总是刻意伤害他,无论男女。
这一切的美好,在逐渐变质。
六公主喜欢国师,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只要有国师出席的宴会,她时常围在国师身边。
皇帝喜欢办诗会,总是刻意把他们都叫上。六公主文采斐然,她知道国师不太会作诗,总是偷偷递自己写好的过去,但国师都没有接受。
……
国师忘了离,但他始终觉得内心很空虚。
后来,六公主鼓起勇气,时常来他府上玩耍。她也看书,也弹琴。她会给他磨墨,会靠在长椅上睡觉。
她像极了一个人,可是国师想不起来那是谁。
或许,她就是那个人呢?
国师转变了对六公主冷漠的态度。他开始会和她说几句话,听她弹琴。
“和我去放风筝好不好?”
国师思考了一下,他竟然答应了。
后来,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但他始终和六公主保持距离。
每当他在夜晚想起六公主的时候,他的心会很痛很痛,就像上天在告诫他,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皇兄,我不喜欢看书,也不要弹琴,你为什么让我在他面前一定要做这些,还要装作喜欢。”
“傻丫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后来,皇帝赐婚给六公主和国师,国师竟然没有拒绝。
当朝六公主和国师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举国上下,一片欢庆。
离得知这件事后,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现在就要离开皇宫,离开人类,他要回去,回到山丘。
去之前,他要去见一个人。
“为什么他会变心?……”离哭了,血泪流淌。
他不会痛吗?
“他没有变心,他认错人了。陛下喜欢你,他派人监视你很久了(黑猫知道),所以他能在第一时间把你带走,他知道你的擅长,你的爱好,你的习惯。他知道你与国师两情相悦,他后来试探过国师,发现他好像忘记你了,这于他而言是一个机会。他就让六公主模仿你,六公主恰好替你填补了国师心中的那一点空虚,有了动摇,他又赐婚,所以国师答应了。”
“陛下他……怎么……”
“你可以回去,悲苦终身,你失了身,不能再找伴侣……你也可以去找国师,也许可以挽回。”
“你是神,对吧。”
“……”“楚殇”点头。
“谢谢你,没有你,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没有你,我不知道人心险恶。苦痛是陛下和他给我的,也是我自己的命,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至少,你给我更好的妖丹,让我不再依附于他,只是他忘了我,这只是你给我的选择,我完全可以不要。谢谢。”
离走了,他要回山丘。
国师大婚的那天,他心痛得要流血,他从来没有这样痛过,他痛得想死。
就要拜堂了,小孩坐在皇宫的宫殿上,他看不下去了,他强行帮他唤回了一段记忆。
他停止了前进,他要是再往前一步,他就真的是六公主的丈夫了。
六公主拽了拽他的衣服让他往前走,他却止步不前。
察觉到异样的皇帝站起身来,打算做些什么。
国师哭了……他拔了皇帝的剑,自刎了。”
没有人去拦他,他就这么死了……
国师的尸体葬在山上,那是他给离采花的地方。他忘了他的爱人两次。
第一次离和他很幸福,虽然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第二次离离开他了,他有新的妖丹,他想他应该有新生活,又不想他爱上别人。真是矛盾的小狐狸。
他们的诅咒牵绊他们,那是妖丹的作用,也是狐族天生的诅咒。他们会很痛。
离,我没有背叛你……我到九泉之下去纪念你,若有来生,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离行走在回去的路上,他越来越痛,泪水止不住的流,他好难受。
他痛得倒在路上,已经到山丘山麓了。
他一步步往那个方向爬,他不知道现在的痛是有多痛……他不知道,他的爱人已经死了……
我好想死啊……
后来,六公主远嫁和亲,大皇子逝世,离成为了山丘之王。
多年后,他遇到萧洛(楚殇),他是青年的样子,萧洛告诉了他后来的事。
他淡然一笑。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